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逃竄妖狐
夜色如濃墨傾瀉,悄然浸染了整片連綿的山脈。
早上那場激烈的戰鬥,已消弭在莽莽群山之中,只留餘韻,到了午時,山中風雪驟起,凜冽如刀,卷著漫天碎玉瓊花,將前路徹底封鎖,行路愈發艱難。
傍晚時,兩人找了一處安穩之地,調息恢復。
這是一處天然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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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有枯藤老蔓垂落交織,恰好形成一道天然的遮蔽簾幕。
洞內不算深邃,卻頗為乾燥潔淨,不見獸跡糞便,顯然少有生靈在此盤踞。
洞外,寒風裹挾著雪粒,呼嘯著掠過冷硬的石棱,發出悽厲而悠長的嗚咽,更襯得洞內一方天地格外珍貴。
一堆篝火在洞中燃起,橘紅的光芒跳躍著,驅散了從石縫中滲入的刺骨寒涼與濕氣,也帶來了寒夜裡最珍貴的溫暖與一絲難得的寧靜。
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長、晃動,仿佛另一個靜謐的世界。
林燦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些許乾糧與清水。
硬邦邦的乾糧薄片放在火邊烘烤,不久,一股質樸而濃郁的麥香氣便瀰漫在小小的山洞裡。
兩人默默分食,以彌補白日巨大的消耗。
對於已踏入神道修行的他們而言,這種由種子轉化而來的食糧,遠比血肉更能滋養神魂、恢復體力——種子深處所蘊藏的那一點先天生機與純淨靈氣,是後天血肉難以企及的。
燕翎用一根細長的木枝,輕輕撥動著篝火。架在火上的小水壺裡,乾淨的雪水已開始「咕嘟咕嘟」冒出細密的氣泡。
火堆邊緣,還有幾段林燦尋來的野山藥,表皮已被烤得微微焦黃,散發出混合著泥土與澱粉的獨特甜香。
生火對掌控火焰之力的燕翎而言自是輕而易舉,而搜尋這些不起眼卻實在的補給,則是林燦的細緻,對林燦來說,這太容易。
自從融合了草木情的神術丹之後,他進入這些山嶺,就像回到自己的地盤上一樣自在。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林燦沉靜的面容,他微微眯著眼,凝視著那簇變幻不定的火焰,思緒卻早已飄遠,纏繞在那隻狡詐的食人妖狐以及它背後可能隱藏的層層迷霧之上。
「香雪那晚穿的裙子真漂亮,口紅的顏色也襯得她膚色極好……」
燕翎突然開口,話題飄忽得讓林燦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了她一眼。
男人大抵不會去細究幾日前另一位同性的衣著打扮,但對女子而言,這似乎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關注與交流,即便身處眼下這般荒山野嶺、危機四伏的環境。
「啊,的確好看。」
林燦順著應了一句,心下明白,這熊熊的八卦之火在燕翎心中恐怕已悶燒了好幾日,她能忍到此刻才問,已算頗為沉得住氣了。
「感覺你們以前似乎熟識,不然她怎會單單選你做舞伴?而且……你們共舞之時,那份默契,可不像是初次配合。」
燕翎的眸子在火光下閃著好奇的光。
「我們以前的確認識,在元安的時候。」
林燦簡要說了些與香雪在元安相識的舊事,兩人原本就是故人,她也曾相助過他。
「哦,原來如此。」
燕翎輕輕吁了口氣,像是得到了某種滿足,隨即又敏銳地捕捉到林燦提及元安時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你家在元安?」
「算是吧。只是……元安如今已無親故,一些舊事也不太愉快。如今孑然一身,在瓏海罷了。」林燦語氣平淡,卻難掩那一縷悵然。
燕翎立刻察覺,迅速將話題轉開:「那便在瓏海安個新家。以你的模樣本事,想來也不需旁人替你操心這些。」
