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這沈濟舟怎麼知道顧清婉的事兒?!!(4400)
第217章 這沈濟舟怎麼知道顧清婉的事兒?!!(4400)
沈書瀾離去的時間比前兩次都要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才重新回到靜室。
只是這一次,她手中捧著的並非匣子或托盤,而是一段半截的木料。
這段木料長約一尺五寸,粗細如孩童手臂,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
仿佛不是木頭,而是一截埋在地下千年的朽骨。
木質紋理扭曲糾纏,像是無數條掙扎的蛇被強行絞合在一起。
表面沒有絲毫光澤,甚至還在緩慢地滲出一種類似油脂的粘稠液體。
散發著一股混合著松脂、腐殖質和淡淡血腥的古怪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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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濟舟面色凝重地從女兒手中接過這段詭異的木料,指尖在上面輕輕一抹。
那滲出的粘液竟像是活物般順著他的手指蜿蜓而上。
「陸遠。」
沈濟舟的聲音少了幾分考校的意味,多了幾分慎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前兩個你都說得八九不離十,這第三個————你再瞧瞧。」
他將木料平放在黃花梨茶几上,那沉重的質感讓茶几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這東西,我也琢磨了許久,至今————仍沒弄明白它究竟是個什麼路數。」
沈濟舟盯著陸遠,目光灼灼:「你來給我掌掌眼,說說看,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陸遠眉頭微皺,看著茶几上那段仍在微微蠕動的木料,心中也是升起一股警惕。
他依言上前,並未直接用手觸碰,而是先屈指彈出一道真,試探性地掃過木料表面0
「嗡「6
真炁觸碰到木料的瞬間,竟像是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反而被那木料貪婪地吞噬了進去。
緊接著,整個靜室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溫度驟降了幾度。
「咦?」
陸遠輕咦一聲,這次收斂了所有真,只是伸出食指和中指。
學著老中醫號脈的姿勢,懸停在木料上方三寸之處,細細感知。
片刻後,陸遠收回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師伯,這東西————它不是法器。
沈濟舟眉頭一跳:「不是法器?」
「那是什麼?」
陸遠搖了搖頭,指著木料上那扭曲的紋路道:「若我沒看錯,這應該是一截「雷擊木」沒錯,但它不是被雷劈出來的。」
「而是被「龍」吞進去又吐出來的。」
沈書瀾在一旁有些發愣,眼中滿是疑惑。
而陸遠則是繼續解釋道:「不是神話里的龍,是關外薩滿口中的「地龍」,也就是太陰山脈的地脈之氣。」
「關外道門有記載,太陰山深處有一種極為罕見的吞脈木」,這種樹專吸地脈陰氣生長。」
「百年一遇雷暴,這種樹會被天雷劈中。」
「但普通的雷擊木只會留下一道焦痕,而這吞脈木」被雷劈中後,會瞬間收縮成一團。」
「把雷電之力鎖死在體內,變成一種介於死物」與「活物」之間的怪胎。」
陸遠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玄乎:「師伯您看這木料表面的紋路,是不是像極了人臉的皺紋?」
「這不是年輪,這是木髓」在模仿被它吞噬的生靈的形態。」
「我猜,當年這截木頭應該是長在龍脈交匯的節點上,吸收了一絲真正的龍氣」。」
「後來遭遇天劫,龍氣與雷火在它體內廝殺,雖然把它燒成了這副焦炭樣,但也讓它發生了異變。」
說到這裡,陸遠伸出手,這次直接按在了那段木料上。
「滋滋」」
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傳來,陸遠的指尖冒起一縷青煙,但他面色不變,反而閉上眼睛,仿佛在聆聽什麼。
良久,陸遠猛地睜開眼,收回手,長舒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它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盞被打滅了的油燈。」
「它原本或許是一件極其霸道的法器,專門用來鎮壓龍脈,定住山川的鎮山樁」。
「」
「但是————」陸遠指了指木料中間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裂痕,「它的木髓」已經斷了。」
「換句話說,」陸遠總結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這是一件————已經徹底壞掉了的法器。」
「或者說,它完成了它的使命,把自己給燒乾了」。
聽完陸遠的話,沈濟舟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震驚,恍然,不甘,最後統統化作了一聲長嘆。
他原以為這小子總能給他驚喜,沒想到這次竟然給出了一個「壞了」的結論。
但偏偏,這個「壞了」的結論,卻完美解釋了為什麼這截木料如此古怪卻毫無靈氣。
「壞掉了麼————」
沈濟舟喃喃自語,伸手抓起那段木料,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種死氣沉沉的重量,苦笑了一聲:「看來,我這武清觀的庫房裡,也藏著不少連我自己都看不透的廢物。」
沈濟舟這聲嘆息落下,靜室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陸遠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實際上,陸遠沒說實話。
方才他指尖傳來的那股觸感,雖然死寂中透著腐朽,但就在那木髓斷裂處的深處————
陸遠分明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卻霸道絕倫的「生機」。
那不是靈氣,更不是真炁,而是真正屬於山川龍脈的「氣」。
若是對尋常修道之人,這截木料確實是廢了,因為木髓已斷,靈樞不通,充其量也就是一塊沉點的爛木頭。
但對陸遠而言,這東西簡直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給清婉接腿用的材料!
