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宗七派
連綿山,千重嶂。
山巒低處,雲霧翻湧,有兩道靈劍乘風掠過,並排而來。
「韓師姐。」
其中一柄靈劍之上,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看向另一柄靈劍上的女子,視線在少女衣角佩掛的玉佩上掃過,玉佩上正書『清微門下』四字:「此番韓世伯在三宗七派的南北鬥劍中立下大功,勝了洞真觀的梁前輩,門內此番,竟只賜下了這片山林為韓家駐地,實在是……」
少年言語犀利,似是在為女子鳴不平。
「陸師弟還請謹言,門內自是有考量,此番山林曾被那北疆魔宗占據,那滔天的魔頭蠱惑前魏皇帝,於此祭廟,雖不知做了什麼手腳,但那魔頭選定此地,也是因靈氣充沛之故。」
而那女子卻只是瞧了那少年一眼,平淡道:「我韓家興起不過五十年,自是比不得師弟族中昌盛,師弟瞧不上此處靈地,但對我韓家來說,卻已是來之不易的基業,全族心血所系。」
聽聞此言,少年訕訕,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而女子聞言,不再多言,全心全意考察這片山脈。
女子名為韓青凝,乃是清微派內門弟子,亦是清微派下轄修仙家族韓家青字輩子孫,修為已臻至鍊氣三層,修得一口『聚靈清氣』。
而那少年,亦是清微派內門弟子,名為陸柯,同為修仙世家子弟,出自陸家,剛剛凝練真炁不久,乃『南離明氣』。
二人同為清微派築基真修『楊恆上修』門下,故以師姐弟相稱,平素陸柯多有愛慕,此番韓家立下大功,賺得一處棲身之地,便主動請纓,陪同師姐一同,來此探測丈量靈脈。
這片連綿山脈,原本的名字已經不為人所知,如今這片山林,唯有『魏冢山』這個名字存余。
靈劍上一陣沉默,唯有周遭山川閃過。
過了一會兒後,那陸柯似是想打破尷尬的局面,殷勤地張口訴說此地八卦:「師姐,此地可不簡單,據我家伯祖的可靠消息,七十餘年前那甲申盪魔期間,殘害我三宗七派諸多築基真修的魔頭孟橫被劍宗高人重創,狼狽遁走,藏匿於世俗界中,蠱惑了那凡人皇帝,為其修建陵墓,似有魔功手段。」
「後來,我三宗七派打贏了那魔門,魔頭重傷,來不及布置,據說那魔頭只能將將不少沒來得及帶走的寶貝,藏匿於那凡人皇帝陵墓中。」
「五六十年前,我派數位築基真修在此地掃蕩,歷經數月,也未曾找到那凡人皇帝陵墓,就此作罷。」陸柯道,「師姐族中福緣深厚,說不得能尋到那魔頭遺留的寶物,壯大家族。」
聽聞此言,韓青凝美眸中異色流轉,有所意動。
韓家存世不過五十餘年,子孫不過三代。
族內最強者,不過是前歲剛剛凝聚仙基,踏入築基境的伯父,只是勉強得了一個站穩腳跟的機會。
放眼整個清微派治下的十一家築基仙族,只能添為末席,在這與魔門相鄰的靈脈之處立足,為宗門前驅。
昔年那魔頭孟橫,據說已經半隻腳證得了果位,乃是實打實的築基後期真修。
這樣一尊真修遺留下來的密藏,或許……
真能讓家族實力突飛猛進,也能給自己增添一絲凝聚仙基的可能……
念及此處,韓青凝心臟加劇跳動,宛若擂鼓,氣血奔涌。
見師姐如此,陸柯心中自得,正欲說些什麼,倏忽一怔,忽然張口道:「師姐,前方那處山澗,好似有異象。」
陸柯話音未落,靈劍上的韓青凝也同時凝眸。
她修為更高,感知更為敏銳,在那山澗幽谷入口處的茂密藤蘿與嶙峋怪石之後,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陰寒靈氣,正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若非此地本為靈脈且被魔頭經營過,幾不可察。
這靈氣並非山林間自然瀰漫的生氣,帶著一種沉埋已久的死寂與冰冷的質感。
有一種讓韓青凝想打寒顫的感覺。
「咦?」
陸柯也終於捕捉到了那絲異樣,他修習的南離明氣屬火陽,對這陰寒氣息尤為敏感,如同暑日中的一點冰針,刺得他靈覺一跳:「師姐,你也感覺到了?那股寒氣,好生古怪,似是某處逸散出來的陰煞之氣。」
韓青凝美眸中精光一閃,方才聽聞魔頭密藏的悸動瞬間化為行動。
故而,韓青凝毫不遲疑,纖指掐訣,足下靈劍光華一斂,人已如一片輕盈的青羽,悄無聲息地滑落,正正點在那山澗入口,幾塊布滿青苔、看似天然的巨石之前。
陸柯見狀,連忙緊隨其後落下,站在韓青凝身側半步,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此處藤蔓虬結,古木森然,將谷口遮蔽得嚴嚴實實,若非那絲若有若無的陰寒靈氣指引,極易被忽略過去。
「此地有蹊蹺。」
韓青凝聲音清冷,指尖一點清光在袖中玉佩上流轉,顯然已在暗中催動探查法術。
「讓我試試!」
陸柯立功心切,見師姐首肯地微一點頭,當即上前一步:「去!」
陸柯低喝一聲,雙手捏了個火訣,掌心瞬間騰起一團橘紅色的明焰。
火焰跳躍,散發出熾熱剛陽的氣息,與谷口瀰漫的陰寒之氣形成鮮明對抗。
陸柯小心翼翼地將這團蘊含自身真炁的火焰,朝著那幾塊關鍵石塊的縫隙處按去!
