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安排
第126章 安排
「帶我去你娘那裡!」
錢生點了點頭,抹了一把眼淚,帶著林燦,大步就朝著他和他娘住的地方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鎮子的中心街道。
錢生熟門熟路的穿過幾條愈發狹窄、晾曬著破舊衣物的巷弄,最後在前日所看到的那個「謝記雜貨」店的斜對面,看到了錢生的母親。
錢生的母親依然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正縫補著東西。
似乎心有所感,就在錢生帶著林燦來到這裡的時候,女人抬起頭,就自然朝著這裡看了過來。
在看到林燦的瞬間,她手上的東西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然後連忙站起身,有些慌亂又一臉驚喜的朝著林燦快步走了過來。
「少爺,您————您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和朋友來鎮上,剛好看到錢生了!」
林燦笑了笑,掃視了這裡一眼,「你們住哪裡,帶我去看看!」
「我們就住在附近,只是那地方太雜亂,少爺您————」
錢生的母親抹了一把眼淚,有些擔憂的說道,她知道,這位少爺是有點潔癖的。
「無妨,去看看————」
兩人就住在不遠的地方,那是一個破舊的大院。
大院門口堆著一些雜物,院子裡的擁擠和破敗遠超想像。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劣質煤球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錢生引著林燦走到院子最深處,推開一扇吱呀作響、漏風的木門。
屋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一小扇糊著油紙的窗戶透進些許天光,以及牆角一盞還未點亮的油燈。
房間分成兩半,用草蓆隔開,一邊是床,一邊是用木板和草蓆在地上鋪的地鋪。
「這地方太破了,連個像樣的凳子也沒有,驚擾少爺了!」錢生的母親有些不安。
林燦掃視了這裡一眼,嘆了一口氣問道。
「以前在家中你和錢生應該攢了一些錢,怎麼到了瓏海之後會如此呢?
「少爺被警察帶走第二天,我在家中,我讓錢生去打聽少爺的消息。」
「突然之間,就有一群警察衝到家裡,不由分說就把我們全部趕了出來。」
「說宅子已經不是林家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帶走。」
「我和錢生攢的那點錢,放在屋裡的箱子底下,還來不及取走,我們就被趕出來了!」
錢生他娘無奈地說道。
「你們怎麼來的瓏海?」
「那天離開法庭後不久,我們在路上遇到了梅小姐。
「梅小姐坐在車上,她還特意下了車,讓我們儘快離開元安,說我們留在元安很危險「」
「她還說少爺是不想牽連我們,擔心我們被騰公子報復才故意趕我走。」
「梅小姐是好人,還給了我們一點錢,我和我娘就坐火車來了瓏海,原本身上還有一點錢,但在火車站出來住店的時候,被人訛了————」
錢生補充說道,臉色有些羞愧。
林燦沒問錢生是怎麼被人訛的。
以錢生母子淳樸善良的秉性,來到這瓏海這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遇到這種江湖爛事一點都不奇怪。
梅映雪那美麗朦朧的面容出現在林燦的腦海中。
林燦也沒想到那女子如此周全,居然還又幫了錢生母子一次。
他自光再次掃過這間陋室,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沒有再多問什麼,他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皮夾,拿出五百元的鈔票。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能讓普通家庭生活許久、甚至能在瓏海市區租個不錯房子的巨款。
他把鈔票遞到了錢生母親面前。
「這錢你們拿著,」
林燦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儘快去瓏海市區,找個住處安頓下來。錢生————」
他轉向眼眶依舊發紅的青年。
「你去精武門總部,報名學武,還要學用槍的本領。」
「你找陳真,就說我介紹你去的,同時你還要再找時間學一下開車,以後才能幫我。」
錢生以前在元安跟著林燦,就是個忠心耿耿的跟班和跑腿。
當年的林公子沉迷於舞台,對錢生未來的考慮和安排也不夠周全,沒有讓錢生學習其他本事。
但對此刻的林燦來說,自然要對錢生的未來有一些更好的安排。
五百元————
錢生和他母親都被這數額驚呆了。
對此刻的兩人來說,這些錢就像山一樣沉重。
錢生母親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擺手,聲音帶著惶恐:「少爺!這————這可使不得!太多了!我們怎麼能拿您這麼多錢!您如今————您自己也要用度啊!」
她深知林家變故後少爺的處境恐怕也艱難,怎能再收如此重金。
錢生也急忙道:「少爺,我能幹活,我能養活我娘!這錢您留著!我去學武,我攢錢去學!」
