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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道之路

  燈火在書頁上投下暖黃光暈,字跡仿佛有了生命,向林燦展開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

  補天閣——它並非王朝官署,亦非江湖門派,而是一個信奉女媧伏羲二皇的龐大教廷。

  其道,在「守護」;其志,在「封神」。

  讀至此處,林燦指節微微收緊。騰家父子在元安市的煊赫,與這凌駕皇權、為帝王加冕的「天尊」權柄相比,當真如塵埃比之山嶽。

  他逐字讀下去,脈絡漸清:

  崑崙聖山,萬界宮,天尊垂拱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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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下分設天、地、水三官殿,三位教王各司其職——天官掌教化祭祀,地官執律法刑獄,水官理俗世財貨。

  三權分立,卻又渾然一體。

  再之下,九位身著絳紫法衣的鎮守天師,如群星拱衛,是天尊的繼承之選。

  日常諸般繁雜,則由眾多靛藍法衣的司禮神官料理。

  目光移至地方架構,林燦對自己「神道壇主麾下一員」的身份有了真切認知:

  大祭酒統御一州,祭酒掌管郡城,縣祝主持祭祀,而壇主,尤其是神道壇主,正是撲殺妖魔、處置詭事的鋒刃。

  自己,便是這鋒刃之上新淬的一縷寒光。

  書中還明確,閣內嚴分二十七級教階。

  他因成功融合鬼神丹,起步便是二十二級,地位已堪比擬世俗道壇主副職。

  「險中求生,自有其價。」他默然思忖。

  一條鐵律以硃筆標出:絕不涉足世俗權爭。

  補天閣之力,只向凡人不可見之敵揮斬。

  關於神術之源,書中所述比蕭暮雪所言更為悠遠奇詭,尤其提及「神術丹」的來歷。

  那源於一段諸神時代的浩劫。

  昔有絕世妖神,修成「混沌之腹」,欲吞沒乾坤。

  眾神鏖戰,終將其誅滅,其腹中未散神通,竟化為一處浩瀚莫測的界外之境,名曰「混沌天」。

  匪夷所思的是,這片源於吞噬的絕地,歷經億萬年演化,竟暗合天道循環,反成孕育萬千奇珍異族的寶庫。

  其中生靈隕滅,若身負神通,其道韻便會被那方天地法則煉化成丹,便是「神術丹」。

  踏神道者殞命其中,本命神器亦多為此果。

  混沌天,由此成為神道者前赴後繼的爭鋒之地,亦是人族與異族血戰的大凶之域。

  補天閣的鬼神丹,正源於此。


  而唯有功績與實力皆達三重天以上的補天人,方有資格踏入。

  「不涉政治,自身便是最大的政治。」

  林燦合上書卷,燭火在他眼中跳動。

  大夏國祚能綿延一千六百餘載,或許正因初代神皇,乃補天閣封神者遺於人間的血脈。

  鬼雄窟內,最後的天光已徹底沉沒,黑暗濃稠如墨。

  他劃亮火柴,點燃煤精燈,一團溫黃光暈撐開四周的寂暗。

  懷表顯示,外界應已入夜。這秘境的時間,與外界同步流淌。

  界外之境……他回味著書中的比喻:

  若大千世界是奔騰長河,它們便是河面浮沉、自成天地的氣泡。

  或為古神遺蹟,或是大能開闢,光怪陸離,規則迥異。

  鬼雄窟便是其中一枚古老而堅固的「氣泡」。

  壁爐冷寂,滲出寒意。

  林燦起身,熟練地攏起松針、架好木柴。

  火焰「嗤」地一聲甦醒,貪婪蔓延,很快便將爐膛填滿蓬勃的光與熱。

  噼啪作響的松木香氣驅散了石屋潮冷,也將他眉宇間的沉思映照得明暗不定。

  暖意裹身,他再次坐回燈下,取過那本《嘉和紀事》。

  一位前輩於任務間隙寫下的日記,文字樸拙,卻字字千鈞。

  只讀兩頁,那撲面而來的兇險、修行之苦、神道與凡塵撕扯的煙火氣,便如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牢牢攫入那片已逝的時光里。

