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慈子孝」

  在眾人眼裡，二壯這聲媽喊的是情真意切，瞬間就認定這就是陳建設的兒子。

  畢竟，不是親生的，誰能有這麼大的委屈和激動？

  「哎呦喂，儂看看，這孩子的眉眼，跟陳建設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不是嘛，尤其是那對眼睛，倔強的很！就是皮膚黑了點，估計是隨了滇省那邊的娘，聽說山里日頭毒。」

  眾人先入為主之下，越看陳二壯，越覺得他就是陳建設的種。

  劉秀芬聽著一眾鄰居們的議論，也越看越覺得二壯是陳建設的私生子。

  原本還是猜測，現在見到真人，一切得到證實，劉秀芬最後一絲僥倖全都蕩然無存。

  

  鄰居們看著劉秀芬那蒼白的臉色，臉上露出一絲同情之色。

  大家都是服裝廠的同事，見劉秀芬受了如此委屈，有心想要出聲安慰，可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畢竟，比起被戴了綠帽的劉秀芬，眼前這個千里尋親的孩子，顯然更值得同情。

  陳二壯可不知周圍人心中的百轉千回，他腦子裡只剩下李硯青在來之前的叮囑，心中不停的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不能壞了硯青哥的大事。

  二壯強壓下想要暴打陳建設的衝動，深吸一口氣，一咬牙，衝到劉秀芬面前就跪了下來。

  「邦邦邦~」

  三聲清脆的磕頭聲，讓現場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媽，我終於找到你了。」

  二壯一把抱住劉秀芬的腿，放聲大哭起來。

  二壯一邊痛哭，一邊暗自掐著自己的軟肉，再加上腦海中回想自己兒時痛苦的經歷，終於擠出了幾滴晶瑩的淚水。

  劉秀芬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徹底搞懵了，她只感覺腿上一沉，一個滾燙的腦袋就貼了上來，那壓抑的如同幼獸般的哭聲，讓她滿腔的怒火和委屈，竟一時不知該如何發泄。

  記者陳曉雲最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在二壯耳邊小聲提醒：「二壯，你認錯人了，那個才是陳建設，是你的親爸。」

  聽到提醒，二壯卻猛的抬起頭，梗著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我沒認錯，這就是我媽！我自己的媽，我還能認錯麼？」

  二壯這番話說的極為大聲，現場眾人全都聽見了。

  一個好事的鄰居大媽立刻找到了突破口，起鬨道：「秀芬！你看看，這孩子跟你多有緣！剛見面就認準了你這個媽！要不你就把他留下吧，說起來，你還真就是他媽，後媽也是媽嘛！

  「對啊！孩子千里迢迢來尋親，一眼就認你，這是天賜的緣分！」

  「這孩子一看就老實本分，那三個響頭磕得多實誠！你認下他，將來指定孝順你！」

  有人起了頭，眾人立刻跟著七嘴八舌起鬨勸說，一時間現場變得十分嘈雜了起來。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這場「母子相認」的倫理大戲上，根本沒人注意到，跌坐在地的陳建設早就面如死灰，抖如篩糠。

  現場，唯有李硯青，抱著臂膀，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眼中威脅意味十分明顯。

  陳建設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明白，自己要是敢亂說話，李硯青絕對會讓他死的比誰都難看。

  因此，陳建設只能在心裡瘋狂祈禱，期望劉秀芬能大鬧一場，把這兩個瘟神趕出去。

  只有這樣，他才好找機會帶著家人逃離滬上。

  然而，被圍在中央的劉秀芬，內心正備受煎熬。

  丈夫的背叛，私生子的出現，讓她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可看著二壯那張哭得涕淚橫流的臉，聽著電視裡他講述的那些非人遭遇，一股莫名的母性與愧疚，竟不可抑制的涌了上來。

  這孩子的苦，歸根結底，是自己丈夫造成的。

  自己怎麼就瞎了眼，嫁了這麼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陳建設！你他媽的真不是個東西！」

  劉秀芬越想越氣，猛的轉身衝到陳建設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打的又急又重，直接將陳建設給打懵了。

  此時劉秀芬也懶得再看他一眼，她走到二壯麵前，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咬了咬牙，伸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有些憐惜的摸了摸他那因為機油而寸草不生的光頭。

  「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既然你喊了我一聲媽，那你這個兒子我認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真的嗎？謝謝媽！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二壯順勢喊道。

