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妖狐消息
林燦看了一眼寶鼎之中還剩下的神液數量,自己此刻擁有的這些神液絕對不夠,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但只是幾秒鐘後,林燦就決定繼續灌注。
隨著神液的不斷注入,丹藥內部景象開始變得清晰而生動。
那枚銀色骰子不再僅僅是凝實的虛影,其材質仿佛化為了真正的、流淌著星光的液態秘銀。
每一次旋轉都帶起內部星光的曳尾,六個面上的符號就像活了過來,在不斷的變化。
嫩芽在微微舒張,盾牌的裂痕在光影中變幻,天秤的刻度似乎在自行微調,路徑上的迷霧緩緩流轉,星辰光點明滅不定,陰影漩渦則幽深旋轉。
丹體本身的顏色變得仿佛能吸收光線一樣,變得更加的深邃。
骰子外面的神秘陣列紋路如同被注入了能量,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銀紫色的流光。
這些流光沿著玄奧的軌跡緩緩遊走,將整個丹體與內部的骰子連接成一個更緊密的整體。
此刻的「命運之骰」,已散發出一種令林燦都有些心悸的、仿佛能隱隱干涉周遭現實世界的場域。
書房內,檯燈的光暈似乎都發生了難以言喻的偏折,空氣中塵埃飄落的軌跡,在靠近丹藥時都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非自然的擾動。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林燦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能感覺到,神液的消耗在加速,但這顆神術丹就像一個無底洞,對神液中蘊含的力量展現出驚人的渴求。
神液如開閘的洪流,持續湧入。
寶鼎內那猶如滿天繁星一樣的神液越來越少。
神術丹內部的銀色骰子不再只是自轉,其周圍開始瀰漫出絲絲縷縷、如同星塵般的銀色光霧,這些光霧漸漸擴散,竟在骰子周圍形成了一個微縮的、緩緩旋轉的銀色星雲漩渦!
漩渦的旋轉與骰子的自轉形成奇妙的共振,仿佛在演繹著某種宇宙生滅、命運輪轉的至理。
一股無形的、更加龐大莫測的威壓開始瀰漫。
書桌上的紙張無風自動,邊緣微微捲曲。
黃銅檯燈的火焰開始不規律地跳躍,明暗不定。
甚至連林燦自己的心跳節奏,都隱隱受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影響,時而微快,時而略緩,仿佛有看不見的絲線在撥動。
內部的銀色星雲漩渦擴張到了幾乎充滿整個丹體,那枚神秘的骰子懸浮其中,六個面上的符號已經徹底活化。
就像是在骰子表面形成了六個微型的、不斷演繹變化的命運投影。
嫩芽生長枯萎循環、盾牌破碎與重聚的剎那、天秤兩端不斷增減的虛幻砝碼、迷霧中無數岔路分合隱現、星辰聚合爆發又散落、陰影吞噬光明又吐出殘餘……
它所散發出的波動,已經強到了讓林燦的神池都感到輕微震顫的地步。
在林燦的感知中,這顆神術丹,此刻已經能在小範圍內,對因果法則和蝴蝶效應做到某種掌控和干預。
林燦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接下來隨便在桌面上寫完一行字,或者不小心碰倒茶杯,都可能對遠方某個未知人物的命運產生某種影響。
二百零一滴!
