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賞金隊伍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間瀰漫著淡淡的薄霧。
林燦從山洞中走出,經過一夜深度調息,昨日連番激戰所帶來的疲憊與精神上的緊繃已一掃而空,體內真氣充盈流轉,精氣神皆恢復至巔峰狀態。
他在腦海之中回憶了一下地圖,目光鎖定赤金嶺的方向,隨即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如離弦之箭般投入茂密山林之中。
跑馬山與赤金嶺之間直線距離雖不算遙遠,但山路極其崎嶇險峻,古木參天,藤蔓纏繞,根本沒有現成的康莊大道可供行走。
赤金嶺作為距離跑馬山最近的、已知有神元果誕生的區域,從此處趕去,即便以武者的腳程,最少也需兩日時間。
林燦並未選擇可能遇到更多人或麻煩的官道,而是完全依照地圖指引,專挑那些野獸踏出或採藥人遺棄的、人跡罕至的荒僻小徑。
他足尖輕點,身形起伏間,已將「燕子抄水」的輕功身法施展開來,整個人宛如一隻靈巧的雨燕,在林間枝葉與突岩間輕盈借力,疾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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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燦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跑馬山約莫三四個時辰之後,一隊氣勢森然的隊伍,騎著駿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然抵達了跑馬山邊緣。
這支隊伍規模超過五十人,卻無半點喧譁,連他們胯下的坐騎,都受過嚴格訓練,停下來之後,除了打幾個響鼻,居然沒有半點嘶鳴。
這支隊伍人員構成複雜而精悍,明顯由多方勢力臨時集結,卻又紀律嚴明。
其中有身著統一暗青色皮甲、胸口繡著交叉刀劍與天平徽記的精銳,眼神冷厲,紀律嚴明。還有打扮各異卻氣息精悍、眼神如鷹隼般四處打量的資深真武境的江湖客,他們腰間、背後的武器形制各異,卻都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隊伍的核心是幾位氣息尤為深沉的人物。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灌的老者,看似步伐緩慢,但每一步踏出都極為沉穩,目光開闔間精光隱現,顯然是內力已臻化境的高手,也是此次聯合行動的牽頭人之一。
還有一位懷抱長劍、沉默寡言的中年劍客,整個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唯有偶爾掃視環境時,眼中閃過的銳利劍意讓人心驚。
一個身高九尺、筋肉虬結如同鐵塔般的巨漢,背著一柄門板似的駭人重劍,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有一個渾身裹在暗色斗篷里的女子,只露出一雙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手中把玩著幾枚淬毒的梭鏢,動作靈巧得像毒蛇吐信。
這樣一支隊伍,放在真武境任何地方,都足以掃平一處中型的匪巢,或是與強大的異獸群落正面抗衡。他們匯聚於此,唯一的目標便是那凶名昭著、讓五方城發出高額懸賞的黑煞盜。
「根據最後的情報和這幾日的蛛絲馬跡,黑煞盜最後的藏身地,極可能就在這跑馬山深處。」白髮老者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魁羅狡詐兇殘,其手下四大惡人亦非易與之輩,全體戒備,按照既定方案,扇形搜索推進。發現任何異常,即刻示警,不得擅自行動!」命令下達,隊伍立刻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眾人下了馬,在把馬拴好之後,就一起朝著山林里開始搜索。
幾名最擅長追蹤的好手率先越眾而出,如同獵犬般俯下身,仔細檢查地面、植被上的痕跡。其他人則跟在這幾名擅長追蹤的好手後面,有序推進。
很快,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的追蹤者直起身,指向東北方向一片格外茂密、緊鄰地熱氣隙的鐵杉林:「那邊!近期有多人頻繁活動的痕跡,路徑刻意遮掩過,但有新鮮腳印和折斷的枝條指向那裡,還有……很淡的血腥味,雖然被刻意處理過。」
隊伍立刻轉向,保持著戰鬥隊形,悄無聲息地向目標林地包圍過去。
越是接近,空氣中的異樣感越是明顯。
經驗豐富的獵手們能感覺到一種大戰過後尚未完全散去的肅殺與死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
當他們最終找到那個被巨岩半掩的洞口時,洞口外本該有的崗哨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凌亂模糊的痕跡。
洞內一片死寂,沒有預料中的燈火、喧囂或警戒。
「不對勁。」
抱劍的中年劍客眉頭緊鎖,手已按上了劍柄。
巨漢低吼一聲,提起重劍,率先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
其他人緊隨其後,弩箭上弦,刀劍出鞘,警惕地掃視著黑暗。
火把的光芒驅散了洞內的黑暗,映照出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生死、心硬如鐵的悍勇之輩,也在一瞬間集體失聲,瞳孔驟縮!
山洞內一片狼藉,仿佛經歷了一場風暴。
地面、洞壁上布滿了一道道凌厲的劍痕、深深的刀劈斧鑿之跡,以及一些巨大衝擊造成的龜裂和碎石。篝火早已熄滅,只余灰燼。然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一一沒有人!
