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夢境追兇
插曲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在那個醉漢狼狽逃走之後,這裡的一切又恢復了寂靜,只有夜色中的寒風還在輕微地嗚咽著。
林燦繼續他的觀察,像一個因為調查某件案子來到這裡的私家偵探,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廢墟,堆積如山的瓦礫之後,泄洪渠那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獸等待獵物的喉嚨,靜靜敞開著。
他依然沒有試圖攀爬那危險的瓦礫堆,這沒必要。
他只是站在相對安全的外圍觀察著這裡的環境,評估著在這個區域內藏身,戰鬥,或者有可能處理屍體的路徑。
他注意到幾處看似隨意堆積、實則角度刁鑽、足以構成絕佳隱蔽觀察點的廢料堆陰影。
他評估著從不同方向,包括剛才醉漢出現的那個拐角接近泄洪渠入口的路徑難度、所需時間和暴露在可能監視下的風險。
他甚至微微側耳,從永不停歇的風聲穿鑿縫隙的細微變化中,以及空氣中那隱約的、帶著潮濕泥土和更深層陳腐氣息的流動里,判斷著那條地下泄洪渠內部的空氣流通狀況與可能的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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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太靜了,靜得吞噬一切雜音,只剩下風與鏽蝕金屬的死亡合唱。
的確是殺人和毀屍滅跡的好地方。
他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最短,但離開時,對這片區域已經有了最冰冷也最直觀的體認。
這些認識,對他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在碼頭或河岸,一個生命的失蹤或許還能激起些許漣漪,有被偶然目擊的可能。
但在這裡,在這被文明遺棄的都市墳場,消失,就真的如同水滴落入無盡的沙漠,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林燦再次回到薩沃伊酒店的時候,差不多已近凌晨。街道清冷,唯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迴響。
這個時候的街上已經沒有馬車了,林燦自己走了很長一段路,穿過了大半個霧都,最後才回到酒店。
深夜裡的霧都,有在寒氣中站街的流鶯,有流浪漢和酒鬼,有小偷和在黑夜裡尋找刺激的人,好在沿途他再沒有遇到攔路打劫的醉漢和流浪漢。
從今天下午到晚上他一直在外面奔波,連晚飯都沒吃。
元首套房寬敞浴室之內溫熱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憊與從那些廢墟處沾染來的氣息。
今日了解到的這些,只是一些「基礎數據」,關鍵的是,他需要用這些「基礎數據」進行再加工。
洗完澡,他換上柔軟的睡袍,躺進柔軟舒適的床鋪。
這些日子,太卜祈夢術也成了他使用最多的神術。
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多,林燦對這門神術的理解也越發的深刻。
太卜祈夢術很強大,但並非無所不能。
這神術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預言或幻夢。
它更像是一種在睡眠的絕對放鬆狀態下,將潛意識中海量而雜亂的信息、直覺、觀察碎片,經由某種古老的秘儀引導,進行深層次的梳理、碰撞與顯影的過程。
其原理,近似於在混沌的星空中尋找特定星座的軌跡,你需要先有明確的星空區域和星座的大致特徵或者條件,觀星術,或者說是祈夢術才能將那些分散的星辰點亮、連接,呈現出有意義的圖案。