最後一滴神液耗盡,寶鼎內徹底空空如也。
所有的光華、異象、劇烈的能量波動,在這一瞬間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最終,出現在林燦眼前的神術丹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它看起來比最初更加內斂,光華盡藏,神術丹內部的星雲漩渦與活化骰子依舊存在,但運轉得異常平穩、和諧,仿佛達成了某種新的平衡。
六個微型命運場景的投影也穩定下來,以某種永恆的、緩慢的韻律循環演繹。
丹藥表面,那些複雜到極致的命運光網已經徹底消失——不,不是消失,是已經融入了丹體,化為了丹體本身材質的一部分,使得這枚丹藥看起來渾然天成,仿佛亘古以來便該是如此形態。
冰涼、溫潤、沉重的觸感傳來。
同時,一股浩瀚、複雜、充滿無限可能又帶著冰冷疏離感的意念,隱隱與他相連。
林燦感覺到,自己如果此刻融合這顆神術丹的話,應該也可以融合成功,自己應該可以掌握這顆神術丹賦予的某種神術。
但這絕對不是這顆神術丹的盡頭。
因為此刻,就在這神術丹內部,又出現了第二枚星雲般的骰子,這骰子,似乎剛剛凝聚了出了一個虛影。
神術丹對神液的渴望依然迫切。
想要讓這顆神術丹達到完美狀態,林燦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需要的神液會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不過越是這樣,也預示著,這顆神術丹融合之後自己能掌握的那種操控命運的神術有可能越是恐怖。
林燦長長吐出一口氣,把這顆神術丹收入到了須彌珠內。
「真是無底洞啊,接下來的融合……恐怕也不會輕鬆。」
「神液,還需要更多更多的神液!」
林燦輕聲自語,眼中重新燃起堅定之色。
之前剩下的神液今夜已經消耗一空。
想要讓這顆神術丹達到最完美的狀態,接下來恐怕就是考驗自己獲得人道善功的能力了。
完成這些的林燦關了燈,躺在了床上。
想到這幾日都沒有追索食人狐妖的蹤跡,躺在床上的林燦直接發動「太卜祈夢術」,想看看那隻狐妖究竟逃到了哪裡。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咒言在心中迴響,化作無形的漣漪盪開識海的屏障。
林燦的意識迅速沉入一片光怪陸離、邊界模糊的混沌之中,無數破碎的、無關的影像與情緒飛速掠過,如同湍急的河水下的卵石。
他固守一點靈光,將全部意念集中於「食人狐妖」殘留的氣息與那段未了的因果上。
漸漸地,混沌的洪流開始定向,碎片開始拚合,背景的噪音降低,一種被牽引、被拖拽的感覺變得清晰。
雖然是在夢境之中,但林燦的心神還是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終於不是狐妖在地下逃竄的場景了。
四周的光影急速流轉變幻,色彩濃烈又迅速褪去,最終穩定成一種灰濛濛的、仿佛隔著一層厚重毛玻璃的基調。
一股潮濕、陰冷、夾雜著煤煙、河水腥氣以及無數人畜混雜生活氣息的獨特味道,率先穿透夢境屏障,湧入林燦的感知。
緊接著,是聲音。
遠處傳來低沉、悠長的汽笛聲,仿佛巨獸在濃霧中喘息。
汽笛聲或遠或近,彼此交織著,顯然有不止一艘的巨輪行駛在海上,這裡應該有一個規模巨大的港口。
近處是「嘚嘚」的馬蹄聲敲打在石板路上的清脆迴響,夾雜著車輪碾過的轔轔聲,偶爾,還有汽車駛過的聲音,車上的喇叭分外刺耳。
人聲嘈雜而含混,英語的腔調快速而多變,有穿著體面者的高聲談笑,有報童尖利的叫賣,有碼頭工人粗糲的吆喝,還有角落裡乞丐模糊的呻吟。
更底層,是這座城市永不間斷的背景音。
工廠區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蒸汽管道泄漏的嘶嘶聲,以及無處不在的、細密的、仿佛能滲入骨髓的潮濕水汽凝結又滴落的聲音。
視野逐漸清晰,開始展露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漫地、無處不在的濃霧。
這不是山間的雲霧,而是工業與河流孕育的、帶著灰黃色調的「豌豆湯」般的濃霧。
它吞噬了遠方,模糊了近處,將一切景物的輪廓都柔化、扭曲,只在很近的距離內,才允許煤氣路燈那昏黃、朦朧的光暈,勉強撕開一小片昏沉的能見度。
林燦的視角仿佛懸浮在這座龐大城市的上空,又仿佛融入霧氣,隨其飄蕩。
他看到下方,蜿蜒如巨大灰蛇的河流在濃霧下靜靜流淌,河面上船隻影影綽綽,巨大的蒸汽明輪緩慢轉動,煙囪噴吐著與霧靄幾乎融為一體的黑煙。
橫跨河面的塔橋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在霧中若隱若現,其標誌性的塔樓和高懸的橋面,構成一幅冰冷而充滿工業力量的剪影。
視線沿著河岸移動,掠過堆積如山的貨棧、喧鬧的碼頭,投向霧靄深處。