林燦眉頭微蹙,那股屬於林家少爺的、久違的威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我的話,不說第二遍。」
他將錢直接塞到錢生母親那布滿老繭的手中,觸手一片冰涼與粗糙。
「拿著!你們既還認我這個少爺,就該一切聽我安排。」
「我現在諸事纏身,還住在酒店,無法將你們帶在身邊。」
「你們先在瓏海市區安定定下來,錢生去精武門打好根基,好好學本事,等我在這瓏海安頓下來,自會接你們。」
他頓了頓,看著婦人手中未做完的針線活,語氣稍緩:「這些零碎活計,不要再接了。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到市區去。」
「我現在住在瓏海瀾滄江大飯店,你們若遇到急事,也可以到我住的飯店找我。或者打電話到飯店,給我留口信。」
錢生母親握著那厚厚一沓鈔票,手都在發抖,眼淚再次涌了出來,這次卻是混雜著感激與不安:「少爺————少爺的大恩,我們母子————我們————」
她哽咽著,知道再推辭便是拂了少爺的心意,終於重重點頭。
「我們聽少爺的!只是————只是前兩日接了幾件縫補的活,做人要講信用。」
「我————我得把這最後一點活兒做完,要到明天晚上才能跟人結清,等結清後,我們娘倆立刻就動身去市區,絕不敢耽誤少爺的安排!」
林燦看著她眼中那份屬於底層人的質樸與堅持,點了點頭:「可以,儘快就好。」
他知道,這是他們為人處世的底線,強求不得。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錢生激動高興地抹著眼淚,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卻被林燦伸手攔住。
「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除了天地父母,無需再跪任何人,也不用再跪我!」
林燦扶住他,看著他清澈卻堅定的眼睛。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本領,你學的越多越有本事我越喜歡,別給我丟臉。」
「是!少爺!錢生一定拼命學!絕不給您丟臉!」
錢生挺直了瘦削的脊樑,大聲應道,仿佛要將這些時日積壓的委屈和磨難都化作力量。
林燦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破敗卻因這母子二人而透出堅韌生機的陋室,又交代了幾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大院。
林燦與錢生母子告別,再次來到汽車站附近,時間已經過去差不多四十來分鐘。
汽車站附近,十多輛警車已經匯聚華陽鎮,讓鎮上的居民們惴惴不安又充滿好奇。
此刻警察們的效率之高,與之前的懶散形成了荒誕而又諷刺的對比。
權力的威懾與「重大案情」的壓力,讓這部老舊的官僚機器,以超乎尋常的速度瘋狂運轉了起來。
林燦也沒有在鎮口逗留,他直接繞著路,來到了歐錦飛停放車輛的地方。
只是幾分鐘,歐錦飛就來了,臉色也不太好。
剛才一大堆警察衝到了那毛坯房裡,在看到房間裡的東西,揭開那些罈子之後,每個衝進去的警察都吐得天昏地暗,那場面自然不會太好。
歐錦飛接連看著前後兩批警察吐完,那場面那氣息,弄得他自己都反胃。
等弄醒那個老頭,大概審問了一下,那個老頭也沒有隱瞞,都招了。
歐錦飛把後續的事情交代下去,自己就下來了。
在他離開的時候,耳邊仿佛還響著那個老頭充滿恨意又瘋狂的笑聲。
兩人上了車,重新返回瓏海。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歐錦飛也是悶悶的開口,說起了那個老頭的事情。
「那個老頭年輕的時候兒子丟了,報案,孩子也沒找到,老婆急出病來,沒過兩年老婆也死了。」
「他隔三差五的就去警察局問他兒子的下落,督促警察去找,警局自然不可能為了他一個普通人去找他兒子————」
「他去得多了,警局那邊太煩他,不想理他!」
「有一次就吵了起來,他還動手打了一個和他吵架的警察,警察把他逮了,判刑關了三年————」
「這就是原因?」林燦問道歐錦飛點了點頭。
「出來後一個人獨居了幾十年,心理逐漸扭曲。」
「前些年開始殺人,就在家附近動手,沒人會防備一個老頭。」
「普通人被他從背後用砍刀石頭來一下,都要倒下去————」
「那些在鎮上失蹤的人全部是他幹的,他還把人肉做成香腸,在鎮上趕集的時候拿去賣!」
「他自己也吃人,養的豬剛好可以毀屍滅跡!」
「瓏海已經好多年沒出過這麼惡劣的案子了,今晚鎮上不知道多少人睡不著。」
「你這次要不把他找出來,他又盯上一個經常會從他那邊小路路過的農婦,這兩天就要再次準備動手了。」
林燦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嘆了一口氣。
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這些可恨之人,也未必沒有可憐的地方。
這案件是瞞不住的,警方也不敢瞞。
林燦都可以想像瓏海的那些媒體聽聞風聲之後涌到華陽鎮上的場景。
那些報社的記者,一定會把老頭的過往都挖出來。
這些年在鎮上買過這個老頭香腸的那些人,這些天恐怕都要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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