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問題
第151章 問題
多年以後,當青衫會創始人喬振聲走到生命終點之時,他想起了拉開他傳奇一生序幕的那個下午。
喬振聲瘦削乾枯的身子仰靠在輪椅上,微微閉眼。
金黃的陽光灑在他布滿褐色斑點與深邃溝壑的臉上,一片寧靜。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被家人推到河邊,正在享受利川難得的陽光的普通老人。
但周圍見證他人生落幕的格鬥者們起步都是第三個境界。
他們都分明感受得到,這位利川的傳奇人物已經停止了心跳。
喬晴猛的捂住了嘴,眼圈發紅。
她跟爺爺的感情很好,甚至還要勝過和她父親。
年輕時的喬慶連玩世不恭,中年後又忙於事務,對喬晴的照料和培養,大部分都是喬振聲來進行的。
在喬晴眼中,喬振聲是她最嚴厲但也最慈愛的爺爺,是白天會拿柳條督促小小的她練劍,但晚上又會給她講故事的爺爺。
別人眼中隨時能掀起腥風血雨的恐怖人物,卻是她童年時的溫暖港灣,是她最依賴的人。
而現在,她最依賴的爺爺走了。
再也沒人給她講故事,也沒人教她練劍了。
以後的路,都只能她自己一個人來走。
喬慶連眼眶也是一熱,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回莊園。」
青衫會的人馬沉默的返回了喬氏莊園。
創始人的悲壯犧牲讓眾人心頭都十分沉重,隊伍的氣氛有些沉凝。
但若從戰略上來說,青衫會這次是大獲全勝。
以一個將死的最強戰力拼死了對面兩個,將三家的實力對比重新拉到了同一個層次。
甚至青衫會還因為喬晴的存在成了優勢一方,一舉扭轉之前的頹勢。
利川的整個局面都因為喬振聲這迴光返照之劍而完全變化,這正是一片區域內的至強者所擁有的影響力。
不過接下來的局勢將變得十分複雜,於是等到回了莊園,喬慶連便立即召開了會議。
會議室中,喬慶連坐在首位,神情平靜,看不出絲毫波動。
「諸位,先會長捨生一劍,為青衫會重開生機。
「現如今卻不是悲傷之時。
「利川第二域限強者的真空會帶來短暫的穩定期,但這不是和平,而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在那之後,利川,當然包括我們,恐怕就會面臨更大的風暴。
「我們應該好好想想怎麼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在接下來的爭鬥中奪取先機。
「當然,在討論之前,還有幾件小事要先處理。」
列坐的眾人都感受得到喬慶連的氣勢不一樣了。
或許是喬振聲的離去讓他完全承擔起了責任,但也有人意識到他本來就是在演戲。
喬慶連一一掃過眾人,自光划過末尾的陳沖後,又看向了中間的三人。
「榮志,陳垚,田侯生,你們三個有什麼想說的?」
被點名的三位首領有一人臉色微變,另外兩個都露出茫然:「會長,您是指什麼?」
「我指的當然是,你們這段時間和其他勢力暗通款曲的事情。」
喬慶連看著他們,緩緩開口:「六月十七日下午四點,兩江口廣場。
「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兩點二十,南山公園。
「六月二十九日,小李副食店,電話————」
喬慶連一連報了幾個時間地點出來,而隨著他平靜的話語,眾人臉色都變得怪異。
而那三人包括剛剛還面不改色的兩人,面龐都肉眼可見的一點一點變白。
喬慶連說完之後,看著三人:「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三人面色僵硬,一人突然站起來:「會長,你聽我解釋!我和潘家聯繫,只是為了探聽消息一」
