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守山十二議

  第311章 守山十二議

  王成安每報一句,雪地上的算珠便亮起一顆。

  一顆珠只記一件事,一件事只壓一道墨。

  數萬姓名從白紙上墜落,卻再也不能擠進同一本總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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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有的落在「來處」一列,有的落在「去處」一列,有的暫歸「待查」,還有一些被宋青禾的燈照出兩重筆跡,便單獨放入「更正」。

  立門人雙手壓住白紙。

  「待查之名越積越多,遲早還要有一人總斷!」

  王成安頭也不抬。

  「查不清便記查不清。」

  「記帳最忌諱不懂裝懂。你們倒好,寧可拿活人填空,也不肯在冊上寫一個不知」。

  「」

  最後兩個字出口,石台驟然一震。

  第七議「逃難者三代待驗」的木牌從中裂開。

  一團黑氣衝上半空,化成三層人影。

  最前是一群衣衫襤褸的逃難者,中間是他們在關外出生的兒女,最後則是更年輕的一代。三層人影被一根長繩拴在一起,無論最前的人往哪裡走,後面兩層都會被拖回原地。

  一個孩子的聲音從黑氣中傳來。

  「我沒走過北山口。」

  「為何也要驗我?」

  無人回答。

  第二個聲音隨之響起。

  「我爹的舊牒丟了,我便不能入學?」

  「我娘改過名,我便不能落戶?」

  「祖父來路不清,我的來路也不清?」

  問話越來越密。

  第七議木人胸口湧出大片朱字,拼命往那些人影額頭上貼。

  「待驗。」

  「待驗。」

  「待驗。」

  陸遠一步踏上石台,斷刀橫掃,將最前一排朱字盡數削落。

  「誰來的,驗誰。」

  「下一代生在何處,便記何處。」

  「祖輩的舊帳,查祖輩。」

  「不得拿來壓後人。」

  立門人冷聲道:「若祖輩冒名占地,田產已經傳了三代,難道也不追?」

  「追田帳,不追人名。」

  「田從何來,可以查。地該歸誰,可以議。」


  「可後人沒替祖輩冒名,就不能先把後人當罪人。」

  陸遠抬腳踩斷那根長繩。

  三層人影瞬間散開。

  第一層仍留在原地,等候舊名查驗;第二層轉向各自出生的村屯:最年輕的一層則沿四面八方的路跑遠。

  第七議木人仰面倒下。

  木頭身軀落地時,裡面沒有骨架,只有一捆捆寫著「三代待驗」的黃紙。紙上許多名字後面,甚至已經寫到第五代、第六代。

  許二小一腳踢散黃紙。

  「你們這三代,咋還越驗越多?」

  立門人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舊債未清,自然順延。」

  「是順延好使吧?」許二小道,「第一代死了,你們找第二代。第二代也死了,你們還能找第三代。只要債永遠不清,你們這壇就能永遠管下去。」

  第八議的木牌突然亮起。

  「無保人者留關。」

  石台下那些被壓住的舊路同時合攏,路口各自立起一道矮門。門前浮出一張張人臉,有熟人,也有陌生人,全都張嘴問著同一句話:「誰保你?」

  林照玄的墨線被一張臉咬住,竟一點點往門裡拖。

  周衡急忙用銅錢壓住線頭。

  那張臉卻變成一個白髮道人,正是青松觀早年失蹤的執事。

  「林照玄。」白髮道人道,「我可替你作保。」

  林照玄盯著他。

  「代價呢?」

  「歸入守山議壇,在第三議下留一道宗門影。」

  「我若不留?」

  「便無保。」

  「無保又如何?」

  「不得通行。」

  林照玄忽然鬆開墨線。

  白髮道人連同線頭一起跌進矮門。下一刻,林照玄從腰間抽出另一束墨繩,徑直彈在門框上。

  「保人本是證明我曾在何處、做過何事。」

  「保不了的,也只是他不知道我的來歷。」

  「不是他不保,我便不能做人。」

  墨線彈落,矮門被齊齊染出一道黑痕。

  周衡將三枚銅錢壓在黑痕中央。

  「我保林照玄與我同出青松觀。」

  宋青禾道:「我保他與我同行過北山。」


  陸遠道:「我保他在馬家溝所言所行,皆由自己承擔。」

  林照玄看著三人。

  「不必保我一生。」

  「只證你們親眼見過的。

  三人同時點頭。

  矮門前的白髮道人立刻變回一張空皮。他能保的不是林照玄,而是議壇替林照玄編好的那段來歷。

  空皮一散,第八議木人隨之崩裂。

  山谷里的風忽然變得急了。

  十二議已倒下八座。剩餘四具木人從山壁方孔中站起,沿石階一步步走下。

  它們胸前分別掛著:「改名者不得歸舊。」

  「關外婚戶重錄。」

  「異鄉道牒暫扣。」

  「眾名歸公。」

  四具木人走到立門人身後,各自將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立門人的身體隨之拔高,藍布長衫下傳出木料擠壓的聲響。他臉上的皮膚從額頭開始開裂,裂紋間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寫滿名字的紙。

