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又見孿妖
下午二時五十分,林燦提前來到雅馨齋所在的長樂街,在距離雅馨齋兩百多米外的街口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這是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兩旁多是些古玩字畫店、茶葉鋪或特色作坊。
章維新的雅馨齋門面並不張揚,黑底金字招牌,雕花木門半掩,裡面有一個幽深的院子,院子裡一棟小樓,隱隱有幽淡的香氣飄出,混合著冬日清冷的空氣,確實有種雅致出塵之感。
他觀察到,雅馨齋斜對面有個茶攤,戴著一頂鴨舌帽,穿著棕褐色皮衣的歐錦飛已經就位。
更遠一點的巷口,張嘉文和秋嘯風等人已經完成了布置。
一切緊鑼密鼓按部就班。
三時整,燕翎準時出現。
她換了身更顯知性的淺咖色格紋呢料西裝套裙,外罩同色系大衣,頭髮梳理得整齊利落,挎著一個女士香包,完全是一副幹練女記者的模樣。
兩人在街角隱蔽處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無需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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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燦微微頷首,燕翎就朝著香舍走去。
看著燕翎走過長長的街道,推開雅馨齋那扇雕花木門,身影融入那片幽暗與馨香之中,林燦才轉身走向不遠處一家可以觀察到香坊門口的咖啡館二樓。
他需要等待,並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
時間在咖啡微苦的香氣和心頭默數中一點點流逝。
長樂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汽車或三輪黃包車駛過。
雅馨齋的門口一直很安靜,只有零星一兩位客人進出。
傍晚五時四十分,天色已明顯暗了下來,街燈陸續亮起,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林燦看了看懷表,起身付帳,整理了一下衣著,將禁錮枷鎖檢查一遍,然後邁步朝著雅馨齋走去。
他的心跳平穩,步伐從容,臉上甚至調整出一絲因為約會稍遲而略帶歉意的神情。
五時四十五分,他恰好走到雅馨齋院子的門口。
院子裡面很幽靜,高聳的圍牆擋住了街面上窺視的視線,裡面還種了很多常綠的植物,而院子的大門虛掩,可以看到院子裡的情況,也方便客人進出。
幾乎是同時,院子裡面那小樓下的一道木門從裡面被推開,燕翎談笑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日真是受益匪淺,章先生的香道見解獨具一格,改日定要再來請教。」
一個溫潤的男聲隨之響起:「燕記者過獎了,能與你這樣有見地的朋友論香,亦是章某之幸。天色已晚,路上小心。」
隨著聲音,兩個人影已經從屋內走了出來。
林燦適時上前兩步,直接跨過大門,進入到香舍之中,院子的圍牆一下子就阻斷了周圍的視線。
林燦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目光先看向燕翎,語氣溫和:「翎翎,等久了罷?報社剛處理完一點急事。」隨後,他才仿佛剛注意到燕翎身旁的男子,目光轉去。
那男子約莫四十許,穿著素雅的深灰色長衫,外罩墨色棉袍,面容清臒,雙目溫和有神,頜下留著一縷修剪整齊的短須,周身似乎縈繞著一種令人心靜的恬淡氣息,正是章維新。
他聞聲也看向林燦,臉上帶著社交場合慣有的謙和微笑。
燕翎笑著自然地挽住林燦的胳膊,介紹道:「章先生,這就是我男朋友,林燦。阿燦,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香道大家章維新先生。」
章維新笑容未變,主動微微頷首,伸出手來:「林先生,幸會。燕記者才情出眾,林先生定也是非常人。」
林燦面上帶著禮貌甚至有點初出茅廬年輕人的謙卑笑意,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與章維新那隻乾燥、修長、略顯冰涼的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一切果如林燦所料!
「章先生,久仰,早就聽說章先生的大名了!」
「哪裡,哪裡!」章維新哈哈大笑。
然而,林燦真正的殺招,在左手!
在章維新的右手和林燦握在一起,林燦的左手手心握著禁錮枷鎖,裝作要用兩隻手和章維新握手的樣子。
其實,在右手握上去的時候,章維新已經跑不掉了。
章維新根本沒有半點懷疑。
對他來說,林燦用兩隻手和他握手,對他來說是一種恭維和對他身份的尊重。
他很受用。
然後,就在章維新的眼皮底下,林燦的左手瞬間就復住了章維新右手的手背。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無比、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金屬顫鳴陡然炸開!
暗金色的光芒從林燦掌心與章維新右手手背接觸的地方迸發出來!
那枚方形金屬片瞬間活了過來。
上面浮雕的鎖鏈紋路如同擁有了生命,驟然分解、延展,化作數道靈蛇般的暗金色能量鎖鏈與無數更纖細的光絲,以接觸點為中心,如擴散的漣漪一樣,瞬間瘋狂纏繞向章維新的頭顱、脖頸、軀幹、四肢!
章維新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禁錮枷鎖啟動的瞬間,他眼中溫潤盡褪,被一種駭然的猙獰與妖異的幽光取代,全身肌肉賁張,一股陰冷污濁的氣息就要爆發。
但,禁錮枷鎖並非實體攻擊,也非純粹能量衝擊。
那些暗金色的鎖鏈與光絲,仿佛無視了他即將爆發的妖力與肌肉的抵抗,在觸及他皮膚、衣物的剎那——
「唰!」
不是捆綁,更像是融合與滲透!
所有暗金光芒如同擁有最高權限的指令,瞬間沒入章維新的身體!
光芒流水般覆蓋他的全身,所過之處,章維新身上剛剛升起沸騰的氣息如遇驕陽的冰雪般消融凝滯,暴起的肌肉力量被強行按回,神經信號被截斷,靈魂波動被凍結!