  劉秀芬看著二壯憨厚的面相，想著自己膝下無子，認下這麼一個半大兒子，以後家裡也算有了頂樑柱，怎麼看都不虧。

  於是，劉秀芬臉上竟真的露出了一絲慈愛的笑容：「好孩子，以後媽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看著這溫馨的場面，在場眾人全都紛紛鼓掌，送上真心的祝福。

  陳曉雲也被劉秀芬的大度所折服，真誠的祝賀道：「劉秀芬同志，您真是好樣的，既然你認下了這個孩子，那就祝您家庭和和美美，快樂幸福。」

  「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母子團聚了，我們就先走了。」

  原本陳曉雲還想著採訪一下劉秀芬的，但是陳建設身為孩子的親生父親，居然不認自己的兒子，簡直就是個畜生，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報導出去的好，免得將來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好的，那我送送你們。」劉秀芬將電視台的人送走。

  熱鬧散去，鄰居們也識趣的各自回家，劉秀芬看著和二壯站在一起的李硯青，真摯的邀請道：「你就是硯青吧？也別走了，這段時間就住在嬸子家。」

  「那就麻煩嬸嬸了，嬸嬸您放心，我不會在您家打擾太久，等二壯適應了，到時我就走。」

  「那就麻煩嬸嬸了。」李硯青爽快答應，他此行的目的，終於達成。

  「你們倆餓了吧？嬸子去做飯。」

  劉秀芬看都沒看地上的陳建設一眼，仿佛他是一團空氣，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門關上的瞬間，李硯青臉上的所有笑意剎那間消失，一雙鷹眸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躲在一旁的陳建設。

  「呵呵，陳建設陳叔，你跟二壯剛剛父子相認，不得好好培養一下感情啊？」

  李硯青伸手將陳建設從地上拽了起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陳叔，咱們一起出去逛逛吧，想必你一定有很多話要跟我們說吧？」

  「不不不，硯青，咱們有話好好說，我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跟你解釋。」

  陳建設聞言魂飛魄散，他太清楚李硯青的手段了，這一出去，自己這條命恐怕就沒了！

  「砰！」

  李硯青毫不猶豫，一記剛猛的膝撞狠狠頂在陳建設的腹部！

  陳建設的眼珠子瞬間凸出，剛要發出的慘叫，就被李硯青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只能發出一連串痛苦的悶哼聲。

  「陳建設，你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我保證，我會讓你老婆親眼看著你是如何被剁成肉醬的！」

  李硯青冷冷的聲音傳入陳建設耳中，讓陳建設渾身顫抖不已。

  陳建設強忍劇痛，驚恐的拼命搖頭。

  李硯青對著二壯使了一個眼色，二壯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已經軟成一灘的陳建設。

  「嬸子！我跟二壯帶著陳叔出去走走，聯絡聯絡感情，馬上就回來吃飯！」

  李硯青衝著廚房裡做飯的劉秀芬喊了一聲，劉秀芬從廚房探出頭，看到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陳建設，眼中只有厭惡，絲毫沒注意到丈夫眼神中的絕望和祈求。

  「行，你們就在附近逛逛，千萬別走遠，一會回來吃飯。」劉秀芬應了一聲，轉身又進了廚房。

  「走吧，咱們出去好好培養一下感情。」

  「陳叔！！」

  三人就這麼「親密」的走出了樓道。

  昏黃的路燈下，鄰居看到他們勾肩搭背的樣子，都以為是父子情深，還笑著指指點點。

  「你看，這不就認了嘛。」

  「可不是，到底還是親生的。」

  這些話原原本本的傳進陳建設耳里，使得此時的陳建設抖的更厲害了。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黑暗的窄巷。

  李硯青和二壯沒有走大路，出了家屬院後，直接將陳建設拖進了一條漆黑的窄巷裡。

  這裡是家屬院背後的垃圾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臭味，即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光顧。

  「硯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這次！」

  等到李硯青等人在一個廢棄的自行車棚後面停下來後，兩人鬆開了手，陳建設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想跪下。

  李硯青沒理他，只是在地上掃了一眼，撿起一根被人丟棄的，小孩手臂粗的木棍，在手裡掂了掂，隨後緩緩走到陳建設面前，那雙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隨後，下一秒。

  沒有絲毫預兆！

  木棍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的砸在了陳建設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嗚嗚嗚！」

  掃帚棍瞬間斷成兩截，陳建設的慘叫剛衝出喉嚨，就被二壯用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髒布死死的堵了回去，陳建設抱著腿，身體劇烈的抽搐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硯青將斷棍隨手丟掉，緩緩蹲下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陳建設滿是痛苦的臉。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錢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