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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4000)

  第229章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4000)

  陸遠收劍,走到林照玄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搭在林照玄腕脈上。

  脈象亂得像雪夜裡被風吹散的馬蹄聲。

  血氣上沖,法力枯竭,經脈灼傷。

  再晚半刻壓制,恐怕真要傷到根本。

  陸遠從包袱里取出一張清心鎮脈符,貼在林照玄膻中穴,又用硃砂在他眉心點了一點。

  「閉眼。」

  「守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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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照玄愣了一下,下意識照做。

  陸遠右手掐「淨心訣」,食指中指併攏,拇指壓無名指,小指內扣。

  在林照玄眉心、喉下、膻中、氣海四處各點一下。

  口中低念:「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隨著淨心神咒落下,林照玄臉上那層不正常的血紅緩緩退去幾分。

  他呼吸也終於平穩了一點。

  宋清禾怔怔看著陸遠。

  「多謝陸道友。」

  陸遠沒有抬頭,只淡淡道:「先別謝。」

  「血火丹反噬沒那麼容易壓下去,出了野人溝後,至少靜養三個月,不能登壇,不能行雷法,不能再動這枚雷霆令。」

  林照玄睜開眼,聲音虛弱:「三個月?」

  周衡在旁邊疼得齜牙咧嘴,卻忍不住笑了一聲。

  「該。」

  陸遠又看向周衡肩頭。

  那骨刀雖然已經拔出,但傷口邊緣發黑,明顯沾了陰煞。

  陸遠對王成安道:「成安,給他拔陰。」

  王成安點頭,取出糯米、硃砂和艾絨,按在周衡傷口周圍。

  周衡剛要咬牙硬挺,許二小已經把一塊干餅塞進他嘴裡。

  「咬著。」

  周衡一愣。

  下一瞬,王成安把糯米按進傷口。

  「滋啦!」

  黑氣冒起。

  周衡疼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幸虧嘴裡咬著干餅,才沒嚎出來。


  許二小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著點兒,關外爺們兒,這點疼不算啥。」

  周衡含著干餅,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罵的是誰。

  宋清禾見狀,明明還掛著淚,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氣氛稍稍一緩。

  可陸遠沒有放鬆。

  他站起身,望向谷地中央的老柳樹。

  戲台已經塌了,八盞燈籠全滅,邪祟看客和白骨陰兵也散去大半。

  可那棵柳樹仍舊盤踞在黑暗中。

  樹幹上的邪眼緩緩眨動。

  每眨一下,周圍陰氣便翻滾一分。

  它沒有再立刻進攻。

  卻像是在等待什麼。

  或者說,它在重新積蓄力量。

  陸遠心裡很清楚,方才他們破掉的,只是「戲供」。

  是這野人溝邪神供養格局中的一環。

  真正的根,還在那棵柳樹底下。

  而且戲台一破,那柳樹必然會徹底被激怒。

  接下來,才是正主。

  林照玄也看向那棵柳樹,虛弱道:「陸道友。」

  「這東西————還沒完?」

  陸遠點頭。

  「戲散了。」

  「可神還沒走。

  「」

  他說著,回頭看了林照玄一眼。

  這一次,他眼中的戒備已經少了許多。

  「方才我疑你們是邪道。」

  林照玄愣了一下。

  周衡和宋清禾也同時抬頭。

  陸遠神色平靜,沒有遮掩。

  「你們來得太巧,話也太莽。」

  「手裡又拿著這種祖上傳下來的雷部老法器。」

  「我不能不防。」

  林照玄怔了片刻,隨後竟笑了。

  「換我我也防。」

  周衡咧嘴道:「我就說吧,師兄,你這見著邪祟就往裡沖的毛病,遲早被人當傻子。

  宋清禾小聲道:「不是遲早,現在就是。」

  林照玄被兩人說得有些尷尬,咳了一聲,又牽動傷勢,臉色更白。

  陸遠看著他,忽然問道:「你們到底為何來野人溝?」


  林照玄沉默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麼「聽聞鬧邪祟」那種簡單的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雷霆令,輕聲道:「半個月前,我們在奉天城外的破廟裡,遇到一個快死的老把頭。」