那裡,一座大教堂巨大的穹頂頑強地穿透低空的霧層,顯露出其莊嚴的輪廓,如同一位在污濁世界中沉思的巨人。
更遠處,一座大廈那標誌性的哥德式尖塔與大本鐘的鐘樓,也只在霧氣稍微稀薄的瞬間,才驚鴻一瞥。
鐘面模糊,看不清時間,但那股厚重的歷史與權力交織的氣息,卻清晰可感。
視角下沉,進入街道。
狹窄、濕滑的石板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被煤煙燻得黑黢黢的磚石建築。
高大的維多利亞式聯排房屋窗扉緊閉,偶爾有窗簾縫隙透出微弱的煤氣燈光。
街頭,衣著體面的紳士頭戴高禮帽,手持手杖,在濃霧中小心前行,用手帕掩住口鼻。
淑女們穿著束腰蓬裙,面紗也難以完全阻隔霧氣的侵襲,行色匆匆。
出租馬車在霧中穿梭,車夫的吆喝和鈴聲時遠時近。
然而,只需轉入一條小巷,景象便截然不同。
這裡污水橫流,垃圾堆積,擁擠的貧民窟建築低矮破敗,衣衫襤褸的孩童在霧氣中奔跑嬉鬧,臉色蒼白的工人在小酒館門口進出,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杜松子酒、腐敗食物和絕望的氣息。
霧氣中,無數人的命運交織、沉浮。
股票經紀人在金融城的穹頂下運籌帷幄,工廠主在瀰漫煙塵的辦公室里計算利潤,學者在博物館的寂靜中探尋古物,而數以萬計的工人、女傭、小販、水手則在泥濘與煙霧中掙扎求生。
蒸汽與齒輪推動著帝國的心臟劇烈跳動,榮耀與罪惡,進步與污穢,精緻與粗野,在這座城市中以最直觀、最矛盾的方式並存。
那股屬於食人狐妖的微弱痕跡,如同投入滾燙肉湯中的一滴冰冷油脂,雖被極力掩蓋和稀釋,但在太卜祈夢術的鎖定下,依舊顯出了一點端倪。
一片靠近碼頭、流動人口巨大的地區邊緣出現在畫面之中。
那裡充斥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水手、移民、投機者和暗黑世界的交易,一道黑色的虛影在其中悄然流淌著,似乎在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緊接著,就是一些看似體面、實則管理混亂的出租公寓的剪影不斷的閃過。
烏煙瘴氣的小酒館和掛著出租招牌的陳舊宅邸。
那些是城市裡有最濃重的煙火與市井氣息的地方。
黑色的虛影穿梭其間,從不停留。
夢境中的景象開始晃動、破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太卜祈夢術的力量開始消退。
最後殘留的影像,是濃霧籠罩的昏暗街角,一個模糊的、帶著狐狸輪廓的影子,悄然融入一棟有著尖頂和凸窗的、混雜著哥特與喬治亞風格的建築陰影之中,旋即被翻湧的灰黃色霧靄徹底吞沒。
躺在床上的林燦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剛剛太卜祈夢術中所揭示的那個城市的場景對他來說不算陌生。
他在瓏海圖書館裡見到過相關的一些照片。
那塔橋,那教堂,還有那大本鐘……
這些都是標誌性的建築。
如果太卜祈夢術沒有給他開玩笑,那食人狐妖此刻已經逃到了西大陸英格蘭德的首都——霧都!
在大夏,霧都在民間還有一個更戲謔的稱呼——格瑞文。
格瑞文是大夏的音譯,其來源於多年前英格蘭德的一個著名詩人在大夏訪問的時候把英格蘭德的首都稱為「the great wen」。
「wen」意為瘤或囊腫,這個略帶貶義的綽號,形象的描述出了這是一座過度膨脹、吞噬周邊資源、充滿混亂的巨型都市。
然後也不知道地有意還是無意,大夏民間許多人就一直把西大陸英格蘭德的首都霧都翻譯成了格瑞文。
太卜祈夢術當然不會和林燦開玩笑。
林燦只是在心中稍微一盤算,就已經明白了過來。
對於在大夏被嚇破膽的那隻食人狐妖來說,還有什麼地方,是比逃到西大陸這個最著名,最膨脹,也有可能是最繁榮的大都市更安全,更能隱藏自己的呢?
霧都距離瓏海足足有數萬多公里。
英格蘭德也是西大陸最強大的國家,擁有數十個海外殖民地,還有三十多個國家與殖民地的貨幣發行權,其統一發行的金鎊,是錨定黃金的金本位貨幣,也是這個世界大夏銀元體系之外的第二大國際貨幣。
英格蘭德與大夏的關係說好不好,說壞不壞,雙方在經濟和貿易領域往來頻繁,打得火熱,但在海外殖民地上,有些地方有合作,有些地方與競爭,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
那裡不是大夏!
那裡遠在其他大陸,人口眾多,比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更容易隱藏。
其他大陸並不是補天閣關注的重點,補天閣在西大陸,遠沒有在大夏這麼強的力量。
對那隻食人妖狐來說,霧都絕對是最理想的落腳之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