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翻手為雲(二)
信是以一個「看不下去的知情者」口吻寫的,但在龔志豪看來,卻更像知情的內部人士。
信中詳細敘述了南城分局下屬寶封區警局的探長胡光偉,如何在外爛賭欠債,然後覬覦為國捐軀的帝國軍人邱侗華家中的榨油坊。
信中揭露胡光偉與金卓勾結,先讓金卓手持黃金,前往邱家經營的榨油坊,聲稱要訂購大批香油。待交易完成,金卓把香油拉走後,胡探長便即刻帶人上門。
以「涉嫌與銷贓團伙勾結』為由,不僅沒收扣押了那些作為貨款的黃金,還將邱父逮捕下獄。隨後,胡光偉便以此要挾勒索邱家,索要巨額「贖金』,才能把事情抹平。
信中言辭懇切卻又帶著憤慨,尤其強調了邱侗華帝國軍人的身份,以及其父母作為英烈家屬所遭受的不公與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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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志豪看得冷汗直冒,甚至都不用查證,他就知道這信上所言,絕對是真的。
因為他手下的那些探長警察們平時有什麼弄錢的手段,他其實一清二楚,心裡門清。
若在平時,手下的探長警察弄錢,最常見的手段就是得到線人消息後,在休息日,突擊檢查那些大旅館和酒店。
因為休息日,大旅館和酒店中有許多的花花公子和富家子弟喜歡在裡面開房間聚賭宿娼。
突襲的警察在檢查的時候就將一些有前科的手槍或者贓物拿去栽贓陷害,加以拘捕,然後從那些花花公子富家子弟身上弄點錢。
這種事,只要不過分,不曝光,沒有人上告,讓瓏海的那些不正經的花花公子和富家子弟吃點虧,家裡破財消災,他一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警察把這事叫吃黑,是有傳統的。
但胡光偉這事,簡直喪良心,絕對已經超出底線了。
這不是吃黑,這是吃白,啃軍隊的血肉,一旦曝光勢必引起軒然大波,他就要受牽連。
「混帳!胡光偉這個王八蛋!他……他競敢如此膽大包天!」
龔志豪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霍地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不是憤怒於胡光偉貪贓枉法一一這種事在警局內部並非鮮見。
他憤怒和恐懼的是胡光偉動的競然是帝國軍人的家屬!
瓏海是帝國的重要港口城市與重工業基地,帝國軍方在此勢力盤根錯節,影響力極大。
軍方護短,尤其對為國犧牲的軍人極其看重,這既是維繫軍心士氣的需要,也是軍方彰顯自身地位和力量的一種方式。
侮辱、構陷英烈家屬,以卑鄙手段謀奪帝國英烈家產,這要是捅到軍方那裡,絕對是捅了馬蜂窩!別說他胡光偉一個小小的探長,就是他龔志豪這個分局警司,甚至是瓏海的總警司,也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軍方那些大佬丘八可不會跟你講什麼警察系統的內部規矩,他們一旦介入,事情就完全失控了。而且責任全部在他們這一邊。
更讓龔志豪脊背發涼的是,這封信居然還提到了要捅到「帝國軍部和北亞墨利加方面軍司令部」,甚至「帝京神都的媒體」!
這要是成真,那就是震驚帝國上下的警界醜聞!
他龔志豪作為直接管轄領導,一個「御下不嚴」、「縱容下屬迫害英烈」的罪名絕對是跑不了的。要是需要一個替罪羊的話,總警司甚至是更上層,只會把屎盆子扣在他腦袋上。
他剛剛因為張園案件得到的嘉獎和上級的好感,瞬間就會化為泡影,甚至可能被一擼到底,銀鐺入獄!想到那種可怕的後果,龔志豪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看向林燦時,眼神里已經充滿了後怕和無比的感激。「林……林老弟!」
龔志豪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重新坐下,身體前傾,緊緊握住林燦的手,語氣激動。
「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啊!我算看明白了,林老弟你就是我龔志豪的貴人。」
「上次在張園幫我一次,這次又幫我一次!」
「要不是你把這封信直接拿給我,而是按照正常程序報導出去,或者真讓這寫信的人捅到軍方和上面去……
「我……我龔志豪這次就徹底完了!被胡光偉這個蠢貨害死了!」
林燦拍了拍龔志豪的手。
「龔警司,我也是感黨到此事非同小可,才連忙趕來,還好現在這事還不算晚,還可以來得及處置!」龔志豪深深吸了一口氣,「林老弟,從今天起,你要是還看得起我,就別叫我龔警司,只叫我一聲龔老哥就行!」
「老哥我現在心裡發慌,腦子也有點亂,你說現在該怎麼辦比較妥當,老弟你智慧超群,請你給老哥我拿個主意,怎麼才能渡過這一關!」
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龔志豪此刻是真的有點心亂如麻,腦子裡想東想西,又是憤怒又是害怕。他還在擔心那個舉報人是否還把這件事捅出去,腦袋亂糟糟的一團。
林燦看著龔志豪那副心有餘悸、方寸已亂的模樣,知道火候已到。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給龔志豪斟了一杯熱茶,語氣沉穩地說道:
「龔老哥,事已至此,慌亂無用。當務之急,是必須搶在事態發酵、尤其是搶在那個潛在的「舉報人』將事情捅出去之前,主動、徹底、並且公開地解決此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
「我的建議是,事不宜遲,就在今日!由老哥你親自帶隊,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處置胡光偉,並做好善後。」
「具體該如何做?」龔志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追問。
「第一,立刻控制胡光偉以及那個同夥金卓。」
林燦條理清晰地說道。
「以你警司的身份,直接下令,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避免他們聞風潛逃或銷毀證據。」
「胡光偉身為警探,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金卓是實施詐騙的關鍵人物,必須一併抓獲。」「第二,大張旗鼓,公開進行。」
林燦繼續強調道。
「不要悄悄抓人。你要親自帶隊,最好能讓分局內一些有頭有臉的警官,或者叫上幾位記者同行,當然,我會以《萬象報》記者的身份全程跟隨。」
「聲勢要大,要讓外界,尤其是可能關注此事的軍方和其他媒體看到,你龔警司對此類害群之馬是零容忍,發現一例,嚴懲一例,絕不姑息!」
龔志豪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了林燦話中的深意。
林燦繼續道:「第三,立即釋放邱老先生,並親自或派可靠之人護送其回家,當面安撫,歸還被扣押的黃金,並代表警局表達歉意。」
「這個態度要誠懇,要讓邱家感受到警局撥亂反正的決心。這是平息受害者怒火,也是堵住潛在舉報人之口的關鍵一步。」
「最後,也是化害為利的關鍵,」
林燦看著龔志豪,聲音平和卻充滿力量。
「我會連夜撰寫一篇報導,明日就見報。」
「報導的核心,不是渲染胡光偉的惡行,而是突出你龔志豪警司如何在得知下屬不法行為後,震怒不已,親自部署,雷厲風行!」
「龔老哥你迅速剷除警隊毒瘤,堅決維護帝國軍烈家屬的合法權益,展現警局內部自我淨化、捍衛正義的決心與能力。」
他頓了頓,給龔志豪消化的時間:
「如此一來,原本可能引爆的醜聞,就會變成你龔警司大義滅親、勇於擔當的美談。」
」上級看到的是你的魄力和對軍方背景案件的敏感度,民眾看到的是警局的正氣。」
「軍方看到的是你們對英烈的尊重維護。這不僅能消除眼前的危機,更能為你贏得巨大的聲譽,將這次危機轉化為你仕途上的一次亮眼表現。」
龔志豪聽完林燦的謀劃,眼中光芒大盛,之前的慌亂已被決斷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道:「高!林老弟,實在是高!就這麼辦!化被動為主動,化危機為機遇!老弟你真是我的諸葛孔明啊!」
他再無猶豫,霍然起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內部電話,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更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凌厲:
「接督察室,讓王督察長立刻到我辦公室!」
「再接偵緝隊,讓馬映輝探長帶上他最信得過的行動骨幹,全副武裝,即刻前來報到!」
「通知總務科,準備兩輛囚車,隨時待命!」
放下電話,他看向林燦,眼中充滿了感激與託付:
「林老弟,這次老哥我能否渡過此劫,乃至藉此立威,就全仰仗你了!咱們這就按計行事,雙管齊下!「龔老哥雷厲風行,必能馬到成功。」林燦頷首,沉穩回應。
不多時,辦公室外傳來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率先進來的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嚴肅、肩章顯示其督察職級的老者,他正是南城分局的督察長王振山緊隨其後的,是精氣神十足的馬映輝,以及他麾下六名眼神銳利、一看便是精銳的行動隊員。小小的辦公室內,瞬間凝聚起一股肅殺之氣。
龔志豪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臉色凝重,開門見山:
「王督察,映輝,情況緊急,長話短說。今天有一件十萬火急的要務,需要你們兩人一起和我一起去把他辦了,不然後果非常嚴重!」
馬映輝和王振山互相看了一眼,馬映輝立刻問道:「總警司,發生了什麼事?」
「胡光偉那個狗娘養的,膽大包天,要把我們都害死了,這一次,老子要把他弄死,媽的…」來到會議室的人一個個神色凜然,他們作為龔志豪的下屬,真的很少看到龔志豪如此震怒激動的時候。龔志豪激動的痛罵一陣才拿起桌上那封匿名信,然後重重拍在桌子上,語氣依然沉痛而憤怒。「這個狗日的在外面爛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敗壞警察聲譽不說,竟與江湖騙子金卓勾結,以下三濫手段設計陷害帝國陣亡軍人邱侗華的父母,意圖謀奪其家產!」
「此事證據確鑿,影響極其惡劣,已經有知情人舉報了,事情隨時有可能被捅到軍方或者帝都神京的媒體那邊,一旦曝光,我南城分局聲譽掃地,你我皆難辭其咎,要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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