範圍越大,條件越模糊,目標的軌跡越複雜,顯影的夢境自然也越支離破碎,如同隔著重霧看山水,只有朦朧的輪廓。
此前多日,林燦都在用祈夢術想要鎖定那隻食人妖狐的蹤跡,但夢境總是模糊不清,環境全部是流動的。
他在夢中看到的,都是被風吹動的一團混亂翻滾的霧氣,偶爾有食人妖狐那妖異的眼珠和身形閃過,就算知道食人妖狐就隱匿在霧都,但也根本無法鎖定其行蹤。
究其原因,首先是因為食人妖狐這些日子一直在運動和流動中,以此躲避窺視和追查。
不得不說,食人妖狐的確狡詐,它汲取了之前的教訓,流動起來的妖狐是最難尋找的,這一招的確有用。
其次,是因為他在祈夢的時候,對食人妖狐的獵場與目標特徵缺乏足夠具體、鮮活的錨點,夢境只能反映出那東西如霧氣般流動的本質,卻無法定位。
但今夜不同。
黑鴉碼頭的潮濕與巷道陰影,嘆息階梯的絕望河風與殘缺欄杆,舊鑄鐵廠的死寂廢墟、冰冷鐵鏽、泄洪渠黑洞洞的巨口……
所有這些細節,都已成為他意識中無比清晰、帶著各自獨特氣息的錨點。
他帶著這三個具體的地點,以及對妖狐未來幾日行動的判斷和行為側寫,開啟了這次的祈夢之旅。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咒言在心中迴響,識海的屏障悄然破碎,林燦的心神,緩緩浸入到了那神秘的夢境之中。
起初,夢境依舊是一片翻滾的灰霧,霧氣中隱約有扭曲的影子掠過,帶著非人的窸窣聲和冰冷滑膩的觸感。
但很快,三個光點在那霧海中浮現,如同黑暗海面上的燈塔:
一個光點嘈雜而閃爍,帶著咸腥與汗味,這是碼頭。
一個光點幽藍而沉鬱,纏繞著水汽與低泣;
第三個光點……是暗紅色的,近乎漆黑,卻散發出最強烈、最清晰的吸引力。
那不是光明產生的吸引,而是一種如同深淵般的、來自於黑暗產生的共鳴。
那是飢餓的焦灼,是隱匿的渴望,是帶著一絲殺意的冰冷意志。
暗紅光點所在的方位,與他意識中舊鑄鐵廠廢墟的景象迅速重疊、鎖定。
霧氣向那個方位劇烈涌去、收束。
夢境視野陡然清晰!
他「看」見一個被命運絲線牽引向黑暗的模糊輪廓。
影像明暗不定,但感覺無比真切:就在三天後的深夜,萬籟俱寂、連流浪狗都蜷縮避寒的時刻。
地點,毫無懸念地指向那片鋼鐵墳場,尤其是那片側門廢墟與泄洪渠入口周圍,陰影最為濃重的區域。
緊接著,一個晃動的、仿佛浸在無盡疲倦里的身影,艱難地浮現出來。
那是個男人,中等偏矮的個子,肩膀因常年勞作或負重而微微佝僂。
面貌模糊如褪色的照片,但能感受到一種被風霜和貧苦刻蝕出的早衰——眼袋浮腫,臉頰瘦削,鬍子拉碴。
他戴著一頂邊緣磨損的深色舊帽子,裹著一件看起來並不足以抵禦寒夜的薄外套,手裡可能提著個空的飯盒或一個小包裹。
這個身影正沿著一條從相對有人煙的東邊街區延伸過來的、滿是坑窪和瓦礫的小路,踉踉蹌蹌、步履蹣跚地向著廢墟深處走來。
他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帶著一種喝過酒或極度疲憊者特有的搖晃與不確定,但大方向卻被某種慣性或絕望的引力牢牢牽引著,最終指向那堆瓦礫山後的泄洪渠入口。
他似乎對周遭越來越濃重的黑暗與死寂毫無警覺,或者已無力做出反應,只是低著頭,承受著寒風,一步步走向那夢境中暗紅光點最熾烈、也最冰冷的核心。
夢境在此達到最清晰的峰值,隨後迅速褪色、消散。
沒有聲音,沒有結局的畫面,但那個蹣跚走向鋼鐵墳場深處的孤獨背影,連同其模糊的面貌與那條致命的路徑,已如同冰錐般刺入林燦的感知。
時間:三天後深夜。
地點:舊鑄鐵廠廢墟核心區。
食人妖狐這次的目標:一個沿東側小路夜歸、疲憊不堪的底層男子。
之前在小酒館內所有模糊的判斷與各種可能性,此刻收束為一個清晰而準確的坐標。
夢境在此達到最清晰的峰值,隨後迅速褪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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