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白雲門

  「同路六人,合影一供。」

  朱紅字跡浮在義井送來的木牌上,像一條剛從血里撈出的蟲。

  木牌背面還濕著。

  孟安派來的年輕弟子把它遞給陸遠時,手指抖得厲害。

  「是井裡自己浮上來的?」

  「不是。」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

  「孟先生叫人用長鉤撈上來,剛放到井邊,字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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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先碰的?」

  「沒人敢碰。」

  「那名字怎麼寫上去的?」

  「井水自己往上冒,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蘸著水,一筆一筆寫的。」

  陸遠接過木牌。

  木牌入手冰冷,冷得不似木頭,倒像一塊埋在死人胸口的骨。

  上面的六個名字排列得很整齊。

  陸遠在最上,王成安、許二小隨後,林照玄、周衡、宋青禾並列其後。

  六個名字中間,沒有「見證」二字,也沒有「守冊」「公守」之類的舊稱。

  只有四個字。

  合影一供。

  許二小抽出短劍。

  「陸哥兒,這牌得劈了。」

  「劈了,名字怎麼辦?」

  「名字是它寫的,不是咱們的。」

  「可它借咱們的名寫的。」

  陸遠把木牌遞給宋青禾。

  「青禾,你看印。」

  宋青禾接過木牌,提燈照向牌面。

  燈火剛靠近,木牌上的六個名字便同時向內收縮,像六隻閉上的眼睛。

  青銅燈的火焰卻沒有變色。

  宋青禾鬆了口氣。

  「不是借魂。」

  「是借路。」

  林照玄問:「什麼叫借路?」

  「它沒有直接取咱們的影,也沒有把咱們的名字寫入童名冊。」

  宋青禾指著木牌邊緣。

  「看這裡。」

  牌邊刻著極細的線,一頭連著一個歪斜的山字,另一頭連著一道井紋。

  「它想把咱們走過的地方連起來。」

  「天井、七供、草廟、西嶺界樁、馬家溝義井、北關義莊。」

  「這些地方不是供壇。」

  林照玄接道:

  「是六人一路留下的痕跡。」

  「它把痕跡拚成一座壇。」

  周衡臉色發沉。

  「同路六人,合影一供。」

  「它要供的不是六個人。」

  「是咱們共同走過的這條路。」

  王成安抱著算盤,撥了一顆算珠。

  「那就不是抓人,是抓帳。」

  陸遠點頭。

  「它要把六個人共同見過的事,算成一件供品。」

  「只要咱們承認這塊牌,沿路留下的影便會合在一起。」

  「到時候六人的影不是六道。」

  「是一道。」

  周守墨躺在地上,聽見這話,忽然笑了。

  「你總算明白了。」

  「同路不是情義。」

  「同路是契。」

  「你們一路破供、改規、驗影,早把自己的影子交在彼此腳下。」

  「只要六個人中有一個承認這塊牌,便能把所有人的影拖進窯里。」

  許二小轉頭瞪他。

  「你閉嘴!」

  周守墨咳嗽兩聲。

  「我說的不一定是假話。」

  陸遠道:

  「真話里夾邪規,還是那句話。」

  周守墨盯著他。

  「那你怎麼破?」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義莊地面。

  從六人的腳下,到門外雪地,再到遠處的舊鐘樓,六道黑影正在緩慢靠近。

  不是真的影子在動。

  是他們走過的地方,正把各自殘留的影痕送來。

  陸遠曾在天井斬斷「名、願、生、死、家、影、供」七處邪供。

  許二小隨他下山,王成安一路記帳,林照玄、周衡、宋青禾也在草廟與山規會前留下過自己的姓名與法印。

  那些經歷原本屬於他們自己。

  可有人趁著義井浮名,把六人的「見證」重新編排成了一條供路。


  「不能讓咱們六人的影繼續合。」

  陸遠道。

  「先分影。」

  「各自認自己的路。」

  宋青禾問:

  「陸哥兒,你要說天井第七供?」

  「那處不屬於我一個人。」

  「可那一刀是你斷的。」

  「斷刀在我手裡。」

  陸遠抬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但我沒有獨自走完天井。」

  許二小、王成安同時看向他。

  林照玄、周衡、宋青禾也安靜下來。

  「那一處邪供,是許二小守住下山路,王成安記下斷供帳。」

  「林照玄照住供壇邊界,周衡擋住借影,宋青禾護燈不滅。」

  六人腳下的影子同時一震。

  黑窯上方的白木印忽然裂開。

  印紐那張無眼孩子臉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利哭叫。

  義莊地面上,四道黑印同時向外擴散。

  窯、樁、井、莊四處的影線,像四條黑蛇,從遠方順著雪地爬來。

  它們想重新纏住六人的腳。

  陸遠用半截斷刀橫在六人中間。

  「各報自己的來處。」

  「不是報身份。」

  「報你們為什麼還在這裡。」

  許二小先開口:

  「俺跟陸哥兒,是因為他不會把死人當東西。」

  王成安道:

  「我跟陸哥兒,是因為帳目不該替惡人遮臉。」

  林照玄道:

  「我從關內逃來,是因為道門不該拿山門壓活路。」

  周衡道:

  「我跟著來,是因為借影的人,不能替我決定我是誰。」

  宋青禾道:

  「我守這盞燈,是因為有人還沒找到回家的路。」

  陸遠最後道:

  「我還在這裡,是因為邪神可以斬,邪規必須有人改。」

  六句話沒有咒,也沒有符。

  可六人的影子終於各自歸位。

  那座無門黑窯從他們身後剝離出來,縮成一塊黑磚,落在地上。


  黑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窯工名,有童名,有義莊臨名,還有許多被刮去一半的字。

  王成安用手指著黑磚上的一行小字:

  「入關以來,被改名、借影、壓冊者,共六百四十七。」

  「其中三百二十一童名。」

  「二十三無名屍。」

  「四十七過界人。」

  「十六窯工。」

  「還剩兩百四十個,沒在咱們剛才見過的冊里。」

  林照玄臉色微變。

  黑磚忽然裂開。

  一張極薄的紙從磚中飄出,落在陸遠手背。

  紙上畫著七條路。

  七條路都通向不同的山口。

  其中六條已經被墨線圈住,只有最後一條仍是空白。

  陸遠抬眼看向周守墨。

  「你們接的不只是無主屍和童名。」

  「還接過關內逃難的人。」

  周守墨躺在地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亂世里,人總要有個地方落腳。」

  「落腳要登記姓名。」

  「登記之後呢?」

  陸遠問。

  周守墨不說話。

  顧懷山已經從舊箱中取出第二本冊子。

  這本冊子封面沒有年份,只有一枚倒刻的「遷」字。

  冊中最前面一頁,密密麻麻寫著關內各地的地名。

  清河、臨朐、沂州、平原、膠東。

  很多名字後面都畫著紅圈。

  其中一行用墨筆單獨標出:

  「白雲門,三人。」

  顧懷山看向林照玄、周衡、宋青禾。

  林照玄的手指輕輕收緊。

  「白雲門不是我們的門派。」

  「但我們逃難時,確實經過白雲門舊址。」

  周衡把冊子翻到下一頁。

  那裡寫著:

  「清微壇,一人。」

  宋青禾看見自己的師門名稱,臉色瞬間變白。

  「這冊子記的不是遷民。」

  「是道門弟子的來處。」


  陸遠接過冊子,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頁沒有寫人名,只畫著一座山形。

  山形下有一行字:

  「六人同路,補全舊門。」

  「舊門在哪?」

  許二小問。

  陸遠沒有回答。

  他看向義莊外。

  天空中,原本已經散去的黑煙再次升起。

  這次黑煙不是從老林場方向來。

  而是從七屯三溝之間的北山口升起。

  那是眾人尚未去過的地方。

  黑煙頂端沒有十六張人臉。

  只有一扇門。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

  「關內道門,借地入關。」

  周守墨忽然掙扎著坐起。

  「不能去北山口。」

  「為什麼?」

  「那裡不是邪神供養地。」

  「那裡是遷名關。」

  「當年逃難者入關,要先過三道驗名。」

  「第一道驗身,第二道驗影,第三道驗門。」

  「過了的人,才有資格留下。」

  「沒過的呢?」

  「改名。」

  「再驗。」

  「還不過呢?」

  周守墨低下頭。

  「歸影。」

  許二小罵了一聲。

  「這跟抓人有啥區別?」

  「所以你不讓我們去?」

  陸遠盯著周守墨。

  「不是不讓你們去。」

  周守墨抬起白眼。

  「是怕你們發現,遷名關還在運行。」

  「誰在運行?」

  周守墨沒有回答。

  義莊外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不是舊鐘。

  是一串馬車鈴。

  遠處雪路上,七輛沒有車夫的黑車正從北山口方向緩緩駛來。

  每輛車上都堆著木箱。

  箱蓋縫隙里,滲出暗紅色泥水。


  車頭各插一面小旗。

  第一面寫「窯」。

  第二面寫「樁」。

  第三面寫「井」。

  第四面寫「莊」。

  第五面寫「名」。

  第六面寫「影」。

  第七面寫「門」。

  馬車駛入義莊外的雪地,七匹黑馬同時抬頭。

  它們沒有眼睛。

  車上的木箱卻一齊發出敲擊聲。

  咚。

  咚。

  咚。

  像裡面關著許多孩子。

  王成安抱緊遷名冊。

  「這七輛車裝的是啥?」

  陸遠道:

  「帳。」

  「哪種帳?」

  「活人的遷名帳。」

  宋青禾提燈上前。

  燈火剛照到第一輛車,車廂里便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姓名,來處,師承。」

  第二輛車裡傳出男人的聲音:

  「姓名,來處,親屬。」

  第三輛車裡響起孩子哭聲:

  「姓名,來處,死因。」

  第四輛車沒有聲音。

  第五輛車裡響起周守墨的聲音:

  「姓名,來處,是否願意入關。」

  第六輛車裡響起假周衡的聲音:

  「姓名,來處,是否願意留下影。」

  第七輛車車門自行打開。

  裡面沒有木箱。

  只有一張鋪滿紅泥的長桌。

  桌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衣,面容模糊,右手放在桌面上。

  右手有六根手指。

  周守墨看見他,忽然渾身發抖。

  「不是他。」

  「他已經死了。」

  「誰?」

  陸遠問。

  周守墨死死盯著第七輛車。

  「第一任遷名官。」

  「關內道門逃難入關的那一年,他就死在北山口。」


  「可他一直坐在那裡。」

  「替所有人驗門。」

  車上的灰衣人抬起頭。

  沒有五官的臉上,慢慢浮出六道細縫。

  「六人同路。」

  「六人同門。」

  「六人可入。」

  「但入門之前,要交一件東西。」

  許二小握劍上前。

  「啥東西?」

  灰衣人看向他。

  「許二小,交你的師兄。」

  王成安臉色一沉。

  「王成安,交你的算盤。」

  林照玄、周衡、宋青禾身後的影子同時晃動。

  灰衣人一字一句念出:

  「林照玄,交來處。」

  「周衡,交本名。」

  「宋青禾,交師承。」

  最後,他看向陸遠。

  「陸遠,交斷刀。」

  陸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截斷刀。

  刀身上的缺口裡,還殘留著天井邪壇的黑灰。

  「交了之後呢?」

  「入關。」

  「入的是什麼關?」

  「死人關。」

  灰衣人回答。

  「從此六人同路,六人同影。」

  「舊規不改,遷名不退。」

  「所有被你們救下的童名,都歸於公守。」

  「所有被你們揭出的舊帳,都歸於邪帳。」

  「所有不肯入門者,皆為無名。」

  陸遠忽然笑了。

  「你這門,沒人要進。」

  灰衣人抬起六指。

  黑磚、舊冊、朱紅木牌同時飛起,懸在半空。

  義井方向傳來一聲轟響。

  馬家溝的水柱沖天而起。

  水中浮出的不再是孩子的倒影。

  而是六人的影子。

  陸遠、王成安、許二小、林照玄、周衡、宋青禾六道影,被水托著,朝北山口緩慢移動。

  許二小一急,便要衝出去。

  陸遠伸手按住他。


  「別追影。」

  「那咱看著它跑?」

  「它不是在跑。」

  陸遠看著空中的六道影。

  「它在等咱們承認。」

  「承認啥?」

  「承認咱們六個人是一件東西。」

  王成安忽然翻開算盤。

  六顆黑珠已經連成一線。

  他用力撥動其中一顆。

  「陸哥兒,若六人是一件東西,帳就只能算一筆。」

  「對。」

  「那就拆帳。」

  陸遠看向林照玄。

  「照玄,你能不能把六人的影分成六路?」

  「可以。」

  「但影一旦分開,可能有人會被單獨拖走。」

  周衡道:

  「那就兩人一組。」

  「不要給它六人同路。」

  宋青禾立即道:

  「道門三人一組,陸遠三人一組?」

  許二二子搖頭。

  「咱們不是三人一組。」

  他看向林照玄、周衡、宋青禾。

  「咱們六個一路走過來,早不是誰跟誰一組的問題。」

  「那怎麼辦?」

  「把每個人的影分開。」

  王成安道:

  「可分開之後,咱們各自背自己的帳。」

  許二小咧嘴。

  「本來就該這樣。」

  陸遠看向他們,點了點頭。

  「說得對。」

  他將斷刀遞給王成安。

  王成安一愣。

  「陸哥兒?」

  「先替我拿著。」

  「你不交刀?」

  「我交給同路人保管,不交給遷名關。」

  陸遠轉向灰衣人。

  「你要的是物,不是責任。」

  「物可以轉手。」

  「責任不能。」

  灰衣人六根手指同時彎曲。

  「你以為這樣便能逃過驗門?」


  「不是逃。」

  陸遠走到六道水影前。

  「是重新分帳。」

  他抬起手,指向王成安。

  「王成安之影,歸王成安。」

  王成安將算盤壓在水面上。

  那道影子立刻從水中分離,回到他腳下。

  「許二小之影,歸許二小。」

  許二小把短劍插進地面。

  水中第二道影子化成一隻握劍的手,鑽回他的腳邊。

  「林照玄之影,歸林照玄。」

  林照玄以指蘸雪,在地上畫出白雲門印。

  他的影子從水中退回,站在身後。

  「周衡之影,歸周衡。」

  周衡將那枚師門銅錢壓在水面。

  銅錢一沉,影子隨之回到他腳下。

  「宋青禾之影,歸宋青禾。」

  宋青禾提燈照向自己腳邊。

  燈火穿過水麵,照出她獨自守燈的影子。

  影子輕輕一拜,回歸本身。

  最後只剩陸遠。

  水中的最後一道影子沒有回去。

  它抬著一張和陸遠一模一樣的臉,懷中托著半截斷刀。

  灰衣人低聲道:

  「你無影。」

  「你早就把影留在天井。」

  「如今這一道,是主影。」

  陸遠問:

  「誰的主影?」

  「六人之主。」

  許二小罵道:

  「放屁!」

  王成安握住算盤。

  「陸哥兒,咱們的帳已經拆了。」

  「你的呢?」

  陸遠看著水中的自己。

  「我的影不在水裡。」

  他轉身,從周衡手中取回那枚師門銅錢,又從宋青禾手裡借過青銅燈,最後讓林照玄取出墨斗線。他把銅錢、青燈、墨線和斷刀放在地上。

  「天井裡,我斷的是邪供。」

  「不是把影留給誰。」

  「這把斷刀,是刀。」

  「青銅燈,是燈。」


  「銅錢,是周衡師門的記。」

  「墨線,是林照玄的界。」

  「它們可以共同見證,卻不能合成一個人。」

  陸遠抬腳踩住水影伸來的手。

  「陸遠之影,歸陸遠。」

  「陸遠不作六人主影。」

  「六人各有來處,各有姓名,各有歸路。」

  「同路不合影。」

  斷刀壓下。

  水中那張陸遠的臉突然裂開。

  裂縫裡不是黑煙,而是一座倒懸的山門。

  山門上掛著一塊石匾:

  「關外道門遷名總壇。」

  灰衣人猛地站起。

  「你看見了?」

  「看見了。」

  「那你更該交刀入門。」

  「為什麼?」

  「因為那裡有你要找的邪神。」

  灰衣人抬手指向山門。

  「不是護生壇。」

  「不是借壽神。」

  「不是舊山規會供養的無名神。」

  「是所有遷名者共同供出來的一一關外無門神。」

  山門裡傳出無數人的聲音。

  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有道士,也有陸遠他們曾救過、見過、聽過的人。

  他們同時喊:

  「給我一個名字。」

  「給我一個來處。」

  「給我一扇能進去的門。」

  聲音越來越大,北山口的黑煙隨之壓低。

  馬家溝義井裡的六道水影終於全部散去。

  可那座倒懸山門,卻從水中浮了出來,懸在義莊上空。

  門前站著一個沒有臉的人。

  他披著破舊道袍,腰間掛著六枚木牌。

  每一枚木牌上,分別刻著陸遠六人的名字。

  那人抬手,將第一枚木牌折斷。

  王成安腳下的影貼忽然一歪。

  王成安悶哼一聲,算盤上的一顆珠貼自行裂開。

  陸遠抬頭。

  「它開始逐個驗門了。」

  許二小握緊短劍。


  「那就一個一個打回去。」

  「不能打。」

  照玄道。

  「門是由所有無名者的願望聚成的。」

  「打門,等於打他們。」

  宋青禾提起青銅燈。

  「只能讓他們自己說出,究隨要進什麼門。」

  周衡望著那扇倒懸山門。

  「可他們連名字都沒有,怎麼說?」

  陸遠拿起空白木牌。

  「先讓他們說自己的來處。」

  「來處不一定叮地名。」

  「可以是一件物,一句話,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義莊門外的鄉民。

  「所有人聽著。」

  「從現在起,誰也不替無名者報名字。」

  「你們只問三件事。」

  「他從哪裡來?」

  「他丟下了什麼?」

  「他想回到哪裡?」

  顧懷山第一個開口。

  「孫來福從磚窯來。」

  「丟下了一隻銅菸袋。」

  「想回到馬家溝的舊家。」

  停屍房裡的無名屍聽見這句話,額頭紅印徹底脫落。

  他臉上的五官慢慢清楚起來。

  不叮孫來福,也不叮孫爾豬。

  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望著顧懷山,輕聲道:

  「我叫顧平。」

  顧懷山一震。

  「你叮……」

  「顧長庚的兒貼。」

  周守立猛地抬頭。

  「顧長庚沒有兒貼。」

  顧平道:

  「他有。」

  「只叮你把我從冊上刪了。」

  「我當年)母親逃到關內,後來回山找父親。」

  「你告訴我,他死在窯里。」

  「你不讓我進北關義莊。」

  「你把我的名字改成待驗。」

  周守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懼。

  「顧平已經死了。」


  「死在回山路上。」

  「所以你才把我送進義莊?」

  顧平看向他。

  「你送來的不叮我。」

  「叮我的影。」

  「我的屍體付在北山口。」

  北山口的倒懸山門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門前六枚木牌中,刻著「周衡」的那枚裂開一道縫。

  周衡臉色一沉。

  「它在借顧平的名字,撬開我的影。」

  陸遠道:

  「不叮借顧平。」

  「叮周守立把顧平的影和遷名關連起來了。」

  「顧平叮第一個被刪掉來處的人。」

  「他的影一旦進門,後面六百四爾豬個人都會被算成無名。」

  顧平抬起手。

  他的掌咬有一枚弗泥印。

  「我不叮第爾豬影。」

  「我叮第一個被改名的人。」

  「爾六窯工是被關死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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