「榮志,你不用狡辯了。他們兩個還有猶豫,就你背叛的最為徹底,將青衫會的虛實全部賣出去了。」
喬慶連搖搖頭:「當然,這也是我的目的,就怕他們高估了我們。」
榮志看著喬慶連平靜的表情,身子忽然一顫。
他猛地轉身,一踏步就往外長條桌末尾那邊的落地窗迅速衝去。
噔—
長條會議桌輕輕一顫,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輕盈的踩了上去,順著桌子一瞬就追到了末尾。
劍光一閃。
奔跑的榮志頭顱突然從脖子上滑落下去,砸在地上,骨嚕嚕滾了幾圈。
他的脖子狂噴鮮血,無頭的身體又依著慣性跑了兩步,才一頭栽倒。
喬晴劍一振,灑落幾滴鮮血,她轉過身來,目光不經意的掃過長桌邊的每一個人,而每一個和她對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垂下目光。
她最後轉過頭,居高臨下的看向陳垚和田侯生,目光冷漠。
兩人頓時面如土色,動又不敢動,只得哭喪著臉:「會長————」
喬慶連擺了擺手:「你們終究比榮志要好一點兒,念在你們多年的貢獻上,廢了功夫,留下一命。」
立即有穿著黑西裝的下屬奔過去按著兩人,掏出注射器,按進了他們的胳膊。
「肌溶劑?」
兩人面如土色,這種試劑注射之後,會遲鈍氣血,消解肌肉,軟化骨骼,就是專為消除格鬥者的境界所用。
這種逆轉對身體傷害極大,兩人的下半輩子多半就要在輪椅上度過。
但哪怕黑西裝境界和他們相比不值一提,在喬晴冷冷的俯視下,兩人一動不敢動。
被注射完成之後,他們還冒著一臉冷汗的道謝:「謝謝會長。」
這種藥劑對格鬥者都有如此效果,向來是天價,成本可比直接殺了兩人高多了。
等黑西裝將兩人抬走,喬慶連繼續道:「我知道諸位之前對我的決策都頗有微詞,心裡或許也有其他想法。
「但就像夫妻過日子,肚子裡哪有沒怨氣的時候?只要沒有邁出那一步,仍然是一起往前走的夥伴,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此話一出,有許多人眼裡都如釋重負。
「接下來再宣布兩項人事任命。
「王肅,接替榮志的青山傳媒董事長一職。肅哥,你不是很喜歡說話嗎?這一塊就交給你好好負責。」
喬慶連露出微笑。
王肅明顯感覺出喬慶連的促狹,臉色不大好看。
但青山傳媒是青衫系的喉舌,下轄多家有影響力的報刊和電台,是青衫會旗下舉足輕重的一家公司。
這說明喬慶連對他一直是信任的,也知道他一向心系青衫會,於是他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以後該說的我依然會說。」
「越早越好。」
喬慶連豎起大拇指,又道:「另一個,我推薦陳沖接任田侯生,擔任青山安保的行動總監,並且成為正式的青衫會會員。
「這是老會長同意過的,諸位有什麼意見嗎?」
不要說大多數人在這個時候不會對喬慶連有什麼意見,就算有意見的,聽到這句話也就沒有了。
老會長同意過,說明他們都好好考察過陳沖的根腳為人,心中有數,那就算加入的時間尚短,問題不大。
再一個,陳沖拳挑韓氏拳館,單抗周昌全,是今天局面的導火索,創造了喬振聲一劍斬兩敵的機會。
雖然不可能是他的本意,但也是立了功勳。
而且,這麼年輕就有這份實力,日後他的成就必定不低,甚至很有可能打破第一域限眾人紛紛點頭,於是喬慶連看著陳沖,微笑道:「陳沖,歡迎你正式加入青衫會。」
陳沖站起身來,對著喬慶連和各位首領點頭致意。
等陳沖坐下,喬慶連又宣布了幾項人事調動,就開始和眾人討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行動安排。