這「龍吞木」雖然木髓已斷,但內里還殘留的那一絲「龍氣」!!
更重要的是,這木料本身的材質經過了雷火淬鍊和地脈滋養,硬度遠超凡鐵,以此為骨,再以龍氣為引————
想到此處,陸遠心中已然火熱,但面上卻愈發淡然。
甚至還配合著沈濟舟嘆了口氣,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師伯也不必太過介懷。」
陸遠勸慰道:「寶物有靈,枯榮有數。」
「這東西既然完成了它的使命,如今化作凡物也是天道輪迴。」
「留著也就是個念想,或是————做個鎮紙,壓艙石什麼的,倒也沉穩。」
實際上,陸遠也不算說謊。
這東西實打實來說,確實是廢了。
因為這玩意兒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用不了。
不能做法器,也不能做什麼其他的。
就是裡面還有一絲絲的「龍氣」。
而恰好這絲「龍氣」,能為顧清婉用。
這東西陸遠想要,但————
現在沒法要。
剛跟沈濟舟說一點用都沒有,轉頭就說自己想要。
不管什麼藉口,也實在太明顯了一些。
把沈濟舟當傻子不成?
所以之後有機會再說。
沈濟舟隨手將那段灰黑色的「龍吞木」扔到一旁。
那木料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後滾落在地毯上,不再引人注目。
而後陸遠又跟沈濟舟聊了聊,這才離去。
陸遠在武清觀的三日,過得平靜卻並不枯燥。
沈濟舟雖然面上不怎麼待見陸遠,卻每日都會讓人送來一碗用百年何首烏、雪山靈芝為主料熬製的「固本培元湯」。
那湯藥苦得陸遠直咧嘴,但喝下去之後,體內真炁卻是在瘋狂恢復。
除此之外,陸遠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武清觀那浩瀚如海的藏書閣中。
他名義上是查閱關外地理志,實則是借著沈濟舟的面子,翻閱那些尋常弟子根本無權接觸的「禁書」與「孤本」。
其中關於太陰山脈的地脈走勢、古薩滿祭祀儀軌的記載,對他日後尋找「龍吞木」同類素材,以及完善顧清婉新腿的煉製方案,大有裨益。
期間,沈書瀾也曾來過兩次。
一次是送藥,陸遠正看得入神,只抬頭咧嘴一笑,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直哈氣。
沈書瀾看著他那副模樣,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什麼也沒說便轉身離去。
另一次則是傍晚,沈書瀾在沈濟舟的授意下,帶陸遠去「雷池」觀摩武清觀弟子演練雷法。
看著那些弟子在雷光中穿梭錘鍊,陸遠心中對武道與雷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武清觀所在的這座孤峰,仿佛還沉浸在亘古的夢境之中。
濃重的乳白色霧氣如同天河倒瀉,填滿了山谷。
淹沒了低矮的屋檐,只留下那些高聳入雲的殿角,塔尖,在雲海之上若隱若現,宛若蓬萊仙島。
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松針與泥土的濕潤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神魂通透。
陸遠收拾妥當,依舊穿著那件樸素的舊棉衣,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準時來到了聽濤閣前的平台上。
晨霧中,一道素白的身影早已靜立等候。
沈書瀾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白色勁裝,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衣,長發高束,更顯得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她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袱,顯然也是輕裝簡行。
「師叔。」
見陸遠來了,沈書瀾微微頷首,聲音清冷,一如往昔。
「師姐早。」
陸遠笑著打招呼,目光掃過四周。
「師伯呢?」
沈書瀾道:「父親昨夜閉關調息,說今日不必等他。」
「待我們在真龍觀商量好後,他留在武清觀自會配合。」
陸遠心中瞭然,沈濟舟現在還是在養著呢,雖然說當時沈濟舟受傷沒陸遠嚴重。
但陸遠到底是年輕,幾天就活蹦亂跳了。
但沈濟舟自然還是要將養,沈濟舟不去真龍觀倒也無所謂。
只要武清觀的弟子們去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出發吧。」
然而,兩人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陸遠和沈書瀾同時回頭,只見晨霧之中,數十道身影整齊地排列在平台下方。