  宋青禾將青燈舉高。

  「他也不是活人。」

  燈火照過,立門人身後沒有人影。

  只有十二道規影。

  陸遠道:「你是十二議合出來的立門人。」

  立門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紙皮之下,五指全是細長木條。

  「人會死,規不會。」

  「只要關外仍有人需要查名、驗路、分地,這十二議便永遠要有人主持。」

  「主持可以有。」

  陸遠望著他紙皮下密密麻麻的名字。

  「可主持者必須有自己的名,能被人問責。」

  「你連名字都沒有,只說自己是立門人。」

  「出了錯,找誰?」

  立門人沉默。

  「總壇錯了,你說是遷名官。」

  「遷名官錯了,你說是舊山規。」

  「舊山規錯了,你說是公議。」

  「如今公議錯了,你又說規矩不會死。」

  陸遠將斷刀抵在黑石台邊緣。

  「你們從頭到尾,只造了一群不用還帳的人。」

  石台中央轟然裂開一道縫。

  立門人猛地揮動白紙。第九議木人率先撲出,胸前「改名者不得歸舊」化成一把朱紅長鎖,直奔宋青禾。

  宋青禾沒有躲。

  朱鎖扣住她手腕的一瞬,青銅燈里的火苗忽然分成兩朵。

  一朵青,一朵白。

  青焰照出她如今的姓名,白焰里卻浮出另一個模糊的「宋」字,後面兩字被煙燻得無法辨認。

  立門人道:「宋青禾不是你的原名。」

  周衡、林照玄同時看向她。

  宋青禾神色未變。

  「不是。」

  「你以新名持燈,以舊名入道,一人占了兩份道牒。」

  「所以呢?」

  「銷新名,歸舊牒。」

  「舊名已經死在關內那場火里。」

  「人未死,名怎能死?」

  宋青禾低頭看著腕上朱鎖。

  「我師父送我出山時,替我改了名字。」

  「他燒掉舊牒,不是讓我冒名,是不想追來的人順著舊名找到我。」

  立門人冷聲道:「那便是藏名逃驗。」

  「是逃命。」

  宋青禾抬起青銅燈。

  「舊名是我,新名也是我。」

  「我記得舊名,不代表你能逼我再用。」

  「我願意告訴誰,由我自己定。」

  朱鎖驟然收緊,燈中的白焰不斷搖晃。

  「若人人都能隨意改名,如何查罪?」

  「查所做之事,查舊名與新名之間的經過。」王成安道,「改過名,不等於沒做過事;用回舊名,也不等於能把後來的事抹掉。」

  宋青禾接道:」我不否認舊名。」

  「也不歸回舊名。」

  「舊牒留作更正,新名繼續行路。」

  青白兩朵火焰慢慢合攏。

  火心裡沒有出現任何文字,只映出宋青禾自己的一雙眼睛。

  朱鎖熔斷。

  第九議木人從胸口燃起,不到片刻便化為一地灰燼。灰中露出數百張更名牒,每張都只有「准改」或「不准改」,卻沒有一處問過本人是否願意。

  第十議木人緊隨而來。

  它沒有撲向宋青禾,而是張開腹部木板。裡面擠著成百上千塊兩兩相扣的婚牌,男名刻在正面,女名刻在背面。許多女名被磨得只剩一個姓,還有些婚牌一面已經空了,另一面卻仍牢牢扣著。


