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特殊調查
第448章 特殊調查
因為時差的關係,大夏帝國的時間比英格蘭德快了將近十一個小時。
當大夏的艦隊在大洋的寒夜中沉默航向未知時,數萬里之外的大夏瓏海,晨光剛剛漫過黃埔江,為這座東方巨埠鍍上了一層清冽的金邊。
時值農曆正月下旬,年節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氣里仍殘留著一絲爆竹硝煙與糕點甜香混合的新年餘韻。
瓏海的冬日帶著江南特有的濕冷,好在今日天色澄澈,陽光雖淡,卻頗有幾分暖意。
陳宅客廳里,那面昂貴的窗紗濾過了晨光,將略顯蒼白的冬日陽光變得柔和,在地板光潔的南洋柚木上投下細碎朦朧的光斑。
廳內溫暖如春,角落的紫銅炭盆里,銀霜炭燒得正旺,無聲地驅散著窗縫滲入的寒意。
新沏的龍井茶香氤氳而起,與屋內窗邊條案上水仙盆里傳來的清雅花香交融在一起。
窗外庭院中,家裡養的那隻綠鸚鵡在精緻的銅架子上偶爾撲棱一下翅膀,發出幾聲清脆但不算吵鬧的鳴叫,愈發襯得宅院寧靜。
這是一座典型的中西合璧式宅邸,位於瓏海鬧中取靜的西區。
主樓氣派,帶著新式建築的簡潔線條,又保留了青瓦飛簷與精巧磚雕的東方韻味。
前庭花園在冬日裡依然打理得一絲不苟,幾株耐寒的臘梅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替代了春夏的繁花;
常綠的羅漢松與南天竹上還綴著前夜未化的薄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老園丁提著黃銅長嘴壺,正悄無聲息地給沿牆的冬青澆水。
客廳內,成套的紫檀木嵌螺鈿家具溫潤厚重,牆上掛著的名家山水真跡旁,一幅灑金紅底的對聯依舊鮮亮,寫著「門迎曉日財源廣,戶納春風吉慶多」。
一切井然有序,透著大戶人家的從容與殷實底蘊。
陳祖望穿著舒適的杭綢長衫,正坐在主位的酸枝木太師椅上,就著明亮的天光翻閱著當日的《瓏海商報》。
他神色平和,手邊小几上的青瓷盞里茶煙裊裊。
經過前些時日那場風波,陳家上下確實收斂了許多,捐出那筆巨款雖肉痛,但也算破財消災,換來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
家業仍在,生意照常運轉,生活似乎已重歸原有的軌道。
在他側下首的沙發上,陳公子也捧著一本書,只是目光有些游離,遠不如從前那般活泛。
他被禁足在家已有些時日,面上少了浮躁,多了些沉寂。
書頁半晌沒翻動,陳公子終於忍不住,放下書,聲音帶著明顯的煩悶與試探:
「父親,這都多少天了……我保證以後絕不再惹事。過兩日,吳家老三他們在跑馬場有個小聚,都是知根知底的,我……我就去半日,透透氣成麼?」
陳祖望頭也沒抬,目光仍落在報紙的金融版塊上,聲音卻沉了下來:
「透氣?我看你是忘了疼!王夫人宴會上的氣還沒透夠?一百萬買回來的教訓,你當是兒戲?」
陳公子臉色一白,訕訕地:
「我……我知道錯了。可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家裡吧?那姓林的……林先生,不也沒再追究麼?」
「沒追究?」陳祖望這才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掃過兒子,「那是人家有格局,不跟你一般見識!你當事情就完了?」
「記住,你能安安生生坐在這兒,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咱們陳家祖上積德,運氣還沒敗光!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什麼時候把心徹底沉下來,什麼時候再說出門的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家主的威嚴。
通過上次的事情,陳祖望算是明白了,要是自己兒子不爭氣,他有再多家產,最後也要打水漂,搞不好還要為陳家惹上大禍。
所以這些日子陳祖望這次是下了決心,要讓這個不肖子轉轉性子,這些日子,陳祖望每天都在監督著自己的兒子讀書。
看著父親的臉色,陳公子肩膀一垮,不敢再辯,只好重新拿起書,眼神卻更加飄忽,滿是憋屈與無奈。
廳角,一位穿著整潔的女僕正悄無聲息地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玻璃櫃,對父子間這重複了數次的短暫爭執早已習以為常。
就在這時,「叮咚——叮咚——」。
一陣清晰而持久的門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陳宅的寧靜。
不多時,管家腳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往日通報普通訪客截然不同的緊張。
他逕自走到陳祖望身邊,俯身低聲道:「老爺,門外有兩位先生,說是……大夏帝國中央調查局的,有要事需當面詢問您和公子爺。」
「中央調查局?!」陳祖望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比兒子還要白上三分。