那是武清觀的執法堂弟子,雷堂精銳,以及一眾隨行的道童雜役,總計約莫上百人。
他們個個身穿統一的青灰色勁裝,背負長劍或包裹。
雖未佩甲冑,但那股經過千錘百鍊後凝聚而成的肅殺之氣,卻絲毫不遜色於正規軍伍。
為首的是一名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老道,乃是執法堂首座,他雙手抱拳,朗聲道:「奉觀主法旨,由我等隨同前往真龍觀,共商清理柳家餘毒之大計!」
陸遠也不矯情,抱拳回禮:「有勞諸位道友。」
「那便一起走吧。」
上百人齊聲應諾,聲震山林,驚起一群棲息在古松上的寒鴉。
陸遠與沈書瀾並肩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武清觀隊伍。
晨霧之中,這支隊伍如同一條甦醒的游龍。
順著蜿蜒的山道,悄無聲息卻又堅定不移地向著後山的「一線天」行去。
就在陸遠與沈書瀾一行人馬上要走出武清觀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陸遠。」
嗯?
陸遠與沈書瀾腳步一頓,抬頭望去。
只見沈濟舟負手立於懸崖邊緣,晨風吹拂著他寬大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是重傷初愈之兆,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俯瞰著下方的陸遠。
陸遠有些懵,不是說什麼閉關不來嗎,怎麼又出現了。
雖然疑惑,但陸遠還是立即抱拳行禮。
「師伯。」
沈濟舟並未理會陸遠,目光越過他,掃過身後那一眾整裝待發的武清觀弟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他手腕一抖,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如離弦之箭般從崖上激射而下。
撕裂了濃重的霧氣,直奔陸遠面門而來。
陸遠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就要運轉真抵擋。
但感應到那東西上傳來的熟悉氣息,動作又硬生生止住。
只是微微側身,右手精準地探出,一把抓向那道黑影。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刺骨的陰寒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松脂腥氣。
陸遠低頭一看,心臟猛地一跳。
正是那截「龍吞木」!
只不過此刻,這截木料已被削去了粗糙的外皮,露出裡面暗沉如鐵的木芯。
斷裂處也被某種極細的金絲緊緊纏繞,封住了那股逸散的龍氣,使其不再滲出粘液。
它被整整齊齊地包裹在一塊暗紅色的錦緞之中。
「師伯,這————」
陸遠抬起頭,一臉震驚加愕然,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東西三日來,陸遠一直想要找機會要來。
但怎麼想怎麼覺得,這東西不管怎麼開口,都太刻意了。
陸遠琢磨著只能以後再找機會,反正現在清婉還沒到接腿的地步。
但現在————
這沈濟舟————
啥意思?
沈濟舟居高臨下,面無表情,聲音卻清晰地傳入陸遠耳中,不帶一絲感情:「拿著。」
兩個字,乾脆利落。
陸遠下意識地將錦緞包裹抱在懷裡,那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頭狂跳。
沈濟舟的目光終於落在陸遠臉上,語氣平淡:「那日你說它是廢了,我琢磨著,廢了的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
他頓了頓,視線微微偏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陸遠懷中的包裹,又很快移開,看向遠處的群山:「但————想來,也還有些微末的用處。」
沈濟舟收回目光,重新變得古井無波:「拿著回去給她接腿吧。」
「你雖不開口討要,但我武清觀也不做那吝嗇之事。」
「龍氣雖散,但殘存的這點地脈精華,配上山裡的老參,勉強夠用了。」
陸遠抱著懷中那沉甸甸的錦緞包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
震驚,愕然,感激,還有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窘迫,交織在一起。
不是!!
這沈濟舟怎麼知道顧清婉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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