「嗡!」
陸柯掌中明焰觸碰到石壁的剎那,那看似尋常的岩體驟然烏光大盛!
一股陰冷巨力如無形重錘,裹挾著刺骨的邪戾煞氣,猛地自陣紋中反衝而出!
「噗!」
陸柯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胸口如遭雷霆重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數丈外一株古樹上,樹幹應聲而裂。
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而出,灑落青衫。
更有一股冰寒刺骨、帶著強烈侵蝕之意的邪氣如毒蛇般順著陸柯手臂經絡鑽入體內,瞬間令陸柯面色慘白如紙,周身氣息劇烈紊亂,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內傷與邪氣侵體。
「這……這是……」
雖說是受了傷,但陸柯卻滿臉驚喜,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傷勢,失聲道:「是魔宗的禁制!難不成,難不成……」
陸柯連道兩聲難不成,也難掩驚喜之色。
一旁的韓青凝亦是看呆了,愣愣地感受著這陰煞之氣,與那癱倒在地上的陸柯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直接摸向腰間懸掛的傳訊符籙,指尖靈力涌動,就要激活。
而陸柯也沒有絲毫猶豫,同樣行徑。
雖然陸柯愛慕韓青凝,意欲結緣同修,但如今事關一位築基後期真修的遺留,那愛慕之意自然蕩然無存。
為今之計,當請出族內築基真修出手了!
在韓家鎮守疆域內又能如何?
陸家可是有三位築基真修,只要金劍飛訊而去,韓家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分潤其中資源給我家!
韓青凝顯然也深知此事,著急的厲害,但也不敢打殺了陸柯,只得想辦法催促族內伯父速速趕來,主持大局。
就在兩人手中符籙靈光初綻,訊息即將化作無形波動破空而去的毫釐之間,一道漆黑如墨,完全由翻騰凝聚的陰煞之氣構成的身影,仿佛是從最深沉的陰影中直接『擠』了出來。
下一瞬,這陰煞黑影裹挾著刺骨陰風,瞬間欺近!
首當其衝的便是陸柯。
他臉上的狂喜甚至來不及轉化為驚恐,那陰煞黑影一隻凝練如玄鐵的漆黑巨爪已如鬼魅般探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呃……嗬……」
陸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的悶響,眼中光芒瞬間熄滅。
手中那枚剛亮起的傳訊符籙直接靈光寂滅。
「孽障!」
韓青凝驚怒交加,反應不可謂不快。
腳下靈劍清鳴,化作一道匹練寒光斬向陰煞黑影的腰腹,同時袖中一道碧玉小盾瞬間飛出,迎風暴漲護在身前。
然而,這陰煞黑影的力量遠超鍊氣三層修士的想像!
它另一隻手臂隨意一揮,掌中煞氣狂涌,竟如拍蒼蠅般,直接將那凌厲的飛劍劍光直接拍散!
飛劍哀鳴一聲,靈光黯淡地倒飛出去,插入遠處石壁。
而碧玉小盾的防禦光罩,在陰煞黑影那布滿陰煞的拳頭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噗嗤。」
一聲輕響,光罩應聲而碎,玉盾本體更是被恐怖的力道震得布滿裂紋,靈性大失。
陰煞黑影動作毫無遲滯,拍飛飛劍、擊碎護盾一氣呵成。
在韓青凝因法器受損心神劇震的剎那,那鬼爪已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死氣,洞穿了她的護身靈光,直插其眉心!
韓青凝美眸圓睜,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倒下。
整個過程,從陰煞黑影現身到兩人斃命,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下一瞬,陰煞黑影便抬起手來,煞氣涌動,直接將二人保存較為完好的屍身,丟入陵墓之中。
做完這一切,陰煞黑影那由煞氣凝聚的身軀一陣劇烈波動,迅速變得稀薄,最終伴隨著一聲輕響,徹底潰散,重新化作幾縷精純的陰煞之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山澗瀰漫的寒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而地下陵墓的棺木之中,李茂的神識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那魔修好手段,還派了個邪祟獄卒守在這陵墓左右?!」
目睹全過程的李茂呢喃自語,心中已是驚駭交加:「若無此二人為我探路,說不得凝練煞炁之日,我便會通過地下河道出逃,迎面撞上那邪祟,怕是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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