這個名頭,在帝國疆域內代表著絕對的特權與令人窒息的威嚴。
他們怎會找上陳家?難道是因為那晚的衝突,驚動了不該驚動的層面?還是林燦背後……
「你……看清證件了?」
「我看其中一個人拿出了證件……」管家也有些緊張,「看證件不像是假的!這個,估計也沒人敢假冒。」
陳祖望不敢再想下去,強自鎮定:「快,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片刻後,兩位身著深灰色中山裝、氣質冷峻的男子被引入客廳。
為首者約莫四十歲,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顴骨略高,顯得極有城府。
他並未出示證件,但那股久居上位、審視一切的氣場,讓陳祖望毫不懷疑其身份的真實性。
另一人稍年輕些,沉默地跟在一旁,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目光卻如掃描儀般,不動聲色地將客廳環境與陳氏父子盡收眼底。
「鄙人姓趙,這位是我的同事,姓錢。」
年長調查員的聲音平直,沒有多餘寒暄。
「有些情況,需要向貴府了解,希望陳老闆與令郎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陳祖望連忙應道,親自引座奉茶,姿態放得極低。
「不知兩位長官……想問何事?」
趙調查員的目光落在神色惶恐的陳公子身上:
「聽說,令郎前些時日,在清漪園王夫人的晚宴上,與一位名叫林燦的先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
果然是為此而來!
陳祖望心頭一沉,冷汗涔涔而下,連忙道:
「是,是犬子無狀,酒後失德,衝撞了林先生。事後我們已深自反省,並遵照林先生的吩咐,向補天閣育孤堂捐資……以示悔過。」
「此事,全是犬子的過錯,與林先生絕無干係!」
他急於撇清,生怕被誤解為對林燦仍有怨懟。
「陳老闆不必緊張。」
趙調查員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
「我們此來,並非追究當晚衝突責任。只是想詳細了解事情經過,尤其是……關於那位林燦先生的一切言談舉止。」
他頓了頓,目光如錐,直視陳公子:
「陳公子,請你從頭到尾,將當晚與林燦先生接觸、衝突的經過,原原本本、不加任何個人揣測地敘述一遍。記住,是『原本』。」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以及隱隱的警告意味。
陳公子在父親嚴厲的眼神和調查員冰冷的目光下,身體微顫,結結巴巴地開始講述。
從他在寧曼卿面前故意挑釁,到以鼻煙壺發難被林燦輕易識破,再到惱羞成怒賭煙花,最後林燦亮出盤古至尊支票簿、寫下百萬賭注、以及事後讓他父親捐出兩百萬了結此事……
整個過程,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更不敢添油加醋。
說到林燦那平靜卻令人窒息的威壓,以及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百萬支票時,他仍心有餘悸,聲音發虛。
兩位調查員聽得極其專注,趙調查員偶爾會打斷,詢問一些細節:
「他拿出支票夾時,具體說了什麼?」
「除了『林燦』這個簽名,支票或支票夾上是否有其他特殊標識或家族徽記?」
「他提到任何與『北境』、『玄闕』或『林氏家族』相關的字眼嗎?哪怕是暗示、比喻?」
「在場其他人,當時有何反應?尤其是王夫人、周天豪、錢四海等人?」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而冷靜。
陳家父子有問必答,竭力回憶,答案始終如一:
林燦從未在任何場合,以任何方式,自稱或暗示自己與「玄闕林家」有關。
他的底氣和威懾,全部來自於那深不可測的個人能力、財力以及那份睥睨從容的氣度。
年輕的錢調查員一直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敘述完畢,陳公子像是虛脫了一般,額頭上滿是冷汗。
趙調查員與錢調查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調查員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再次確認:
「陳公子,請你再仔細想想。從你見到他,到他離開,他是否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言語、姿態、或者旁人提及相關話題時他的反應,讓你覺得……他可能在默許或利用『玄闕林家』的聲望?」
陳公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真的沒有!他……他根本不需要!他那張支票拿出來,所有人都傻了,寧小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提過一句家世出身,只說是報館的。可……可誰都知道,那絕不可能只是個報館的!」