  「他是跑山參幫的,說他們一行十二個人進山,只有他一個爬了出來。」

  「他說野人溝里夜裡唱戲,白天埋人,柳樹底下有東西吃香火。」

  「還說,他看見有穿戲袍的人,把活人拖上台。」

  「我們師父生前最恨這種養邪害人的東西。」

  「所以我們就來了。」

  陸遠問:「只憑一個老把頭的話?」

  林照玄抬起頭,眼神很認真。

  「他死前抓著我的袖子,說他幾個兄弟還在溝里,沒人收屍,沒人超度。」

  「他求我若是個道士,就去看看。」

  「我答應了。」

  陸遠沉默下來。

  關外這年月,馬匪、兵亂、饑荒、邪祟,什麼都能要人命。

  一個跑山老把頭臨死前的託付,在很多人眼裡或許不值什麼。

  但對林照玄這種人來說,答應了,就是一樁道門因果。

  陸遠忽然覺得,自己先前那點防備雖然不能說錯,卻多少有些小瞧了這三個年輕道人。

  他們道行不高,眼界也淺。甚至連供養格局都看不明白。

  可心氣是真的正。

  正得有些傻。

  也正得難得。

  陸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棵柳樹。

  「那就一起把這樁因果了了。」

  林照玄撐著想站起來。

  宋清禾連忙按住他。

  「你還想動?」

  林照玄急道:「我還————」

  林照玄的話還沒說完,陸遠最直接打斷他:「你不能。」

  「你再動雷法,不用柳樹出手,你自己就先廢了。」

  林照玄張了張嘴。

  陸遠指向法壇後方。

  「你坐坎位,護住雷霆令,不許再出手。」

  「周衡傷了肩,也退後。」

  「宋清禾符法還穩,留下幫成安守香。」

  說完,陸遠看向許二小和王成安。


  「二小,開箱。」

  「成安,重整壇面。」

  許二小精神一振。

  「陸哥兒,要動真傢伙了?」

  陸遠望著那棵柳樹上越來越怨毒的邪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戲已經散了。」

  「接下來,該砍樹了。」

  許二小聽得眼皮一跳,立刻轉身去開那隻沉甸甸的木箱。

  箱蓋一掀,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沓黃符、硃砂墨錠、雷擊棗木釘、黑驢蹄子、銅錢線,還有一隻裹著紅布的小木匣。

  匣子不大,卻用兩道黃符封著,符頭壓著「鎮」字,顯然是陸遠壓箱底的東西。

  王成安則不敢耽擱,先把黃布四角重新壓實,又將被陰風掀開的香灰圈仔細抹平。

  隨後用硃砂蘸在指尖,沿著壇邊補畫缺了半角的「太極兩儀線」。

  他一邊畫,一邊低聲念著穩壇的咒:「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鎮壇壓煞,護我法場。」

  「香不斷火,符不失靈。」

  「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聲落下,香爐里三炷降真香重新穩穩立住,煙氣筆直上升,不再被邪風扯歪。

  陸遠則走到法壇正前方,抬手從許二小遞來的符疊里抽出七張黃符,依次夾在指間。

  他沒有立刻畫符,而是先看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老柳樹。

  此時的老柳樹已經不再只是「樹」。

  樹幹上的邪眼一開一合,像是在喘息。

  每一次眨動,樹根四周的黑土都鼓起一層細小的波紋,仿佛下面埋著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甦醒。