  木人發出男女混雜的聲音。

  「婚戶須重錄。」

  「舊戶銷,新戶立。」

  「入夫家者,舊名除。」

  「離夫家者,無戶歸。」

  許二小看見其中一塊婚牌,立刻衝上前。

  正面寫著他父親許大山。

  背面只剩「柳氏」。

  他一劍劈向婚牌間的木栓。

  木栓極硬,短劍震得嗡嗡作響。

  「俺娘有名!」

  「她叫許柳氏?」

  許二小動作一頓。

  宋青禾道:「那是入許家後的稱呼。」

  「入許家前呢?」

  許二小張著嘴,卻答不出來。

  他只知道母親娘家姓柳,小時候住在柳家溝。外祖父母早亡,母親也從未說過自己的閨名。

  木人腹中傳出尖笑。

  「無舊名者,只能從夫名。」

  許二小眼圈驟紅。

  「俺不知道,不代表她沒有!」

  他雙手握劍,再次劈下。

  「王成安,記!」

  王成安立刻攤開一張空白紙。

  許二小一字一句道:「俺娘,柳家溝人。」

  「閨名待查。」

  「後來嫁到小石屯,鄉里都叫許柳氏。」

  「她會納鞋,會熬藥,會唱一支俺記不全的小調。」

  「她埋在屯西。

  「9

  「這些先記著。」

  王成安落筆極快。

  「記下了。」

  「名呢?」

  「待查。」

  許二小抬頭看向木人。

  「聽見沒?」

  「不知道就查。」

  「查不到也留個空處。」

  「輪不到你拿個柳氏」把她一輩子蓋住!」

  短劍第三次落下。

  周衡的銅錢同時釘住木栓兩端,林照玄的墨線繃住木牌,三人一同發力。

  轟的一聲,所有婚牌從中分開。

  不是夫妻各歸陌路,而是原本被壓在背面的名字各自翻到正面。願意並列的,兩塊牌仍以紅繩相連;牌上已經空缺的,則單獨落入「待查」。


  第十議木人散架。

  那塊寫著許大山的牌與「柳氏」牌並排落在許二小腳邊,中間仍連著一根舊紅繩。

  許二小把兩塊牌收進懷裡。

  「回屯以後,俺自己查。」

  第十一議木人已經走到周衡和林照玄面前。

  它胸口裂開,伸出兩隻木手。

  「異鄉道牒,暫扣待驗。」

  周衡抽出殘破道牒,卻沒有遞過去。

  「暫扣多久?」

  「待本門回文。」

  「青松觀已毀,誰來回文?」

  「無回文,不得發還。」

  「那便是永扣。」

  木人不答,只重複道:「暫扣待驗。」

  林照玄忽然笑了。

  「這一條,倒最像活人的話。」

  「從不說不給,只說再等等。」

  「等到人死,東西自然歸你們。」

  他取出自己的半張道牒,與周衡那張並排放在雪上。宋青禾也從燈底取出一角燒焦的牒紙。

  三張殘牒拼不成一張完整道牒。

  名字、道號、法印各缺一角。

  第十一議木人卻停住了。

  它顯然不知道該扣哪一張。

  周衡道:「三牒皆殘,各證一人。」

  林照玄道:「我們互證同門,不並作一牒。」

  宋青禾道:「舊門若有重立之日,再由活著的同門議定。議壇無權代師門收牒。」

  三人各自收回殘紙。

  木人的兩隻手懸在半空,始終抓不到完整的一份。片刻後,它從手指開始風化,化成一堆無字木屑。

  只剩最後一議。

  眾名歸公。

  第十二議木人沒有衝上來。