沒有黑煞盜,沒有屍體,沒有傷員,甚至連一點殘肢斷臂或大規模的血跡都看不到!
只有一些零星濺射在岩石上、已經發黑的血點,以及某些角落地面顏色略深、仿佛被什麼強酸類液體腐蝕過的痕跡。
當然,現場還殘留著一些散落的兵器。
「這……怎麼回事?」
一名賞金武士聲音乾澀,「打鬥痕跡如此激烈,怎麼可能沒有屍體?只留下一些兵器,黑煞盜撤走了?但痕跡很新,不可能清理得這麼幹千淨……」
一位善於追蹤的人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深色痕跡旁的塵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看了看那些戰鬥痕跡,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山洞,尤其是在幾處劍痕最密集、地面破壞最嚴重的地方停留良久。「不是撤走。」
那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並非恐懼,而是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是……被消滅了。在這裡,發生了極其慘烈的高強度戰鬥,參與者都是高手……但是,勝利的一方,完成了一場……不可思議的清洗與殲滅。」
「清洗與殲滅!」白髮老者追問,心中已有不祥預感。
那人指向那些零星血點和腐蝕痕跡:「看這些血跡的濺射方式,是一擊致命,出血量卻不多,說明傷口極其精準狠辣。而這些腐蝕痕跡……很像傳說中的「化骨水』,專門用來處理屍首,毀屍滅跡。」他又指向地面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腳印殘留,「仔細看,除了黑煞盜那些人雜亂不同的腳印,在戰鬥核心區域……主要只有一種陌生腳印的痕跡。雖然經過處理,但殘留的步幅、發力特徵……高度一致。」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臟狂跳、寒毛倒豎的結論:
「戰鬥的痕跡顯示,進攻方……很可能只有一個人。這個人,以一人之力,殺穿了整個黑煞盜,包括魁羅和四大惡人,然後,用化骨水處理了所有屍體,從容離去。」
「一個人?滅了黑煞盜全伙?這怎麼可能?!」
巨漢失聲低吼,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駭然。
黑煞盜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魁羅本身便是接近大宗師的狠角色,四大惡人聯手更是可戰大宗師,加上二十餘名兇悍頭目嘍囉,據險而守……
怎麼可能被一個人正面攻破並全殲?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抱劍的劍客死死盯著洞壁上那道最深、最凌厲的劍痕,仿佛能感受到當時那一劍的鋒芒與決絕,他緩緩吐出三個字:「……是真的!」
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劍氣,至少……我留不下來……」
斗篷女子仔細檢查了幾處被化骨水腐蝕過的地面,聲音冰冷:「手法專業,沒有遺漏。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準備。這個人……就是沖著徹底剿滅他們來的。」
整個山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五十多名精銳高手,原本是來圍獵一群兇惡的豺狼,卻震驚地發現,豺狼的巢穴早已被一頭不知名的、更加恐怖可怕的「洪荒猛獸」以碾壓般的姿態單槍匹馬地掃蕩一空,連殘渣都沒剩下多少。「啊,我認得,這是魁羅用的刀,已經斷裂了……」有人已經發現魁羅的武器,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魁羅的武器被發現。
這些武器笨重得很,在林燦看來價值又不大,許多還殘破了,化屍水也不好處理,林燦檢查一番之後,就直接把它們丟在一邊了。
「什麼?魁羅的刀?」
白髮老者眉頭緊擰,立刻大步走過去。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目光聚焦在那柄斷刀上。
火把的光芒下,那柄以百鍊精鋼打造、飲血無數的環首碎魂刀靜靜躺在地上,靠近刀尖的一截,也是環首碎魂刀最鋒利和物理結構上最能承受力量的部分,已然斷裂。
斷刀附近,還散落著幾片同樣精鋼質地、但造型明顯屬於其他兵器的碎片一一有變形的短刀,扭曲的劍尖,甚至還有半截沉重的、帶有尖刺的狼牙棒棒頭。
白髮老者沒有貿然去撿,而是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塊麂皮,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半截碎魂刀的刀身拿起,湊到火光下仔細端詳。
那位抱劍的中年劍客和斗篷女子也立刻圍攏過來。
刀身的斷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斷口……極其怪異!
它不是被更堅硬的兵器砍斷的那種整齊或崩碎的裂口,也不是被巨力硬生生砸彎扭曲後斷裂的捲曲狀。斷口的金屬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形態。
靠近斷口的金屬仿佛被一種難以想像的高溫瞬間灼燒、軟化過,邊緣有極其細微的、類似熔融後又迅速冷卻形成的、不規則的波浪狀紋路,顏色比其他部分顯得略深,帶著一種黯淡的焦黑。
然而,詭異之處在於,這「熔融」的痕跡只存在於最邊緣極薄的一層,內里的金屬晶格結構,更像是被一股純粹到極點的、集中於一點的蠻橫巨力,以一種碾壓而非切割的方式,生生折斷的!
