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太極封煞盤(4400)
第231章 太極封煞盤(4400)
林照玄聽完陸遠那番幾乎等於「把棺材板都掀開給他們看」的警告,臉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一遍遍摩挲著雷霆令邊緣那道裂紋,像是在心裡一遍遍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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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作響,晨風吹過老柳樹枯槁的枝椏,樹影在地上輕輕晃動,像一隻伏著不動的巨獸,在暗處盯著他們。
周衡最先忍不住,壓著嗓子道:「師兄————陸道友都說到這份上了,咱們要不還是先撤吧?」
「這地方邪得離譜,咱們修為不夠離開,也不算慫。」
他這話說得很輕,顯然是真心替林照玄考慮。
宋清禾也皺著眉,遲疑了一下,才低聲接了一句:「師兄,陸道友說得沒錯。」
「昨夜我們已經把血火丹和雷令都逼到極限了,再往裡走,誰也不敢說能撐得住。」
「能活著出去,已經是萬幸了。」
林照玄卻仍舊不抬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許二小都以為他要順坡下驢的時候,林照玄忽然抬起眼來。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點疲憊和虛弱還在,可更深處,卻有一股極為堅決的光慢慢亮了起來。
「不能走。」
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落在地上。
周衡一愣:「師兄?」
林照玄緩緩坐直了些,背脊雖然仍有些發虛,卻硬是挺得筆直。
他望著陸遠,目光不避不讓,一字一句道:「陸道友,你說得對,這地方很邪,邪得超出我們原先所想。」
「可正因為邪,才更不能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壓住胸口翻湧的氣血,又像是在壓住自己心裡那股近乎燃起來的情緒。
「我師父生前,最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一」
林照玄嗓音慢慢抬高,火光映著他的側臉,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鋒芒,一點點顯了出來。
「為道者,手中持的不是一把劍,是一口氣,是一盞燈。」
「燈在,便要照路,氣在,便要斬邪。」
「見邪不除,何以言道?」
他抬起手,緊緊握住雷霆令,聲音愈發鏗鏘。
「我們師父教我們學雷法,不是讓我們遇見厲害的東西就繞道走,也不是讓我們只在平安處講經說法。」
「他教我們,修道之人,若只顧自己安穩,那修來的就不是道,是苟活!」
「既然我們知道這野人溝里藏著邪祟,知道這裡有人拿活人氣、屍氣、香火去供那不知名的東西,知道它還在下面害人!」
「那就不能走!」
「我們可以不逞強,可以不送命,可不能裝作沒看見!」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重,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幾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道門講的是一口浩然正氣,講的是蒼生,講的是不平之處有人平,不淨之地有人除i
「」
「今日我們若因為怕死退了,那等這東西再出來,害的就不只是我們幾個,而是這整片關外、這溝里溝外不知道多少條人命!」
「師父要是還在,也一定會叫我們繼續往前走!」
一席話說完,火堆邊靜了片刻。
周衡最先紅了眼睛,咬了咬牙,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膝蓋上。
「行!」
「師兄要去,我陪著!」
「要真怕死,我當初就不跟你們出來了!」
他說得粗,卻一點不含糊。
宋清禾先是怔了怔,隨後低頭抿住唇,像是在壓情緒。
可沒過兩息,她也抬起頭,輕輕卻堅定地道:「我也跟著。」
「師兄說得對,師父教我們的,就是見邪要出手,見難不能退。」
「我道法不如你們,可我至少還能貼符、守壇、壓陣。」
「只要還能站著,我就不走。」
林照玄看著兩人,眼神明顯鬆動了一些,卻又很快轉回陸遠身上。
「陸道友。」
「我們知道自己道行淺,可我們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我們是來除邪的。」
他頓了頓,語氣一字一字地沉下來,卻比方才更穩、更硬:「我林照玄今日把話放在這兒」
「若這溝里真還有更大的邪物,我就算拼掉這條命,也要跟著看它到底是什麼。」
「若我真活著出來了,這樁因果,我認到底。」
「若死在這裡,那也是我自己選的路,不怨天,不怨人。」
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竟透出一種近乎燃燒般的決絕。
陸遠看著他,眼底那層原本極淡的冷意終於慢慢散了些。
他知道,這種人一旦做了決定,十匹馬都拉不回來。
只是知道歸知道,陸遠還是沒立刻鬆口。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三人。