  它站在立門人身後,雙手緩緩插進立門人的肩背。立門人臉上最後一層皮隨之脫落,露出一張由無數姓名拼成的臉。

  那些名字都在張嘴。

  「沒有公冊,如何證明我們來過?」

  「各自留名,後人找不到怎麼辦?」

  「村冊若毀,道牒若失,證人若亡,誰還記得?」

  聲音里沒有威脅。

  只有惶恐。


  剛剛準備揮刀的陸遠停住了。

  王成安也沒有再撥算珠。

  他們終於看見了第十二議真正壓住的東西。

  不是一條規。

  是無數人害怕自己被忘掉的念頭。

  立門人攤開雙手。

  「你們可以拆前十一議。」

  「可只要還有人怕姓名散失,眾名便必須歸公。」

  「沒有總冊,名字終會散。」

  「沒有總名,後來人終會忘。」

  陸遠問:「所以你便拿這份害怕,逼所有人入冊?」

  「我替他們留下。」

  「也替他們決定如何留下。」

  立門人的臉上,數萬名字同時望向陸遠。

  「那你說。」

  「不歸於我,歸於何處?」

  山谷忽然安靜下來。

  連風都停了。

  王成安看著雪地上自己分出的幾列算珠,許久後,拿起一顆放在「來處」,又拿起一顆放在「去處」。

  「哪兒都可以記。」

  「村里記一份,道門記一份,家中記一份,同行者再記一份。」

  「能相互印證,也能相互改錯。」

  立門人道:「若記載不同?」

  「都留下。」

  「後人如何分辨?」

  「讓後人看證據。」

  「他們也會爭。」

  「爭總比你一筆定死強。」

  王成安站起身。

  「公冊可以有。」

  「但公冊只能抄錄,不得吞掉原冊。」

  「只能記眾人怎麼說,不能替眾人說。」

  「不得只有一本,不得只有一人掌印,更不得把不入冊者當成無名之人。」

  立門人臉上那些名字開始顫動。

  陸遠將「來」「去」兩半印放在石台兩端。

  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方。

  「來處有記。」

  「去處有記。」

  「中間的路,讓人自己走。」

  「你可以立存名之處。」

  「不能再立吞名之門。」


  第十二議木人的胸口,巨大「公」字緩緩脫落。

  字後竟藏著一個更小的「存」字。

  立門人猛地轉身,想把「存」字重新按回木人體內。許二小早已衝上石台,一劍挑飛他的手。

  宋青禾燈火照下。

  「公議是假。」

  「存名才是最早的規。」

  林照玄的墨線纏住「存」字,周衡用銅錢托住下方。王成安取出空白帳紙,將字端端正正拓了下來。

  立門人發出一聲悽厲怒吼。

  「存名無權,如何守山!」

  陸遠斷刀橫斬。

  「記名字的人,本來就不該有權拿名字壓人。」

  刀鋒落在立門人與第十二議相連之處。

  那不是脖頸,也不是骨頭。

  是一枚藏在紙皮深處的私印。

  印上刻著四個小字:「代眾作主。」

  斷刀一觸,私印應聲而裂。

  立門人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臉上數萬姓名如流水般滑落,化作一張張薄紙,各自飛向石壁、舊路、木牌與散落的帳冊。