她語氣輕快,帶著幾分玩笑。
水沸了,山藥也烤得恰到好處。
兩人就著熱水,分食了暖烘烘、甜絲絲的山藥。
簡單食物帶來的慰藉,在寒夜中格外珍貴。
吃完東西,林燦悄然運轉青帝長生術。
周圍山嶺之中草木身上蘊含的那蓬勃而純淨的天地生命精氣,便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絲絲縷縷,點點滴滴匯聚而來。
這神術運轉得無聲無息,沒有任何神力波動,與天地萬物完全融為一體,就像在山林之中看到一株小草,一顆小樹,不會引起任何人多餘的注意。
身邊的燕翎毫無所覺。
而在林燦眼中,看到的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隨著神術運轉,他就看到無數綠色的光點,如涓涓水流,又似螢火蟲一樣,從洞外湧來,像水滴融入海面一樣,融入他體內那青色的氣旋之中。
那些草木的能量精氣,經過轉化,眨眼就化為一股清涼溫潤、充滿無限生機的能量,開始滋養他的全身血脈細胞。
日間與食人妖狐戰鬥帶來的一點細微的傷勢,眨眼就被這股精純的生命能量徹底修復。
之前那妖狐在關鍵時刻也施展過掠奪周圍植物生機的手段,不過那手段粗糙酷烈,不僅效果有限,而且還有很大的反噬和副作用。
妖狐掠奪植物生機的手段,在掌握青帝長生術的林燦看來,就像是一位大夏帝國皇宮之中的御廚,來到帝國的海外殖民地看當地土著處理食物是一樣的。
那些原始土著是怎麼處理食物的,他們捕獲了一頭野豬,然後就把野豬丟在火堆上,最後連皮帶毛不加處理就全部吃了一樣。
想到這裡,林燦又看了一眼燕翎。
燕翎日間的表現無可挑剔,可圈可點,無畏又勇敢,除了火系之外,燕翎居然還掌握了風系的神術,這雙系神術簡直是天造地設,風助火勢,火壯風威。
這估計也是燕翎的底牌,也是她未來的進階路徑。
之前燕翎可從未施展過風系的神術,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危險,她居然毫無顧忌就施展出來了。
「你白天的傷勢沒事吧?」林燦問燕翎。
「一點小傷,基本無大礙,我修養兩天就好了!」燕翎毫不在意地說道。
「我給你看看!」林燦說著,就不由分說抓起了燕翎曾經受傷的那隻手。
被林燦親昵的抓著手,燕翎臉微微一紅,但整個人卻難得的安靜下來。
她的手被林燦抓著,瞬間就感覺到一股清涼舒爽的能量,從林燦的手上傳來,如清冽的流水一樣,一遍遍的滋養撫慰著她日間戰鬥時手臂被妖血灼傷浸透的地方。
那手臂上原本還有的一絲灼熱異樣,眨眼的功夫就被滌盪一空,變得無比清涼。
不僅如此,那股力量,還在她體內轉悠了幾圈,簡直比泡溫泉還要舒爽十倍。
今日的疲累,消耗,甚至是往日受傷和戰鬥後留下的一點不起眼的凝滯和細微的損傷,都被完全修復。
在林燦的治癒下,那種莫名的舒服和放鬆帶來沉沉的睡意,讓燕翎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慢慢的,她就閉起眼睛,倚靠在一塊較為光滑的山石上,氣息漸漸綿長均勻,已沉沉睡去。
看到燕翎睡去,林燦才收回手,他也緩緩闔上雙眼,驅散雜念,心神內斂。
不能再給那妖狐更多喘息與藏匿的時間了。
打鐵要趁熱,他要看看妖狐到底躲在哪裡。
他心中默誦玄奧口訣,意識逐漸抽離現實感官的束縛,向著一種更為幽玄、縹緲的境地沉降:
「太虛入寐,心鏡澄明。」
「一念為引,萬緣交呈。」
「神遊太卜,夢謁天聽。」
漸漸地,他的感知脫離了肉身,化為一點無形的靈覺,如同一滴濃墨墜入無邊無際、光影混沌的夢海,又似一縷青煙融入亘古流淌的因果長河。
白日戰鬥殘留的妖狐氣息、那縷微弱卻獨特的本源感應,在浩瀚無序的信息迷霧中,成為唯一閃爍不定、吸引著他靈覺前行的幽微路標。
然而,太卜祈夢所呈現的,並非清晰穩定的景象。
預想中妖狐藏身療傷的洞穴或靜止的畫面並未浮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陸離、不斷扭曲變形、如同水中倒影被疾風吹皺的詭異視界。
各種意象破碎、重疊、飛速流轉:
