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不想讓「美神」成為下一個清婉。(一更4200)
老頭子這句輕飄飄的「大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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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讓偏殿內的空氣瞬間重若千鈞。
漣漪無聲,卻清晰地盪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陸遠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臉懵逼的張了張嘴,想反駁的話又反駁不出來。
畢竟,剛才老頭子說的那些……
好像……
還真是。
最終,陸遠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半空。
飄向了那個神色變幻不定的「美神」。
老頭子則揣著酒葫蘆,眼神裡帶著三分促狹,七分審視,饒有興致地等著看好戲。
就連一直靜坐棺上的顧清婉,那雙清冷無波的眸子,也隨著陸遠的視線,淡淡地掃了過去。剎那間。
整個房間所有的焦點,都精準地落在了「美神」一人身上。
偏殿內,落針可聞。
一種微妙到極致的沉默,正在悄然發酵。
陸遠本以為,下一秒就會迎來「美神」的激烈反駁。
她會用那種空靈又帶著三分戲謔的語調,嘲笑老頭子「痴人說夢」。
或者,至少該對「大老婆」這種凡俗的稱謂,報以神明的不屑。
然而,什麼都沒有。
懸在半空的「美神」,在承載了這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後。
長長的睫毛,出現了一次極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顫動。
她沒有反駁命理糾纏的任何一個字。
沒有否認「主線輔線」那近乎主僕的從屬關係。
更沒有對「她不能主動解開」這個殘酷的枷鎖,提出半句異議。
甚至,連老頭子那句荒唐的「大老婆」,她都沒有反駁。
她只是……
緩緩地,極其自然地,側過了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將星空般的眼眸和大部分神情,隱在了偏殿內昏黃油燈光芒照不到的陰影側。
只留給陸遠和老頭子一個無可挑剔的,清冷而沉默的側顏輪廓。
那線條依舊完美得驚心動魄,下頜的弧度,鼻樑的挺翹,長睫垂落的陰影。
每一處都仿佛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是「美」之規則的具現。
可偏偏,就是這份刻意的「側身」與「沉默」,泄露了她內心絕不平靜的波瀾。
她似乎在全神貫注地「觀摩」這間簡陋的偏殿。
那粗糙的樑柱,簡陋的陳設,以及坐在陳舊棺槨上,氣息莫測的顧清婉。
目光仿佛帶著一種學術研究般的認真,一寸寸掃過。
試圖從這些平凡甚至破舊的景物中,找出什麼能夠轉移注意力,平復心緒的細節。
但她周身原本自然流淌的,那層清冷月華般的光暈,卻在不知不覺間,黯淡了幾分。
懸浮的姿態依舊優雅,赤足離地三寸,裙裾無風自動。
但這優雅里,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與滯澀。
好似一尊被無形絲線提著的玉偶,每一個動作都身不由己。
夜風從窗隙鑽入,拂動她肩頭的釉彩青絲。
髮絲流光。
映在她那雙望向別處的星眸中,眸底的星輝,卻流轉得異常緩慢。
不再靈動,不再跳躍。
那些星辰,像是承載了無法言說的重量,帶著沉甸甸的茫然,緩緩起伏,緩緩沉淪。
屋內,依舊靜得可怕。
老頭子咂摸了一下嘴裡的酒味,目光在「美神」和陸遠之間轉了一圈,幽幽地又補了一句。「提醒你小子一點,她現在這模樣,是本體。」
「有實體的。」
陸遠一怔,沒反應過來。
「啥意思?」
老頭子聳了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
「能生孩子唄~」
陸遠:..…….…」
陸遠沉默了。
他低著頭,尋思了好一會兒,誰也不知道他在尋思什麼。
最後,他端起碗,將最後一口麵湯喝得乾乾淨淨。
啪。
碗筷輕輕放在矮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放下碗筷後,陸遠便是擡頭道:
「這個事兒待會再說,我回來是有重要的事兒。」
「我懷疑清婉腦袋裡面有馭鬼柳家釘進去的邪種。」
「美神」不「美神」的,先放到一邊。
陸遠著急回來,是因為顧清婉。
當即,陸遠將落顏坡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原原本本地對老頭子複述了一遍。
從譚唧唧的出現,到關於邪種的描述,再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個猜測。
老頭子臉上的戲謔神色漸漸收斂,聽完後,他擡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清婉。
他點了點頭,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若按你這麼說……」
「那還真有可能……她這一身的經歷,被馭鬼柳家選作邪神胚子,合情合理。」
話音剛落,老頭子卻又猛地一轉。
「但我倒覺得,柳家這事兒,最後八成是黃了。」
「她腦子裡,應該沒有那玩意兒。」
人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想聽的。
老頭子這話一出,陸遠眼底瞬間爆出精光,急切地追問:
「理由呢?」
老頭子晃了晃酒葫蘆,不緊不慢地分析道:
「你想想,馭鬼柳家要供奉邪神,那是何等大事?」
「必然要選好養邪神的地方,然後在布置好供奉,把一切都準備妥當。」
「然後,才會進行最關鍵的一步,往腦子裡釘邪種,對吧?」
「總不能啥都沒幹,先把米下鍋里,再去找柴火灶吧?」
這個比喻雖然粗糙,但理兒卻很對!