  有些名字留在原處。

  有些飛向南方。

  還有些繞著六人盤旋一周,落進王成安分出的「待查」與「更正」兩列。

  最後只剩一張白紙貼在立門人臉上。

  紙上沒有名字。

  陸遠問:「你究竟是誰?」

  立門人抬起雙手,摸了摸自己空白的臉。

  「我————」

  他只說出一個字,身體便開始坍塌。

  第十二議木人也隨之跪倒。

  黑石台下傳來一陣鎖鏈崩斷的聲音,山壁方孔中的無臉木人一具具化作腐木。十二道舊山規沒有徹底消失,而是縮成十二塊普通木牌,落在雪地上。

  每塊牌背後都多了一行新字:「可查,可改,不可代人作主。」

  立門人只剩半截身軀時,忽然抓住陸遠的刀背。

  「我沒有名————」

  「他們造我時,只給了我十二條規。」

  「規碎了,我該去哪裡?」

  陸遠看著他。

  「你替多少人定過名字?」


  「三萬七千二百一十六。」

  「那你先學著給自己取一個。」

  「若取錯呢?」

  「可以改。」

  立門人怔住。

  他像從未聽過這三個字。

  過了很久,他用僅剩的木指在白紙上寫下一筆。

  那一筆歪斜得厲害,剛寫到一半,山谷北側忽然傳來一聲銅鑼。

  鑼聲沉悶。

  雪地下尚未散盡的名字同時一顫。

  立門人臉上的白紙也被無形之力猛地揭走,朝北方飛去。

  陸遠一刀釘住紙角,卻只割下半片。

  另一半越過山壁,消失在風雪深處。

  緊接著,一個陌生聲音從北山背後傳來。

  「守山十二議,廢。」

  「遷名總帳,銷。」

  「北山之門,自今日起不認舊印。

  11

  許二小剛鬆一口氣,那聲音又道:「但關外三十六屯,仍認舊冊。」

  「六位拆得了山門。」

  「拆得了人心裡的門嗎?」

  遠處鑼聲再響。

  石壁上剛剛歸回各處的名字中,有三十六片紙忽然變紅。每片紅紙都印著一座屯子的印記。

  馬家溝。

  小石屯。

  柳家溝。

  王家屯。

  還有許多六人從未見過的地名。

  王成安迅速數過。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

  立門人殘餘的木身已經散盡,只在雪上留下半張空白紙。紙角有他剛寫下的半筆,像一個尚未成形的「自」字。

  宋青禾撿起紙,放到燈下。

  紙背慢慢顯出一行舊記:「山門管來路。」

  「屯冊管活路。」

  「欲廢遷名,須過三十六屯會。」

  周衡望向北山背後。

  「方才敲鑼的,是屯會的人?」

  林照玄搖頭。

  「未必是人。」

  「總壇有門主,北山有議壇,三十六屯也該有一個共同認的東西。」

  王成安翻過一片紅紙。


  背面蓋著一方圓印。

  印中沒有姓名,只有一口井。

  陸遠認得那口井。

  與馬家溝義井一模一樣。

  可井口周圍,站著三十六道小影。

  每一道影手裡,都捧著一本紅冊。

  許二小的臉色變了。

  「陸哥兒,小石屯也在裡頭。」

  「俺也去娘的名字,會不會就在那本冊上?」

  陸遠收起兩半「來」「去」印,又將十二塊新規木牌包好。

  「是不是,回去看。」

  王成安問:「先去小石屯?」

  「不。」

  陸遠望向紅紙上最先亮起的馬家溝。

  那裡的井影正緩緩轉動,井口下方露出一段新的字跡。

  「首屯點名。」

  「六人缺一,不得開會。」

  六人同時看向彼此。

  他們都在。

  可雪地上的影子,只有五道。

  宋青禾提燈轉身。

  王成安的影子不見了。

  北風越過山口,帶來一陣遙遠的點名聲。

  「王成安。」

  「到。」

  回答的聲音,正從馬家溝義井下面傳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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