最後,在他額頭處,一個清晰的、由暗金光線構成的枷鎖虛印一閃而沒,深深烙印下去。
章維新所有的動作,在那一聲「嗡」鳴響起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二十四小時,靈魂、意志、能量節點與肉體行動的全面禁錮,生效!
此刻的章維新,就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提線的精緻木偶,保持著握手的詭異姿勢,一動不動。
只有他那眼中濃得化不開的震驚與怨毒,證明著其內的意識仍在,卻已無力傳達給身體分毫。
就在林燦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異變再生!
「砰!」
一聲悶響,在章維新的腦袋之中響起,如同一枚鞭炮被塞入到了他的腦袋之中炸響。
被禁錮枷鎖定住、僵直如木偶的章維新,其天靈蓋處猛地向上炸開一個血洞!
預想中紅白四濺的畫面並未出現,那炸開的顱骨碎片仿佛被內部一股粘稠、污濁的力量推開,緊接著,一個極其怪誕、令人頭皮發麻的異物,從那破碎的顱腔中猛地彈射而出!
那東西大小如同攥緊的拳頭,形態近似章魚,卻遠比章魚更加扭曲、褻瀆。
它的主體是一種半透明的、帶著令人不適的粘滑光澤的蒼白膠質,不斷微微蠕動,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不斷開合的細小吸盤。
每個吸盤中心都有一點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邪異微光在閃爍,如同無數隻微縮的、惡毒的眼睛在同時眨動。
孿妖。
數條孱弱無骨、如同瀕死蠕蟲般不斷劇烈顫動的觸手從主體伸出,瘋狂地在空中舞動、抓撓。
它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口鼻,但在那團蒼白膠質的核心位置,有一個不斷收縮擴張的孔洞,發出一種高頻、尖銳、直刺靈魂的嘶嘯!
「咿——!!」
聲音入耳,距離最近的林燦和燕翎都感到腦中一陣針刺般的眩暈與翻江倒海的噁心,仿佛有冰冷的、帶著黏液的無形觸手在強行搔刮他們的精神世界!
這孱弱卻又散發著純粹惡意的魔物——孿妖——剛一現世,似乎就本能地感知到距離最近、氣血最旺盛的林燦是最大的威脅,也是……最可口的寄宿目標?
它那舞動的觸手猛地繃直,蒼白膠質團如同被無形之力推動,朝著林燦的面門激射而來!
觸手前端急切地伸向林燦的眼、口、鼻七竅,意圖鑽入!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章維新天靈蓋炸開到孿妖撲出,不過一息!
但,有人比它更快!
或者說,早有預備!
就在那孿妖脫離章維新頭顱、撲向林燦的運動軌跡剛剛展開的瞬間。
「離火;焚邪熔爐!」
「轟——!」
一團熾烈、純粹、呈現明亮橘紅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把孿妖包裹了起來!
火焰不大,卻凝練無比,猶如燃燒的熔爐,溫度高得讓附近的空氣都瞬間扭曲,散發著一股堂皇正大、專克陰邪的破滅氣息!
這團離火出現的時機妙到毫巔,恰好堵在了孿妖撲向林燦的必經之路上,仿佛那孿妖是自己一頭撞向這團死亡之火!
「嗤——!!!」
令人牙酸的、如同燒紅的烙鐵摁進潮濕油脂的聲音猛烈爆開!
孿妖那蒼白粘滑的膠質軀體結結實實撞入了離火中心!
「咿咿咿——!!!」
高頻悽厲到極致的嘶嘯瞬間飆到頂峰,又戛然而止!
明亮的橘紅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將那團掙扎扭動的蒼白魔物徹底吞噬、包裹!
火焰中,那孿妖瘋狂地扭動、萎縮,數條觸手在火光中迅速碳化、崩解,表面的吸盤紛紛破裂,濺射出點點腥臭的黑色汁液,但立刻又被高溫蒸發。
它那半透明的膠質主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乾癟、化作飛灰!
整個過程迅猛而徹底,不超過兩個呼吸!
橘紅火焰隨之倏然收斂、熄滅,仿佛從未出現。
空中,只餘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的灰燼,飄飄揚揚落下,與灰塵無異。
一絲淡淡的、混合著焦臭與更深層腥味的怪異氣息,迅速在院子內瀰漫開來,又被流通的空氣沖淡。
一直到這個時候,燕翎才緩緩的收回捏著指訣的右手,她看了林燦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林燦緩緩搖了搖頭。
從林燦禁錮住章維新,到孿妖破體而出,再被燕翎的離火神術當空焚為灰燼,兔起鶻落,迅捷無比。
章維新依然站在原地,額頭的幾縷頭髮有些焦糊,整個人已經猶如腐朽的軀殼,眼神空洞暗淡,身上已經沒有半點生機。
在林燦動手激活禁錮枷鎖的瞬間,不遠處的歐錦飛和張嘉文已經同時行動了。
眨眼的功夫,院子裡人影一閃,歐錦飛和張嘉文已經趕了過來……
兩人速度不可為不快,但到來時,院子裡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兩人看到眼前的一切,也吃了一驚。
「孿妖……」
林燦輕聲開口,然後收回章維新身上的禁錮枷鎖,章維新的身軀才軟綿倒下。
外面的街道,依然寧靜。
剛剛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連旁邊的茶館都毫無察覺,馬路上平靜無波。
除了這裡的幾人,無人知道,一個非人的妖孽剛剛就在這院子裡化為灰燼。
「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用的線索!」張嘉文沉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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