陸遠瞬間眼前一亮,對啊!
這說法,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
老頭子看他聽進去了,便繼續道:
「再看她當初埋的位置,寧遠鎮,那像是能養出邪神的地方嗎?」
「還有,你親手把她挖出來的,她周圍可曾有過半點詭異的布置?」
陸遠連連點頭,老頭子的分析,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坎上。
最後,老頭子喝了口酒,一錘定音。
「所以,我猜,馭鬼柳家原本是盯上她了,計劃都做好了。」
「但因為某個意外,計劃被中斷了,還不等把她轉移到真正的養邪神的地,這事兒就徹底黃了。」「既然沒去成地方,那自然也就不可能被釘入邪種。」
幾句話下來,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陸遠心頭那塊巨石,瞬間被搬開大半,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只不過……
輕鬆,不代表徹底放心。
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確定,那根刺,就始終扎在心裡。
陸遠這點小心思,哪裡瞞得過老頭子。
畢竟作為陸遠的師父,陸遠一撅靛,老頭子就知道陸遠要拉什麼樣的屎。
老頭子瞥了他一眼,挑眉道:
「你又尋思啥呢!」
「還想咋樣?」
「那個姓譚的小子不是說了嗎,這玩意兒,除非把腦袋撬開看看,否則誰也說不準。」
「別瞎琢磨了,我打包票,指定沒有!」
老頭子話音剛落。
陸遠卻猛地擡起頭,眼神灼灼,語氣無比堅定。
「有還是沒有的……」
「咱叫祖師爺下來看看唄!」
陸遠話音剛落。
老頭子手裡的煙鍋子已經氣急敗壞地敲了下來。
「梆」的一聲,正中腦門。
「噫!!!」
老頭子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噴陸遠臉上了。
「你當祖師爺是你家跑腿的?!」
「一天到晚,隨叫隨到伺候你小子?!」
陸遠捂著腦袋,疼得眥牙咧嘴,卻半步不退,梗著脖子嚷嚷:
「那又咋了!」
「這事兒小嗎?清婉腦袋裡可能埋著雷呢!」
「萬一有,讓祖師爺順手清了!沒有,咱也求個心安!」
他越說越來勁,眼睛裡甚至放著光。
「再說了,祖師爺那麼厲害,萬一他老人家心情好,順便把清婉身上的惡咒也給解了呢?」「那咱不就一步到位,再也不用偷那香火了!」
要陸遠說,這事兒叫祖師爺下來是最好了。
一次性能解決很多麻煩!
而且請神這事兒一點也不麻煩,拿著祖師爺的牌位,直接喊祖師爺就是。
前前後後,來來回回,也不過用個十幾分鐘。
這咋啦?
是怕祖師爺不來?
不來就一直叫唄!
打電話打不通,那多打幾遍!!
給祖師爺打上九十九個未接來電,還怕他不接?