「林燦隨後有和你們聯繫過,暗示過什麼嗎?」
「沒有,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林先生了,他也沒有和我們聯繫過!」
陳祖望也在一旁賭咒發誓:「兩位長官,犬子所言句句屬實!林先生那樣的人物,行事光明磊落,實力深不可測,何須冒充他人?」
「那晚之後,我們陳家對他只有敬畏,絕無半分妄測,更不敢在外胡言亂語,敗壞林先生名聲!」
趙調查員靜靜地看著他們,審視的目光在父子兩人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他們話語的真偽與完整性。
良久,他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點。
「好了,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他站起身,錢調查員也合上了筆記本,一同起身。
「今日問詢之事,以及我們到訪,列為機密。不得向任何人提及,包括你們的親友、生意夥伴,尤其是……不要再與任何人議論那天晚上的事情。明白嗎?」
趙調查員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力度。
「明白!明白!一定守口如瓶!」
陳祖望連連躬身,心中那塊巨石卻並未完全落下,反而因這「機密」二字更添了幾分惶惑。
兩位調查員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
他們的步伐穩定而利落,很快消失在陳宅門外,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客廳里,只剩下驚魂未定的陳氏父子,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晨光似乎變得有些刺眼。
陳祖望緩緩坐回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父親,他們……他們到底是……」陳公子聲音發顫。
「閉嘴!」陳祖望低喝一聲,眼中滿是後怕與嚴厲。
「還沒吃夠教訓嗎?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讀書,再敢惹是生非……家法不容!」
陳祖望心中卻是波濤翻湧。
中央調查局親自來查,問的卻全是林燦的細節,尤其關心他是否打著林家的招牌……
難道那位林先生,真的與北境那個龐然大物有關?而林家,竟然如此迅捷且隱秘地做出了反應?
無論真相如何,他都清楚,那個層次的波瀾,絕非他一個小小的陳家能夠沾染,那波瀾的隨便一個小浪花就能讓陳家這條船粉身碎骨。
唯一能做的,便是牢牢記住調查員的警告——忘掉那晚,閉緊嘴巴,蜷縮起來。
老老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與此同時,駛離陳宅的黑色國士轎車上。
錢調查員開著車,低聲道:
「趙哥,陳家小子嚇破了膽,說的應該不假。我們之前調查的那幾個人也證實了這一點,所有人的口供都對得上。」
「那個林燦,從頭到尾沒扯過虎皮,靠的都是實打實鎮住了場子。盤古至尊支票簿……嘖嘖,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那個林燦,還真有幾分深藏不露啊。」
趙調查員翻看著筆記,偶爾看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嗯。行事風格、實力做派,確實有幾分……帝國頂級世家公子的味道,也難怪那些人會猜測。但既然沒有冒認,便不算觸犯忌諱。」
他沉吟片刻:「不過,瓏海突然冒出這麼一位人物,偏偏又姓林,還弄出了這麼大的波瀾,讓瓏海的社交圈的傳言都傳到處長耳朵里去了……」
「報社這邊已經查不出什麼來,一切手續都沒有問題!」錢調查員說道。「需要到盤古銀行查一下嗎?」
「他到報社的時間不久,報社那邊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盤古銀行那邊這個層級的客戶信息我們要去查的話,要到總局辦理特殊手續盤古銀行才有可能配合調查,這樣動靜就弄得太大了,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趙調查員目光幽深,看向遠處。
「我這兩天想來想去,總覺得事情未免有點太巧,既然處長讓咱們來查查,就把工作做得紮實一點,那個林燦的確非同尋常,又恰好姓林,我們到那個林燦的老家去看看!」
「趙哥的意思是……去元安?」
「他從元安來的,我們去元安看看他的根底,他在元安那邊應該還有親人吧!」
「好吧,趙哥,等弄完這件事咱們回北境看看吧,好久都沒回去了,今年過年都在外面折騰,我就想念那白樺汁的味道!」錢調查員舔著嘴唇說道。
黑色的轎車離開瓏海,直撲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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