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才是老江湖

  於大友的這一招道德綁架,可謂是毒辣至極。

  於大友這番話,不僅把那對母女捧得高高的,更是直接把李硯青架在了火堆之上!

  他先斬後奏,替李硯青許下了承諾,所以此刻,在那對母女眼裡,免費拍照已經是「既定事實」。

  如果李硯青答應,那就是吃了啞巴虧,以後這幫無賴會天天領人來白嫖,把他當免費勞力使喚,直到把他吃干抹淨。

  可如果李硯青拒絕,那在於大友的煽動下,不明真相的顧客會立刻覺得是李硯青是看不起窮街坊,甚至認為是李硯青先前答應好好街坊的,結果又出爾反爾。

  屆時,於大友只需要在旁邊陰陽怪氣的煽風點火,說一句「人家大老闆只認錢不認人,嫌棄你們買的衣服便宜」。

  這兩位本就因為嫌貴才轉投別處的母女,立刻就會感到一種被狗眼看人低的羞辱。

  

  那個年代的人,越是手頭緊,自尊心就越是敏感。

  一旦被貼上「被嫌棄」的標籤,這種羞恥感瞬間就會轉化為歇斯底里的憤怒。

  哪怕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好欺負的,這對母女也會在攤位前大吵大鬧,甚至不惜撒潑打滾來找回這個場子。

  要知道,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有人堵著門口鬧事。

  一旦這裡變成了是非窩,財氣也就散了,真正的客人都被嚇跑了,這生意自然也就黃了。

  這就是於大友的「軟刀子」,雖然沒見血,卻刀刀是朝著斷人的財路去的!

  一旁的二壯看在眼裡,他二壯雖然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也能看的出來,這個於大友是在把他們當猴子耍。

  這導致二壯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右手下意識的又想將手探去後腰拔刀。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硯青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二壯的肩膀。

  隨後,李硯青那張年輕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臉上沒有半點被於大友冒犯後的惱意。

  甚至還帶著幾分和氣的笑,衝著那兩位一臉期待的母女顧客,溫和的點了點頭。

  隨後,沒有直接拒絕,而是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遞到了於大友面前。

  這,叫先禮後兵,在江湖上,只要我遞了煙,面子我就給足你了。

  可隨後,李硯青的雖然臉上帶笑,可話里所傳出的意思,卻如冷冽的刀鋒般鋒銳。

  「於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越是大老闆,這帳目越得算得清,對吧?只有敗家子才做賠本買賣,我這相機一按就是真金白銀,哪有免費的道理?」


  一句話,直接把免費的藉口給堵了回去。

  於大友臉色一沉,剛要發飆。

  李硯青卻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不過嘛,於哥既然把客人帶過來了,那就是照顧兄弟生意。咱外灘做生意有規矩,所謂客到茶到,兄弟我不能讓於哥白忙活。」

  李硯青看著於大友,眼神玩味:

  「按規矩,中間人帶客,得有茶水錢。既然是於哥帶來的朋友,那這單生意我給於哥提五塊錢的茶水費。」

  這話一出,於大友臉色變得更加陰沉起來。

  他本來是想要斷李硯青財路的,結果被李硯青這一說,成了他是為了賺這五塊錢回扣才把人領來的中間商了!

  這姓李的小子,沒看出來,居然是個老江湖!

  沒等於大友來得及反應,李硯青已經圖窮匕見,給出了最後一擊:

  「既然於哥剛才跟這兩位阿姐承諾了免費,那說明今兒這客,是於哥你要請啊!於哥大氣!」

  隨後,李硯青衝著那對母女兩平靜一笑,說道:

  「兩位阿姐,你們運氣真好,遇到於哥這種豪爽的老土地請客,這照片成本是二十塊,我扣掉該給於哥的五塊錢茶水費,剩下的十五塊……」

  說到這,李硯青扭頭看向於大友,嘴角掛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那麼,於哥,您是現結,還是掛帳?」

  「哦對了,還有兩千塊的設備押金,也得麻煩於哥一起壓一下,畢竟我這是美國相機,要是損壞了可就麻煩了。」

  冊那!

  於大友眼神更加陰沉了,死死盯著李硯青。

  做生意講究一個「勢」字,若是這一口氣在,生意便在。

  可若是這口氣沒了,那生意也就一落千丈。

  於大友原本就衝著斷李硯青財路來的,可萬萬沒想到,前這個看似溫吞的小年輕,玩起捧殺這一套來,比他這個老地攤還要黑!

  兩千塊押金?十五塊成本?做夢去吧!

  最關鍵的是,李硯青嘴上說得冠冕堂皇,這是給他面子,是扣了茶水費之後的友情價。

  此刻他若是拒絕,那就是他於大友「充大頭鬼」、「玩不起」,當著這麼多街坊鄰居的面,這塊招牌就算徹底砸了!

  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讓於大友心中的惱火瞬間化作了惱羞成怒的暴戾。

  「去你媽的規矩!給臉不要臉的小赤佬,你玩我?!」


  於大友終於裝不下去了,他猛的一把打掉李硯青伸著的手,往前跨了一步,臉上帶著一抹凶煞氣勢,直接懟到了李硯青的臉上。

  「老子找你借相機,那是看得起你!你跟我要錢?信不信老子今晚就讓你這攤子見紅?嗯?!」

  李硯青微微皺了皺眉,但他眼底卻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連坐姿都沒變一下。

  他沒有接那句狠話,而是越過擋在面前的於大友,眼神平靜的看向了不遠處。

  那裡,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市場管理員正吹著哨子,驅趕著亂擺攤的小販,距離這邊不過幾十米。

  「於哥,別衝動,把腳拿下去。」

  李硯青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好心的勸誡,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於大友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扭曲。

  「這裡是外灘,是滬上的臉面,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比我更清楚。」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於大友青筋暴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一拳要是打下來,或者把我這攤子砸了,那就不是賠錢的事兒了。」

  李硯青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吐出了那個年代,最讓人聞風喪膽的詞:

  「於哥,你這屬於公然滋事,破壞市場秩序,往小了說是拘留,往大了說……那叫流氓罪。」

  「於哥,我看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要是進了局子,你覺得你能全須全尾的出來嗎?」

  這句話,不需要任何神機妙算,卻比什麼都管用。

  這根本不是什麼賭,而是李硯青對這幫草莽最透徹的洞悉。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能在外灘這片魚龍混雜的修羅場裡紮根的「老地頭蛇」,哪個屁股底下能是乾淨的?

  所謂草莽,往往也就意味著「底子潮」。

  在制裁鐵拳這把高懸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下,這幫草莽之徒,最怕的,就是被人翻舊帳。

  此話一出,於大友那隻踩在板凳上的腳,頓時猛的僵住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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