  ……

  與此同時,深夜的元安市市長官邸,卻是另一番景象。

  書房內,雪茄的淡藍煙霧與紅木的沉鬱香氣交織瀰漫。

  四壁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精裝典籍與用牛皮紙袋封存的卷宗,使這裡不像書房,更像一座微型的權力堡壘。

  騰敬賢——騰子青的父親,元安市的市長——深陷在一張厚重的歐式高背皮椅中。

  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宜,唯有小腹處些許的弧度顯露出養尊處優。

  國字臉,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

  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下,兩道濃黑且修剪齊整的眉毛,此刻正緊鎖著山雨欲來的陰鬱。

  他身著質料極佳的深灰色豎條紋絲綢長衫,指間夾著半支雪茄,另一隻手的指節,正無意識地、一下下叩擊著光滑如鏡的紫檀木桌面,在寂靜中敲打出令人心慌的節奏。

  騰子青則僵立在書桌前,往日裡的風流倜儻蕩然無存,如同一尊被抽去骨血的雕像。


  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渙散,臉色慘白,細密的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

  他不敢與父親對視,目光死死釘在地毯那繁複詭譎的花紋上,仿佛那是能將他吞噬的漩渦。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書房內蔓延,幾乎凝成實質。

  終於,騰敬賢叩擊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下。

  他仍未抬頭,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直刺騰子青的骨髓:

  「所以,你不僅沒能把事情做乾淨,還費盡心機,親自把人從死牢里撈出來,一路禮送出境,直達瓏海,恭迎他踏入補天閣。很好,我騰敬賢,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騰子青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父親……我……我也沒想到那林燦竟如此狡詐,他以前分明只是個廢物……」

  「狡詐?」

  騰敬賢猛地抬眼,平日裡溫和的眸子裡寒光迸射,竟讓騰子青下意識後退半步。

  「是你愚蠢!」

  他聲調陡然拔高,手中雪茄被狠狠摁滅在琉璃菸灰缸里,發出「滋滋」的哀鳴。

  「我告誡過你多少次?謀定而後動!要麼不做,要麼做絕!」騰市長的聲音帶著刺骨寒意:

  「林家之事,既已下手,就當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絕不能留下絲毫後患!」

  「可你呢?輕信人言,貪圖那鏡花水月的黃金,玩什麼貓鼠遊戲,平白給了他喘息之機,更激出他魚死網破的凶性!再廢物的人,被逼到絕路,也能化作噬人的凶獸!」

  騰敬賢站起身,踱至窗前,背對兒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騰子青艱難抬頭,眼中掠過一絲狠厲:「我明日就再返瓏海!只要確認他的行蹤,不惜重金,僱人把他做掉!」

  騰子青的拳頭緊緊捏著,「他未必能踏入神道,就算僥倖踏入,一重天的修為,也並非殺不得!」

  「蠢貨!」

  騰敬賢霍然轉身,眼中儘是失望與冰冷的譏諷:

  「補天閣……那是我們能伸手的地方嗎?那是凌駕於世俗王法之上的存在!」

  「你這麼做,等於將我騰家的命脈親手奉上!」

  「一旦事泄,補天閣只需派下一名『巡查使』,以『勾結妖邪、謀害閣眾』之名,便能將我騰家連根拔起!」

  「到那時,莫說你這條小命,就是我這項上烏紗,乃至騰家滿門,都不過是人家一念之間,即可碾為齏粉!」

  「歷史上有多少豪門大族就如此煙消雲散,還用我教你?」

  騰子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帶哭腔:「父親,兒子知錯了!如今……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


  騰敬賢沉默片刻,再轉過身時,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唯有眼底深處那抹疲憊與冰冷,絲毫未減。

  「如何是好?根,必須要除。但不能髒了騰家的手。」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立刻去準備一張十萬元的現金支票。明日喬裝離開元安,親自去阜崗,交給你二叔。然後,讓你二叔儘快來見我,其他一個字都不用多說!」

  騰子青心中一凜,想起那位神秘莫測的二叔。

  他二叔多年前就已脫離騰家,甚至改姓為高,在阜崗經營著一家不起眼的黃包車行。

  在他父親坐上市長之位後,二叔曾悄無聲息地來過元安兩次。

  每一次,那個人都頂著截然不同的面容,其手段之詭秘,至今想來仍令他心底生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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