陸遠的目光在林照玄三人臉上停了片刻,最後落回火堆里那一截燒得發紅的木炭上。
「你們心氣,我聽見了。」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可話里的意思卻沒有半點迴旋。
「但心氣歸心氣,命歸命。」
「這種事,不是你現在說幾句慷慨激昂的話,就能多出三成道行來。」
林照玄神色一緊。
陸遠抬眼看他,語氣依舊穩,卻比方才更冷硬些:「我不是不信你們要除邪,我是不信你們現在這個身子骨。」
「就你們這點底子,真跟到下去,能不拖後腿?」
「你們方才已經見過那樹、那魂影了。」
「那還只是檯面上的東西。」
「後面是什麼,誰也說不準。」
「你們真要跟著,出了事,我要顧你們,不顧你們,就是把你們往死里送。」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許二小和王成安。
「我帶著他們兩個,也是一樣。」
「我答應了你們,等於答應把五條命一起往裡押。」
「這種擔子,我不接。」
這話說得乾脆,幾乎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周衡一聽就急了。
「陸道友,你這話就過了吧?」
「我們不是紙糊的,真打起來,未必就」」
「未必什麼?」
陸遠直接打斷他。
「未必死?」
「還是未必添亂?」
周衡被噎得一滯,臉漲得通紅。
宋清禾也皺起眉,輕聲道:「陸道友,我們知道自己道行不如你,可你總不能只因為我們修為低,就斷定我們一定不成事。」
陸遠看了她一眼。
「我斷定的不是你們成不成事。」
「我斷定的是,你們跟著進去,必然吃虧。」
「道門裡,講究的是知進退,辨輕重,不是光憑一腔熱血就往前撞。」
陸遠話音不高,卻像一塊冷鐵,壓得人一時接不上來。
林照玄抿了抿唇,像是還想再爭,可最終只是攥緊了雷霆令,沉聲道:「陸道友,我們不會拖你後腿。」
「我可以不用雷令,我可以守外圍,周衡能持劍,清禾能壓符,我們三個未必就只能站在後面看。」
「你讓我走,我不走。」
「這不是逞強,是因果。」
「我師父教我們修道,教的從來不是見難就退。」
「今日我若退了,往後再見邪祟,我這一身道心怎麼立得住?」
他說到最後,語氣又抬了起來,帶著那股硬生生頂出來的執拗。
陸遠卻只是看著他,沒立刻回話。
片刻後,他低頭從火邊捻起一撮灰,輕輕搓了搓,才道:「你說你不會拖後腿,我信一半。」
「另一半,我不信。」
「因為不是你們想不想拖的問題,是你們現在有沒有這個本事不拖。」
林照玄臉色一僵。
空氣一時緊了下來。
就在這時,宋清禾忽然抬起頭,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伸手往自己懷裡一掏。
她動作很慢,像是那東西極其要緊,不敢有半分唐突。
「既然陸道友不放心我們,那就先看看這個。」
她把手攤開,掌心裡赫然躺著一件小小的物什。
那物件不過巴掌大,通體烏沉,像是木又像是骨,外面包著一層細密發舊的紅繩,繩結上還壓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
最顯眼的是中間嵌著的一塊黑白相間的圓形玉片,隱約刻著一圈極細的篆紋。
一拿出來,火光照上去,竟隱隱有種沉靜內斂的靈壓。
周衡一見,愣住了。
「師妹,你把這個都拿出來了?」
林照玄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宋清禾咬了咬唇,低聲道:「都到這份上了,再藏著也沒用。」
她轉向陸遠,認真道:「這是我們師門傳下來的鎮煞法器,叫太極封煞盤」。
「本來一直供在山門裡,輕易不讓帶出來。」
「師父臨走前,曾說過,若有一日見著真正的凶局,此盤可暫借一用,鎮陰、定氣、
護壇。」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怕陸遠不信,便把那玉盤微微翻轉,露出背面一行極淺的古字。
「陰陽既判,煞不近身。」
「這東西,不是拿來逞能的,但若只是為了下去探一探,護住我們三人一口真氣,應該夠。」
火堆映著那枚太極封煞盤,黑白二色在光里微微一轉,像是有氣機在裡頭慢慢流動。
陸遠終於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件法器上。
陸遠沒急著接。
他先看了看宋清禾掌心那枚「太極封煞盤」。
又抬眼掃過她的指節、虎口、以及那幾枚被摩得發亮的銅錢結。
像是在看一件器,也像是在看它背後所鎮的門路。
陸遠伸手時並不快,指腹先輕輕在玉盤邊緣一觸。
這一觸之下,他眉頭便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有東西。」
陸遠低聲道。
他把法器接過來,置於掌中,先不翻面,只借著火光看它的整體氣機。
這東西不大,卻很沉,不是分量上的沉,是「壓得住東西」的那種沉。
外圈以陰木為胎,木色不顯,紋路卻老得很,像是歷經幾代香火熏養、雷霜砥礪後留下的底子。
紅繩並非尋常朱線,而是以辟邪硃砂浸過的五色絲擰成,繩結收得極緊,結眼處還留著一縷極淡的金氣,不散不浮,穩穩紮在器身上。
最關鍵的是那枚嵌在中央的黑白玉片。
陸遠看了幾眼,心裡便已有數。
這不是單純的陰陽玉飾,也不是拿來做樣子的「鎮宅盤」。
玉片上那一圈極細的篆紋,走的是「先天太極分陰陽,後天符路鎖煞門」的路數。
紋雖細,卻一筆沒亂,氣機從盤心往外發,再由外緣紅繩收束回去,形成一個完整的「生克迴環」。
這說明什麼?