斷口的核心部分,金屬纖維呈現出一種被強行撕裂、壓潰的放射狀紋路,沒有利器划過的那種光滑,更像是……
被兩隻無形卻堅固到無法想像的神鐵手指,以一種絕對的力量優勢,硬生生掰斷的!
「這……這怎麼可能?」白髮老者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乾澀。
他一生閱歷無數,見過神兵利器,也見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武功造成的破壞,但眼前這斷口,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是被兵器斬斷的。」
抱劍的劍客緩緩開口,他的手指虛虛在斷口上方划過,仿佛在感受殘留的「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駭然的神色。
「沒有劍氣、刀氣的殘留……或者說,殘留的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銳意,而是一種……絕對的力量和至剛至陽的氣息。這斷口,倒像是……像是……」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那個猜測太過荒謬。
「像是被人,在戰鬥中……徒手硬接折斷的。」
斗篷女子冷冷地接口,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答案。
她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指向斷口邊緣那微不可察的熔融痕跡,
「你們看這裡,這不是火焰燒灼,更像是……某種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勁力在瞬間極致爆發,與精鋼劇烈摩擦、擠壓而產生的短暫高溫現象。」
「尋常內力絕無此威能,這至少是……大宗師巔峰,甚至更高層次的某種護體硬功或特殊掌力催發到極致,才能造成的效果!」
徒手?!折斷魁羅的碎魂刀?!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又看向地上那半截一看就沉重無比的斷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魁羅的碎魂刀雖然不是傳說中的神兵,但也是千錘百鍊的精品,刀身厚重堅韌,尋常刀劍難傷分毫。要徒手將這樣的刀折斷,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何等堅不可摧的身體?
或者說,何等霸道詭異的功法?
「還有這些,」
斗篷女子又指向地上其他兵器的碎片。
「這把短匕,斷口處有明顯的凹陷和龜裂,像是被某種沉重的鈍器正面拍擊,但凹陷的形狀……隱約像是個掌印。」
「這狼牙棒的棒頭,精鐵鑄造,卻被硬生生拍扁了一塊,扭曲變形,同樣殘留著那種灼熱剛猛的氣息…她抬起頭,面具般冷靜的眼中終於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是一個人用多種武器,而是同一個人,用他的雙手和身體,作為最可怕的兵器,摧毀了這些精鐵打造的殺人利器。」
「天……天時內……」
人群中,一名使刀的好手聲音發顫,他盯著那碎魂刀的斷口,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徒手斷刀……這魁羅的刀可不是普通的刀劍啊……這得是什麼樣的怪物?」
「他的身體難道是玄鐵鑄就的不成?就算是橫練功夫練到極致的大宗師,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折斷這等兵刃啊!」
那身高九尺的巨漢此刻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自詡神力驚人,手中重劍無堅不摧,但要他徒手去折斷魁羅的刀,他也絕無把握,甚至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眼前鐵一般的事實,卻無情地擺在面前。
「不只是力量………」
白髮老者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皺紋仿佛更深了,他環視著山洞內那些激烈卻乾淨利落的戰鬥痕跡,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敬畏與後怕。
「你們看這些戰鬥痕跡,劍痕、刀痕、掌印、破壞點……雖然激烈,但大多集中在核心區域,對山洞整體的破壞並不算特別大。」
「這說明,這個人的戰鬥效率高得可怕,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沒有無謂的浪費。他能徒手斷刀,更能精準地控制這股力量,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迅速瓦解對手的抵抗……」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那截斷刀上,緩緩補充道:
「而且,他最後還有餘力,應該沒有受傷,才能如此從容地使用化骨水清理戰場……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式的屠殺。」
「黑煞盜在他面前,恐怕連像樣的反擊都沒能組織起來幾次。」
山洞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的結論「一個人全殲了黑煞盜」一一已經足夠震撼。
而現在,這斷裂的兵刃,這詭異的斷口,這指向「徒手摧毀精鐵兵器」的線索,將這個結論推向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淵。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僅僅是「強大」的獨行高手。
而是一個在肉身強度、力量控制、戰鬥技藝、心性冷酷等各方面都達到了他們難以理解、近乎非人境界的……怪物!
這個不知名姓的「神秘人」,其形象在眾人心中,瞬間從一個強大的「獵手」,膨脹成了一尊籠罩在迷霧中的、散發著洪荒氣息的可怕存在。
他能如此碾碎黑煞盜,那他們這支隊伍,雖然實力比黑煞盜要強,就是沖著黑煞盜來的,但真要遇上,恐怕,也可以被碾碎。
想到這裡,所有人都覺得這山嶺里危機四伏。
「帶上這些殘碎的兵器,所有人全部撤離!」白髮老者直接下了命令。
「那人絕不是沖著黑煞盜的賞金來的,否則不會連黑煞盜的屍體都要徹底湮滅,我們把黑煞盜的這些殘兵帶回去,也算有個交代,五方城絕不會讓我們白跑一趟!」
五十多人的隊伍,帶著深深的震撼,以最快的速度撤離跑馬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