他看見堅硬冰冷的岩層變得柔軟如泥,又瞬間凝固為猙獰的怪石;
濕潤的土壤泛起幽暗的微光,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精靈在其中無聲涌動;
盤根錯節的古老樹根像天空之中雲層上的觸手,遙遠又虛幻,在虛幻的地脈天空之中閃現著,時而清晰,時而化作一縷青煙……
一切都在高速倒退、旋轉、融合又分離,構成一條沒有起點與終點的、永不停歇的虛幻甬道。
而在這片混亂扭曲的夢境核心,一點強烈而穩定的土黃色靈光格外醒目。
那靈光的形態變幻不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大多數時候,呈現為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的海螺虛影。
這海螺虛影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暗金色符文與氤氳地氣交織凝聚而成的夢境造物。
它通體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中,表面那些複雜玄奧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明滅閃爍,每一次明滅,都帶動周圍夢境的碎片隨之震顫、流轉,散發出磅礴而古老的靈力韻律。
就在這虛幻海螺的最深處,氣息暗淡微弱的狐妖正緊緊蜷縮著,隨著海螺的旋轉而飄忽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卻又頑強地維繫著一絲存在。
狐妖的口中含著一塊琥珀一樣的物體,那物體散發著土黃色的光芒。
包裹著妖狐的海螺形狀的虛影,就由妖狐口中的那塊琥珀散發出來。
在夢境感知里,這符文海螺包裹著那點殘息,在瘋狂的朝著西方逃竄。
它時而如游魚般靈巧地折轉,鑽入夢境中突然出現的、由扭曲岩層構成的裂隙。
它時而下沉,融入一片由純粹土行靈氣構成的、粘稠如漿的暗河,時而又毫無徵兆地向上疾沖,仿佛要破開這無盡的夢境地層。
它所過之處,留下的並非痕跡,而是一串串迅速破碎、消散、重新融入混沌背景的夢幻泡影,混亂、短暫,根本無法連貫捕捉。
整個感知過程,如同試圖在一場狂暴的沙塵暴中,鎖定其中一粒特定沙子的瞬時軌跡。
反饋回林燦靈覺的,只有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方向感、以及一種跨越了遙遠距離的、空洞的遠去之意。
難以描述確切方位,只有一種朦朧的感覺——它已遠遁,至少在數千里之外,並且仍在不斷拉大著這種夢境維度上的距離。
許久,林燦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跳動的篝火,眉頭卻微微蹙起,沉思之色愈濃。
妖狐潛入到地脈之中,已經超出了山嶺之間那些大樹根系的最遠感知範圍,在夢境之中,那些大樹的根系就像是天空之中的雲層一樣遙遠。
妖狐的謹慎小心果然一如既往。
妖狐身上那海螺狀的虛影,絕非尋常法器,而是來自於它口中含著的那塊東西。
神術琥珀。
神術琥珀中蘊含的,是一個可以在地脈之中用極快速度遠遁的強大神術,遠非普通的土遁術那麼簡單。
妖狐自己顯然沒有這個本事,所以才會用到珍貴的神術琥珀。
那神術琥珀是有人給他用來逃命的。
神術琥珀中封印的神術,用一次就廢掉了。
這應該是妖狐壓箱底的東西,妖狐此刻猶如驚弓之鳥,逃命之下,也不管不顧的拿出來用掉了。
只是,一隻妖狐怎麼有這種東西?
結合之前自己在這隻妖狐身上發現的一些線索看來,這隻食人妖狐的背後,一定有一個強大的資源供給體系或者組織在支撐著它。
這食人妖狐身上的謎團,越發顯得深沉而撲朔迷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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