第463章 高手棋局
林燦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視線再次投向窗外那依舊在不斷跳動的、殘酷的數字。
他的眼神深處,依舊平靜,卻似乎有更幽暗的波瀾在無聲醞釀。
「也就是說,」他總結般輕聲道,「用不了幾天,大夏國內和英格蘭德的市場上就會多了許多被迫不計成本拋售的資產,以及……急於填補窟窿、甚至可能被迫變賣其他優質資產的……絕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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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彬心頭猛地一跳,他看向林燦,仿佛從這句話里,聽出了某種冰冷而精確的獵手般的嗅覺。
資本的絞肉機在吞噬血肉,但似乎也有人,開始審視那些從絞肉機縫隙中掉落出來的、帶著血絲的……機會。
「呃,理論上,應該是這樣……」陳文彬說道,然後他瞬間就進入到了自己的角色,對銀行來說,這種中介的業務也是有客觀的費用的。
「在英格蘭德和霧都,這樣的機會應該更多一些!林先生需要我們幫您留意一下相關的信息麼?」
「嗯,麻煩貴行幫我留意一下英格蘭德和霧都市內未來一段時間內有可能出售的一些優質資產!」
「不知道林先生對哪些資產感興趣呢?」
「我未來在英格蘭德和霧都的時間不會太多,所以我喜歡簡單一點,可以讓我在大夏就能享受到這邊投資的高分紅和高租金收益的資產就好!」
「所以最好是有壟斷性質的行業,或者霧都核心區域的優質物業或商業設施!」
林燦的要求非常明確,這只是商業規則,和道德無關。
危機之下,有人亟需資產變現,而他手上剛好有點錢,雙方有對方需要的資源,那麼,在市場價格之下完成交易,就這麼簡單。
陳文彬認真地聽著要求,點了點頭,「好的,林先生,我會把您的要求向分行這邊反饋,我們有專門機構和專業人員就負責此類業務的投資!」
「好的,謝謝!」林燦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你們知道有誰是堅定的法蘭克戰爭債券的多頭麼,嗯,不是指那種大機構或者銀行,而是堅定持有法蘭克債券的普通私人投資者?」
陳文彬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尋找法蘭克債券的堅定私人多頭?
在德林債券崩潰、眾人皆驚懼或狂喜的時刻,這位林先生為何會關心這個?
這個要求沒有什麼邏輯性和目的性可言,讓陳文彬完全摸不清楚林燦到底想要幹什麼。
但他迅速收斂心神,專業素養讓他立即在腦海中篩選相關信息。
作為盤古銀行的高級助理,接觸的客戶三教九流,對各種投資偏好和隱秘故事都略有耳聞。
「有的,林先生。」他略一沉吟,便回答道。
「在切爾西區,國王路附近,有一家名為『鳶尾花與星辰』的畫廊。主人是位法蘭克人,名叫讓-呂克;杜瓦爾。他在霧都藝術圈小有名氣,但更出名的是他對法蘭克近乎狂熱的支持。」
「哦,如何狂熱呢?」林燦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
陳文彬回憶了一下,語速平緩,儘量客觀地描述:
「據我們了解,杜瓦爾先生不僅自己將大部分身家換成了法蘭克戰爭國債,還多次在沙龍和報紙上撰文,鼓吹法蘭克的勝利是文明與理性的必然,抨擊德林的軍國主義狂熱。」
「去年債券價格跌至低谷時,許多人都勸他減持或對衝風險,但他反而又增持了不少,聲稱那是愛國者的折扣。」
「在金融城的某些小圈子裡,他幾乎成了……一個略帶諷刺意味的符號,固執的法蘭克戰爭債券多頭,堅信自己的國家會贏得最終勝利。」
「聽起來像是一個堅定的愛國者!」林燦說道,「法蘭克也有很多很多人,哪怕身在國外,但也牽掛著國家和民族的命運!」
「是這樣的,杜瓦爾先生的這種愛國情懷的確令人動容!」
陳文彬點了點頭,看了看林燦平靜無波的臉,補充道:
「不過,他的畫廊經營得似乎並不十分景氣,更多是靠家族遺產和一些英格蘭德的同鄉資助維持。這次海戰消息傳來,他的那些債券……恐怕瞬間價值飆升了。林先生您是想……」
「帶我去看看。」林燦打斷了陳文彬的猜測,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現在,去那家『鳶尾花與星辰』。」
陳文彬心中疑惑更深,但不敢多問,立刻點頭:
「好的,林先生。車就在附近,切爾西區不遠,我們很快就能到。」
他心中飛快盤算:這位神秘的林先生,先是關注暴跌資產中的機會,現在又要去見一個因債券暴漲而可能身價倍漲的法蘭克人……
這完全矛盾的動向背後,究竟在謀劃什麼?