說明煉這件法器的人,不是只懂粗淺鎮壓,而是真正懂得道門器法里的「納煞、分煞、閉煞」三層路數。
一般法器,鎮邪靠的是硬壓,像大石頭壓井蓋,井裡東西若猛,井蓋一樣會炸。
可這太極封煞盤不一樣,它不是硬堵,而是「先分後鎖」。
把陰陽兩路理順,再把煞氣引入盤心的死門裡,借太極輪轉把邪氣一點點磨碎、磨鈍、磨散。
這種器,最怕外行亂用,但一旦落在會用的人手裡,能鎮能護能定壇,還能在關鍵時候替人擋一次陰煞反衝。
陸遠指尖又在盤背那行古字上慢慢摸了一遍。
「陰陽既判,煞不近身。」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隨即暗暗點頭。
好東西。
而且不是那種靠祖上名頭撐場面的空殼,是實打實有「器魂」的。
說它是師門傳下來的,不誇張。
按這器上的靈壓來看,至少經過三代以上掌壇人常年溫養,盤心那口氣才會這麼穩。
像一汪深井,不炸不涸,專克陰穢、屍煞、地縛之物。
若說昨夜那老柳樹是「活煞」,這盤子就是專門拿來克這種東西的。
甚至,若待會兒真碰上地穴里那東西,這法器未必能正面斬它,但至少能保住他們三人不被第一口煞氣衝散心神。
陸遠把法器翻過來,指節輕輕一扣。
「錚。」
聲音不脆,反而很悶,卻有一絲極細的迴響,說明盤中靈機未絕,仍在自轉。
陸遠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是也被那盤裡的陰陽氣機照亮了一瞬。
隨後,陸遠把法器遞還給宋清禾,抬眼又看向林照玄三人。
這一次,陸遠眼裡的拒意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實際的衡量。
林照玄、周衡、宋清禾,三個人都沒說話,只是直直看著他,等他的決定。
陸遠的視線在他們身上停了一會兒,尤其在林照玄臉上多看了兩眼。
這年輕道士臉還白著,肩背也因傷勢微微繃著,可那股子不肯退的勁,確實像一盞沒被風吹滅的燈。
道心未必圓熟,骨頭卻硬。
陸遠心裡嘆了口氣。
有這股勁的人,往往最麻煩,也最難得。
半晌,他終於點了點頭。
「行。」
一個字落下,火堆邊幾人同時一怔。
陸遠把話接上,語氣仍舊平穩,卻已經不再拒絕。
「這法器,夠格。」
「不是花架子,是真能鎮場子的東西。」
「有它在,你們三個人,至少不會一上去就被陰煞衝垮。」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照玄,神色嚴肅了些。
「不過,我先把話說清楚。」
「能跟,不代表能亂來。」
「進了裡面,法器歸法器,人歸人。」
「你們若是心氣上頭,不聽號令,照樣是送死。」
林照玄眼神一亮,立刻道:「明白!」
周衡也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宋清禾則把那太極封煞盤小心收回掌中,像是怕陸遠反悔似的,動作快得很。
陸遠見狀,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他最後看了那三人一眼,淡淡道:「既然要跟,就別再說空話。」
「待會兒下去,拿出你們真本事來給我看。」
「要是配合得好,興許還能多活一陣。」
說完,他轉身望向野人溝更深處那片尚未散盡的陰影,眼神重新沉了下來。
這一次,林照玄三人立即激動的連連點頭。
陸遠不知道這三人在激動什麼,而是直接坐下,一邊開始拿起乾糧,一邊道:「好好休息,正午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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