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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情義無雙

  第130章 情義無雙

  紀栓此刻整個人都在一種不適應的彆扭中。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色嘩嘰料西裝,布料挺括,卻像一層硬殼般硌著他的皮膚。

  在紀栓看來,遠不如他那身洗得發軟的粗布短褂來得自在。

  剪裁是合身的,卻束縛著他的動作,讓他想起之前那身利落短打帶來的靈活與隱蔽。

  白色的硬領襯衫過分挺括,領口緊緊箍著他的脖子。

  那條深紅色領帶更像是一道無形的絞索,系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錢人要在自己的脖子上拴上一根花花綠綠的繩子,這種打扮要在道上混,那不是方便對手把自己勒死麼?

  遠不如解開對襟盤扣、露出汗衫來得舒坦暢快。

  

  最讓他感到彆扭和時時警醒的,是他的左手。

  手腕處被一副新買的、硬邦邦的皮製護腕緊緊固定著,底下是纏繞的潔白繃帶。

  這傷勢讓他原本就僵硬的動作更顯笨拙,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托著這負傷的左手,擱在腿上。

  這保護的姿態,無時無刻不在刺痛地提醒他早上在那條小巷裡經歷的一切,以及此刻他腳下這方昂貴地毯所代表的、與他過去截然不同的危險境地。

  腳上的新皮鞋黑亮得晃眼,卻擠得他腳趾發疼,也不如那雙磨薄了底的布鞋踩著石板路踏實。

  他併攏雙腿,腳踝卻不自覺地微微內扣,這全身簇新卻無比拘謹的行頭,是孟老闆為了臉面、也為了他能踏入這「體面」世界的投資。

  必須要他穿才方便進出酒店和林先生見面。

  可對他而言,這身昂貴的「皮」非但沒帶來底氣,反而像一個活生生的諷刺。將他與那個熟悉的、充斥著塵土與汗味的底層世界割裂開來,懸吊在這金光閃閃卻令人窒息的半空。

  但此刻坦然坐在這燈光璀璨的酒店大廳里,也給紀栓帶來一種全新的心理體驗。

  要是以前,這種地方他是不可能進來的,門口的保安不會讓他進來。

  哪怕孟老闆進來,他也只能在酒店外面等著,看著那些衣服光鮮的男男女女在那旋轉的金屬門之間進出。

  他和他們之間,恍如兩個世界的人,像江湖中遊走的魚兒看著在岸上行走的人。

  而此刻,他也能光明正大的進入到這種地方了。

  他的坐姿僵硬,背挺得筆直,右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指節不知不覺間因為用力而緊緊捏成了拳頭。


  眼神不再有之前的陰與精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焦慮、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的複雜情緒。

  他不住地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大堂入口,每一次旋轉門的轉動都讓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托著左手的右手也會下意識地收緊,直到看清來人不是林燦,才又稍稍放鬆,但那份緊繃感始終揮之不去。

  當林燦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紀栓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動作幅度之大,牽動了左手的傷勢,讓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忍住了。

  險些帶翻了身旁小几上的水晶菸灰缸。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小心翼翼的笑容,但那笑容深處,是根植於骨髓的恐懼與順從。

  他快步迎上前,在距離林燦三步遠的地方就停下腳步,微微躬下身。

  受傷的左手依舊被右手托著,姿態顯得有些怪異,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又確保林燦能聽清的音量,恭敬至極地開口道:「林先生,您回來了。」

  這一聲「林先生」,叫得自然無比,再沒有絲毫之前的怨恨與不甘,只有認命後的絕對服從。

  甚至帶著一絲————找到了新主心骨的慶幸。

  他此刻帶傷等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表態一無論身體如何,只要林先生需要,他隨時都在。

  林燦的目光在他固定著護腕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移開,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眼中那混雜著恐懼與新生般的光芒,心中瞭然。

  這身新行頭,這等候在高級飯店的做派,以及這帶著傷勢卻依舊出現的姿態,無不說明孟老闆已經徹底認清了形勢,並且,已經開始按照他劃下的道來走了。

  而紀栓,這個曾經的底層小人物,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命運轉折中,牢牢抓住了他遞出的那根—或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嗯。」林燦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上樓說吧。」

  「是,是。」

  紀栓連忙應著,小心翼翼地跟在林燦側後方,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既不敢並行,也不敢離得太遠。

  他走路的姿勢也因為要顧及左手而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那嶄新的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輕微而沉悶的聲響,一如他此刻七上八下,卻又不得不強自鎮定的心情。