難道他不僅想抄底,還想……做多法蘭克?或者,有更深層次的意圖?
但戰爭債券的走向又和一個普通的持有者有什麼關係呢?
陳文彬完全想不通,只覺得林燦莫測高深,或許這就是林先生能有一億銀元,而自己現在還在為銀行工作的原因。
陳文彬沒有再細想,只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側身引路:「林先生,請這邊走。」
林燦最後瞥了一眼窗外那依舊混亂、充斥著絕望與狂熱的金融城街道,轉身,就隨著陳文彬步出了這間充斥著咖啡苦味與命運嘆息的咖啡館。
門外的空氣依舊濕冷,金融城那種令人窒息的金錢硝煙似乎已經瀰漫到了空氣中。
有人跳了樓,就有人發了大財。
他們坐上等候的汽車,朝著泰晤士河上游,充滿文藝氣息卻也隱藏著各種故事的切爾西區駛去。
陳文彬坐在前座,偶爾從後視鏡里瞥一眼后座閉目養神的林燦。
林燦面容上的平靜,與窗外飛速掠過的、因戰爭消息而隱隱騷動的城市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仿佛一個游離於這場瘋狂遊戲之外的棋手,正在按照自己的步調,移動著無人能懂的棋子。
汽車在切爾西區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停下。
「鳶尾花與星辰」畫廊的門面並不張揚,深綠色的木門,黃銅門牌,櫥窗里陳列著幾幅色彩濃郁、筆觸大膽的風景畫,透出濃郁的法蘭西浪漫氣息。
然而,此刻從門縫和百葉窗的間隙里,卻流淌出與這條街寧靜格調不符的喧鬧——歡快的法蘭克手風琴旋律、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以及一陣陣開懷大笑與激動的交談。
兩人剛剛走到畫廊的門口,一個滿面紅光、褐色捲髮有些凌亂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考究卻隨意敞開的絲絨吸菸裝,手裡還舉著一隻不斷溢出氣泡的香檳杯。濃烈的酒氣混合著顏料與松節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哈!歡迎!歡迎來到勝利的殿堂!」
男人顯然帶著幾分醉意,口音是濃重的法蘭克腔調,眼神卻異常明亮,閃爍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狂喜。
「今天我很高興,所有人都可以分享我的喜悅!請進,朋友們,讓我們為法蘭西的海軍英雄們乾杯!」
他顯然將林燦和陳文彬當成了偶然路過、被歡慶聲吸引的陌生人或是潛在的顧客,不由分說地將他們讓進了屋內。
畫廊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
牆壁上掛滿了畫作,以印象派和後印象派風格為主,色彩絢麗。
但此刻,藝術品的風頭完全被中央的景象奪去。
幾張桌子拚在一起,上面擺滿了打開的香檳瓶、葡萄酒、奶酪和水果。
十多個人,有男有女,看起來多是法蘭克人或與杜瓦爾交好的藝術家、同鄉,正舉杯暢飲,高聲談笑,空氣中瀰漫著勝利的醉意。
讓-呂克;杜瓦爾,這位畫廊主人,無疑是這場即興慶功宴的絕對核心。
他揮舞著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我就知道!理性與文明必將戰勝野蠻的強權!波哥地海峽的陽光,今天格外明媚,因為它照亮了法蘭西艦隊的榮耀之路!也照亮了我們這些堅定愛國者的前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的債券,我所有的信念投資,今天得到了最豐厚的回報!這不是金錢,先生們,女士們,這是歷史的股息!是文明選擇的證明!」
杜瓦爾或許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或許是出於主人膨脹的熱情,他大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兩杯香檳塞到林燦和陳文彬手中。
「來!陌生的朋友,感謝你們今天光臨我的小店,不管你們來自哪裡,今天讓我們一起為自由、為法蘭西乾杯!」
「如果想要購買畫作,今天畫廊所有的畫作都八折出售!」
他噴著酒氣,眼神灼熱地盯著林燦,仿佛想從這位平靜的訪客眼中也看到對自己勝利的認同。
陳文彬稍微有些尷尬的接過酒杯,看向林燦。
林燦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托著杯腳,輕輕舉起,從善如流,「我們原本想來這裡看看這裡的畫作,但沒想到,比畫作更熱烈的,是這裡的氛圍,祝賀你,朋友!」
「哈哈哈,請隨意……」杜瓦爾很高興,他大笑和林燦碰杯,然後轉身就拉起一個女子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咳咳,這些法蘭克人熱情起來的時候就是這樣……」陳文彬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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