更何況,陸遠感覺自己那些個祖師還挺疼自己的,不會不來。
老頭子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賴樣氣得直哆嗦。
「你懂個屁!」
「你以為你請下來的是祖師爺本人?!」
「老祖宗們早他娘的入土多少年了!魂歸天地了!」
「你請的,是他們留在天地間的一絲神性!」
「是靠著咱們這些徒子徒孫一代代香火,才勉強維持住的一點念想!」
老頭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再無半點玩笑。
「那不是活人,沒法跟你討價還價,沒法聽你解釋前因後果!」
「你把他們叫出來,他們看見什麼,覺得是什麼,就會做什麼!」
他死死盯著陸遠,一字一頓地問:
「萬一,祖師爺的神性判定顧清婉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邪祟。」
「當場就要替天行道,直接把她打得魂飛魄散,你怎麼辦?!」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陸遠頭頂澆下。
一時間,陸遠啞口無言。
這……
這之前還真沒想過,也不是說沒想過……
只是之前還真不太了解這方面的事情。
但仔細想想,倒也這樣才對。
要是祖師爺能隨便叫下來,能隨便交流,商量………
那不是亂套了……
而且,這也不符合生死輪迴。
他們早就已經沒了。
他們不會聽自己解釋,不會和自己商量。
他們只會用他們殘存的「規則」去判斷。
而清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符合「大邪祟」的定義。
整個偏殿,死一樣的寂靜。
老頭子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別瞎琢磨了,我說沒事兒就沒事兒。」
老頭子說完,便是晃晃悠悠的起身,活動活動胳膊,扭了扭腰道:
「早點兒歇著吧,這麼快就回來了,這些日子怕是累的夠嗆吧,剛才眼睛都直了。」
陸遠看著那要走的老頭子,一時間心裡無比彆扭道:
「那就沒點兒別的辦法了?」
「這樣總感覺心裡不得勁。」
老頭子搖了搖頭,直言道:
「沒有。」
不過,這次還不等陸遠說什麼,老頭子卻是一臉認真的望著陸遠道:
「其實,你也不用在乎這件事。」
「這件事很快就不是什麼問題了。」
陸遠一怔,有些好奇道:
「嗯?」
「為什麼這麼說?」
老頭子咧嘴森然一笑,望向陸遠道:
「只要把馭鬼柳家全殺了,那不就行了?」
「就算這顧清婉腦袋裡面真有邪種,可沒人能操控,那不就等於沒有?」
陸遠眨了眨眼。
嘿!!
老頭子難道是個天才??!
而還不等陸遠說什麼,老頭子這才道:
「行了行了,趕緊去洗洗,回去睡覺吧。」
老頭子說完便要出門,陸遠卻是又一把拽住老頭子,認真道:
「等會等會,還有一件事。」
嗯?
被陸遠拽住的老頭子,一時間有些無語的瞪著陸遠道:
「你一天天哪兒來這麼多事兒!」
「還有啥,快說!」
陸遠目光掃過一旁沉默的「美神」,然後無比認真地看向老頭子。
「你剛才說的那什麼命理糾纏的,為何我沒有感覺到什麼命理糾纏不糾纏的?」
老頭子微微皺眉道:
「這東西本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就如同氣運,命運,雖看不見摸不著,但卻是真實存在的。」聽完老頭子的話後,陸遠挑眉道:
「那她怎麼能夠感知到?」
陸遠指著一旁一直沒什麼動靜的「美神」。
老頭子瞅了一眼「美神」,隨後便理所當然的低頭望向陸遠道:
「你能跟她比嗎,她已經是「神」了,自然能夠感知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聽著老頭子的話,陸遠不由得皺眉道:
「那我既然感知不到自己的命理,也就沒有辦法掌控自己的命理。」
「那我作為命理主線,又怎麼能解開我們兩人之間纏繞的命理呢?」
陸遠這話說完,屋子內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陸遠身上。
老頭子一臉錯愕與古怪,望著陸遠道:
「你問這……」
「是什麼意思?」
陸遠沒有迴避老頭子的目光,無比坦然地擡起頭,迎著屋內所有人的視線。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想解開我跟「美神」之間的命理糾纏。」
「祖師爺的好意,我謝謝他。」
「但我不接受。」
說罷,陸遠的目光轉向那道懸浮在陰影中的絕美身影。
「我不想讓「美神」成為下一個清婉。」
最後,陸遠的視線落回自己師父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更不想……變成我自己最看不起,最厭惡的那種人。」
「憑什麼一個生靈的命運,要被強行綁在另一個人身上,當成所謂的「守護神』和「附屬品』?」「如果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和清婉那所謂的「夫家』,又有什麼區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