  陸遠目光一沉。

  「它要翻根了。」

  林照玄坐在坎位上,勉強抬頭:「翻根?」

  陸遠沒回頭,只道:「邪木養煞,最怕的是根下地氣被破。」

  「它若不急,說明還想借殘局補元。」

  「它一急,便是要把底下那口怨煞全翻出來。」

  「到時候,不是樹殺人,是整座溝里的死氣殺人。」

  宋清禾聽得臉色發白,低聲問:「那現在怎麼辦?」

  陸遠把七張黃符在掌心一抹,硃砂墨立時浮出細亮紅紋。

  他手腕一翻,黃符如花葉般在半空一展開,隨即被他並指點過。


  「先拘。」

  「再逼。」

  「最後破根。」

  說完,他抬腳踏出七星步,足下一前一後,步步落在法壇黃布的陰陽魚眼上。

  每一步踏下,口中便低念一句:「左腳踏罡,右腳壓煞。」

  「七星照路,百鬼迴避。」

  「左輔右弼,前呼後擁。」

  「天罡地煞,聽吾號令。」

  這是正宗的踏斗開壇步。

  陸遠走到法壇東南角時,忽然停住,手中一張黃符「啪」地拍在一枚雷擊棗木釘上。

  符紙剛一貼上,木釘立刻震了一下,硃砂紋路順著木紋往下爬,像是一條紅線鑽進了土裡。

  緊接著,他又連續在東、南、西、北四角各落一符。

  四符落位,壇面上那層淡淡的金氣頓時連成一片,像一張半透明的網,將整個法壇罩得更穩。

  陸遠這才回身,抬手一抖法劍。

  「成安,起鈴。」

  王成安立刻搖鈴,銅鈴一響三停,節奏極慢。

  陸遠則借鈴聲起勢,右手捏訣,左手執劍,口中喝道:「天有三清,地有五嶽。」

  「山中有煞,水中有魅。」

  「今請正法,拘其形骸!」

  「敕!」

  最後一個「敕」字出口,他劍尖一挑,七張黃符同時飛出,呈北斗之勢,直奔谷中老柳樹而去。

  符未至,樹先動。

  那棵老柳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樹身猛地一抖,原本垂落的柳條齊齊豎起,像一排排黑髮,朝半空抽來。

  「啪!啪!啪!」

  三張黃符在半路被柳條抽碎,化作幾縷火星。

  另兩張則被陰風一卷,偏了半尺,落入黑霧之中,轉眼就沒了聲息。

  可剩下兩張,卻正正貼在了柳樹兩側的根部土上。

  「轟!」

  地面傳出一聲悶響。

  像是有東西在土下掙了一下。

  陸遠眼神一亮。

  「有門。」

  他當即抬起左手,並指點向眉心,右手法劍橫於胸前,低聲再誦一道拘魂咒:「魂歸地府,魄守幽關。」

  「生不留影,死不留痕。」

  「若有不淨,隨我符來。」


  「急急如律令!」

  咒音一落,貼在樹根處的兩張黃符同時亮起,地底竟透出兩縷黑紅色的煞氣,被符光硬生生往上逼。

  那煞氣一冒頭,便凝成了兩張扭曲人臉。

  一張是老頭模樣,滿臉皺紋,嘴巴張得極大。

  另一張卻像是個穿戲袍的女人,半邊臉花著油彩,眼眶空洞,舌頭長長垂著。

  林照玄瞳孔猛縮。

  「這是————被樹吃下去的陰魂?」

  陸遠點頭。

  「不是一兩個。」

  「它根下埋著的,怕是早些年這溝里失了命的人。」

  「樹把人煞、屍氣、戲供全煉成一鍋,才養出這點邪性。」

  周衡強忍著肩傷,咬牙道:「那它現在是被逼出來了?」

  陸遠把法劍橫在掌前,劍鋒輕輕一震。

  「對。」

  「可還不夠。」

  「拘魂只是把髒東西拽到明處,真正要命的,是它根下那口煞穴。」

  他說著,忽然轉頭看向林照玄。

  「你的雷霆令,還能不能借一口雷氣?」

  林照玄手指微顫,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裂紋密布的古令。

  「能。」

  「但只能一次。

  「6

  陸遠點頭。

  「夠了。」

  他當即側身讓出壇前正位,腳下卻不停,繼續以禹步踏住四方氣口。

  「林照玄,坐穩坎位。」

  「周衡,持桃木劍,守艮口。」

  「宋清禾,取寒符三張,壓住樹眼。」

  「三人聽令,不許亂。」

  林照玄強撐著站起身,周衡也拖著傷肩挪到東方。

  宋清禾則從符袋裡抽出三張藍邊寒符,指尖一抖,貼在了法壇外緣。

  她口中急念:「北斗玄陰,霜降邪形。

  26

  「冰封鬼路,雪鎖妖蹤。」

  「急急如律令!」

  寒符一亮,谷中陰風竟被凍得一滯,柳樹邪眼眨動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就是這一息。

  陸遠猛地一甩法劍,劍尖挑起一張硃砂重符,貼在羅盤上。


  「羅天敕令,定!」

  羅盤銅針「錚」地一聲指向老柳樹根下東南那處漏眼。

  陸遠順勢抬手,掌心重重往黑布囊上一按。

  那隻先前才被他收起的鎮煞封靈匣,在布囊中輕輕一震,透出一絲沉凝如山的金白氣機。

  陸遠借氣機開口,聲如金石:「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鎮煞封靈,攝邪歸位。」

  「前有罡門,後有正壇。」

  「左為青龍,右為白虎。」

  「吾奉祖師敕命,拘你出穴!」

  話音落下,他劍尖直指地面,猛地一頓。

  「破!」

  就在這一剎那,林照玄也動了。

  他雙手結「雷局合斗印」,將雷霆令豎立胸前,口中沉聲喝道:「九天應元,雷聲普化。」

  「雷祖在上,弟子林照玄。」

  「借雷開路,震煞破陰」」

  「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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