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哪裡有硬貨,哪裡就有江湖(修改版)
「十三妹,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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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平日裡私下關係不錯的姐妹,見十三妹遲遲沒動,忍不住用手肘頂了她一下,壓低聲音道:
「儂發什麼痴呢?人都走光了!儂該不會真鑽錢眼裡了,連這又要抓鬮,又要擔驚受怕的老鼠倉生意都看得上吧?」
「啊?……哦!」
被人猛的推了一把,十三妹像是從某種噩夢中驚醒似得,猛的顫抖了一下。
她連忙抓起包,站了起來,嘴上卻強撐著那份身為華亭路一霸的體面。
「開什麼玩笑,阿拉能看的上這種生意?走……快走!」
那名姐妹也沒多想,只當十三妹還在權衡利弊,便湊到她耳邊,低聲告誡道:
「沒動心就好,以我的想法來看,這個曹寶坤也就是個頂雷的貨色,這裡面水太深,又是二廠又是外賓的,搞不好就是上面神仙打架,咱們這種小蝦米要是瞎參和,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是這個道理……」
十三妹深吸一口氣,心中卻有千頭鹿在亂撞!
水深?
這裡面,何止是水深那麼簡單?
就在剛才,那盤錄像帶里,十三妹分明看到了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身影。
那是一個站在許建功身側的年輕人,雖然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淡然,但氣場卻甚至穩壓了許廠長一頭!
那張臉,十三妹又怎可能忘?
不正是前天在華亭路上,把那位「大人物」接走的年輕人嗎?
十三妹清楚的記得,前天那個年輕人開口就是「重點項目」,「上面批文」,那種對於場面話拿捏的熟練度,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絕對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原本十三妹在關店回家之後,還有些懷疑,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跟自己演雙簧,是不是真的是上頭的人。
可今天一看這錄像帶,她全想通了。
怪不得許建功這種國營大廠的廠長都要賠笑臉!怪不得曹寶坤敢明目張胆搞老鼠倉!
這年輕人哪裡是什麼普通單位人員?這分明是那個圈子裡出來歷練的公子哥,是那種哪怕不掛職,也能通天的貴圈子弟!
所謂的「外商簽約」,搞不好就是他一手策劃的,至於目的……那根本就不是十三妹這種個體戶所能揣測的。
而自己呢?前天都幹了什麼?
她指著上頭更大的「大人物」,罵他是個癟三。
想到這裡,十三妹只覺得心驚肉跳,在這個年代,得罪了這種背景深不可測的人物,人家只需一念之間,自己在華亭路的飯碗就算是徹底砸了!
「走,咱們快走!」
十三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春風錄像廳,直到站在烈日下的街道上,十三妹身上那種無形籠罩的窒息感才稍稍散去。
直到這時,她才驚覺,後背早已濕透。
……
……
錄像廳內,好戲散場。
隨著最後一個老闆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曹寶坤依舊端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直到燙到了手指,曹寶坤才猛然回過神,將菸頭狠狠的暗滅在菸灰缸里。
此時的他,臉上那股子囂張戾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在內心克制後的震驚!
李老闆,真神了!
之前李硯青在裡屋交代時就說過:「這幫老闆娘們是屬狐狸的,多疑,你光給她們看錄像帶,他們不會信,反而會覺得是套。」
「你得罵他們,趕她們走,她們才會覺得這生意是真的,但同時又會因為因為懼怕風險而不敢接這檔生意。」
當時曹寶坤還覺得李硯青太狂,把人心想得太簡單。
可現在看著空蕩蕩的錄像廳,一切都如李硯青所料,分毫不差。
這幫在華亭路滾江湖多年的老闆娘們,此刻就像是一頭頭獵物似得,每一步,都踩在了李硯青設好的局裡。
曹寶坤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向了那間有「黑衣保鏢」把守的辦公室里。
自打被李硯青剁掉一根手指以後,曹寶坤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這跟手指當初沒白斷。
以前,他只是個在華亭路這口枯井裡爭食的大青皮,可直到此刻,他才算看清了,外面真正的天高地厚。
吱呀——
曹寶坤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撲面而來,此刻的李硯青正窩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椅里,他並沒有正襟危坐,而是有些懶散地將雙腿交疊搭在腳蹬上,手裡還捧著一張當天的《新民晚報》。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給李硯青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龐,度上了一層毛絨絨的金邊。
金絲眼鏡架在李硯青那高挺的鼻樑上,讓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偷閒的鄰家少年,乾淨,斯文,甚至還帶著幾分的書卷氣息。
只是,那李硯青的那雙眼睛,太清亮了,也太冷了。
那裡面沒有任何少年的熱血與躁動,只有一種如陳年古井般的死寂與淡然,是看穿了這世間所有喧囂與算計後,所透出的疲憊與通透。
這一刻,曹寶坤心裡狠狠一震,他的心裡竟生出一股只有面對道上的頂級老法師時,才會擁有的敬畏。
「人都走了?」
李硯青隨手將報紙折好放在一旁,摘下眼鏡,動作慢條斯理,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都走了,跟李老闆您預料的一模一樣。」
曹寶坤快步上前,低聲說道:「雖然剛才那幫老闆娘罵的凶,但要不是咱們把門檻設的太高,又嚇唬她們說是老鼠倉,她們早就一擁而上了。」
說到這,曹寶坤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李老闆,這第一步趕魚算是完成了,那下一步……咱們是不是得晾她們幾天?等她們急了再收網?」
「晾?那可不行。」
李硯青輕笑一聲,重新戴上眼鏡。
隨後,少年的偽裝被撕下,露出了內里那因為摸爬滾打多年,所擁有的絕對理智和冷漠。
「曹寶坤,你要記住,有些事是慢不得的,你要真給她們時間慢慢琢磨,她們心中的那點貪念就會被恐懼壓下去,一旦等到理智占據上風,咱們這個局就算白做了。」
「恐懼是阻力,但貪婪是動力,現在的她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卻不敢下嘴的鬣狗,正在猶豫呢。」
說到這裡,李硯青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曹寶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時候,咱們不需要勸她們吃,咱們只需要往裡面扔進幾隻更凶,更貪,更不講理的搶食者。」
「一旦讓她們覺得,這塊肥肉馬上就要被人搶走了……人性中的貪婪與焦慮,會瞬間壓倒所有的恐懼。」
「既然局已做死,那就別讓她們有喘息的機會,對了,我之前讓你找的溫州兄弟,你安排好了嗎?」
「李老闆放心,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曹寶坤連忙表功道:
「這次我找的託兒,是一個在九江路服裝市場做生意的,叫陳山河,在滬上服裝界還有點名氣,只是那人是條賭狗,把這些年積攢的家底全賭光了,我已經從道上的兄弟那裡拿走了他的欠條,現在我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聽完,李硯青點點頭:「行,那就去安排吧。」
「好。」
曹寶坤點了點頭,旋即拔腿就要往外走,讓外面的兄弟們去通知陳山河入場。
只是,在轉過身的那一刻,曹寶坤眼角的餘光,掃過李硯青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
明明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可為何玩弄起人心來,卻比他們這些老江湖還要從容,還要狠絕?
想到這,曹寶坤心頭微凜,連忙收回目光。
都說人心叵測。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李老闆,卻分明就是個把人心放在案板上,隨意切膾的頂級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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