  他知道,從踏進這條巷子被林燦擒住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徹底改變。

  以前的刀頭舔血、仰人鼻息的日子似乎看到了盡頭,而一條更危險、更莫測,但也可能通往他從未想像過的高處的路,正在他腳下展開。


  以前他一個月掙的錢不到一百元,而昨天,孟老闆告訴他以後他一個月可以拿一千。

  只要林先生還要他跟在身邊辦事,孟老闆每個月會把錢存到他的銀行帳戶里。

  孟老闆甚至都不敢隱瞞什麼,說這是林先生吩咐的。

  跟在林先生身邊辦事的人,不能寒酸,掉了林先生的面子。

  這兩日,他的人生和經歷就像做夢一樣,之前是掉到了地獄,但轉眼,卻又飛在了雲端。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擁有著恐怖力量和身份的男人。

  他別無選擇,只能緊跟。

  兩人很快來到林燦位於瀾滄江大飯店的套房。

  林燦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隨意坐下,紀栓則依舊小心地站在一旁,微微躬著身,不敢落座。

  林燦也沒有勉強,直接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什麼事,說吧!」

  紀栓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匯報清晰有條理:「林先生,您讓孟老闆調查關於精武門洪師傅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

  2

  「洪師傅之前在海上之夢」參加擂台比武賭賽,下場費和養傷費總共拿到了兩千八百元錢。」

  「他受傷頗重,肋骨斷了兩根,主要是內腑也受了震盪,此刻正在家中養傷。」

  林燦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這數額和傷勢,與他預估的相差無幾。

  「他為什麼去參加那種賭賽?」

  他問道,自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人心。

  「以他的身手和性子,若非不得已,絕不會踏足那種地方。」

  「林先生明鑑,紀栓連忙應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林燦判斷精準的佩服。

  「我們仔細查了,根源在於洪師傅的過去。他以前曾在帝國海外的北亞墨利加方面軍服役,還立過功。」

  林燦心中微動,北亞墨利加?

  那是帝國在新大陸的擴張前線,戰事酷烈,回來的都是精銳之師,難怪洪師傅一身殺伐硬功。

  紀栓繼續道。

  「他當年在軍中,有個兄弟一樣的戰友,名叫邱侗華。據說在一次與敵人的遭遇戰中,邱侗華為了掩護洪師傅,替他擋了致命一擊,犧牲了。」

  林燦眼神一凝,但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邱侗華父母只有一個兒子,洪師傅退役回到瓏海之後,就主動肩負起了贍養邱侗華父母的責任,一直當作自己的親生父母一般奉養,是條漢子。」


  紀栓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他每月賺的錢,一半給邱侗華的父母,另外一半寄給其他犧牲戰友的家裡,他作為武師,原本收入就不高,經常看病買藥的,自己就過得很拮据。」

  「帝國對立功退役的士兵不是有優待和安置政策麼,洪師傅怎麼會到武館的?」林燦問道。

  「根據我們了解,當年洪師傅回來的時候,帝國方面安排他進老家的警局,但他把這個機會讓給了老家一個犧牲戰友的弟弟,自己隻身來到瓏海照顧犧牲戰友的雙親!」

  林燦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世道,人走茶涼是常態,像洪師傅這般一諾千金、有情有義的漢子,實屬難得。

  「然後呢!」

  「問題就出在邱侗華的父親身上,77

  紀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

  「邱侗華的父親在瓏海下屬的青林鎮」上開著一家小榨油作坊,本分經營。」

  「前些時日,作坊里突然出了事,老爺子被人設計,不僅作坊被封,人也被抓進了警局的班房,聽說還要賠償一大筆錢,否則就要重判。」

  「設計?」林燦捕捉到了這個詞,眉梢微挑,「仔細說。」

  「是,」

  紀栓精神一振,詳細解釋道。

  「我們查到,這事兒是胡光偉搞的鬼,胡光偉是瓏海的一個警察,擔任探長職務。」

  「那姓胡的是個徹頭徹尾的賭鬼,人品極其下賤,就是警察中的垃圾,栽贓陷害敲詐勒索無所不為!」

  「姓胡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爛帳還不上,就動了歪心思。他夥同了一個叫金卓的江湖騙子,演了一出雙簧。」

  「雙簧?」

  「嗯,金卓那個江湖騙子先是到邱老先生的油坊,假裝成大主顧,讓邱老先生去訂了大批的菜籽,給榨了三十多噸油————」

  紀栓頓了頓,強調道,「然後,他說隨身攜帶這麼多現金不方便,用黃金支付的油資!」

  用黃金買油?

  林燦眼中寒光一閃。

  「等那騙子讓車拉著油離開後,那姓胡的那個警方敗類垃圾立刻就帶人出現了。

  紀栓語氣帶著憤懣。

  「他一口咬定,邱老先生收到的那些黃金是騙子詐騙來的贓物,黃金上還有記號,邱老先生與騙子合謀銷贓!」

  「不由分說,就沒收了那些作為「贓款」的黃金,還把邱老先生抓進了班房。」

  「現在姓胡的放話出來,想把人撈出來,就得再讓邱老先生的家人拿出至少5000元來「打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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