前一段時間裡,青衫會損失不小,現在局勢逆轉過來,自然要挽回損失。
不過利川的三位第二域限高手同歸於盡,青衫會雖然有最多的第四境界,西川重工和潘家的主力仍在。
並且,沒了第二域限之後,利川的戰力天花板暫時就是第四境界。
而這個級別的高手雖然不多,卻也不只是三家有。
會議一直開到了深夜,仍然有許多細節沒有商討完畢,但喬慶連先打了個總結:「暫且按今天定下的方針執行。
「接下來的日子裡,最重要的不是勢力範圍的爭奪,而是時間的爭奪。
「不管我們現在取得了多大的戰果,多輝煌的勝利,一旦讓其他家先出現了第二域限,那就瞬間成空。
「誰也不知道明天,又還是多久,利川會再迎來那樣的高手。
「所以,要限制他們的資源,全力保障我們的供給。
「但我相信,沒人比得過我們的天才副會長。」
喬慶連含笑看著旁邊的喬晴。
喬晴微微頷首,面容平靜,並沒有承擔重壓的感覺:「放心吧。」
散會之後,喬晴叫住了陳沖:「陳沖,來書房一下,我爺爺有東西留給你。」
陳沖跟著喬晴走到她的書房,喬晴打開一口上鎖的木箱,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把刀,和一本刀譜。
那是一把長約一米的連鞘直刀,刀身纖細修長,刀柄則是純黑,上有暗紅絲線纏織,造型古樸簡約。
「這是我爺爺當初從一個強勁對手那贏來的戰利品,那時他是第四個境界。
「據他說,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哪怕後來進了第二域限都沒有那麼危險的經歷。
「那個對手的刀很好,刀法也好,他就收藏了下來。他說既然你練刀,便贈給你。看看吧。
「6
陳沖接過長刀,抽出一半,書房內頓時寒光閃耀。
陳沖眼睛微亮。
這把刀比他之前用過的幾把合金戰刀都要鋒利得多,只是看著那鋒刃就下意識的想要眯眼。
他將刀又推回鞘里,看向那本刀法。
《伏波刀法》。
「我爺爺說,這刀法對第四境界來說,威力都有些溢出了。這是一本第一域限的頂尖功法。」
喬晴道。
陳沖點了點頭,沒有推辭:「謝謝老會長。」
他相信既然自己進了喬振聲的視線,那自己從出生到18歲,然後進入園區再回來的一切經歷,應該都瞞不過青衫會的調查。
但喬家人什麼都沒說,只是贈刀法、提待遇,陳沖便也接受下來,一切盡在不言中。
喬晴雖然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是臉色卻顯得柔和:「既然你擔任了青山安保的行動總監,那待遇還是要說一下————」
接下來,喬晴就講起陳沖的福利待遇來。
固定年薪一百六十萬通用幣,不包含行動津貼、年底分紅等等。
用車,住房,家人生活,這些自不必操心,而且陳沖已經提前享受這份待遇了。
其他的人員調動、會內權限等等更是金錢都難以衡量的收穫。
而最重要的,則是穩定的修煉藥材供給。
第三境界需要的資源是龐大的,五臟鍛鍊都需要特殊的藥材和方子。
這方面青衫會會為各位首領固定提供一部分。
當然,份額和頻率,就要視各首領的貢獻和地位來算了,並且青衫會的首領數量不算少。
待遇林林總總,加起來絕對不是年薪能夠衡量的,恐怕真算起來,一年五百萬都打不住。
陳沖縱使有心理準備,還是為這青衫會高管的待遇暗自咋舌。
雖然金錢已經不是他現在考慮事情的主要因素,但是百萬年薪和相應福利,仍然衝擊著兩世靈魂的深刻記憶。
喬晴瞧出陳沖的滿意,只是點點頭:「這都是你應得的,並且以後只會更高。你現在都能和周昌全過幾手,潛力難以估量。」
陳沖謙虛兩句,沉默一下,突然問:「還是有幾件事情不太明白。今天的一切,都是在你們的計劃之中的?」
喬晴看著他:「不是事事都按計劃,比如你的突然出手。但方向一直是這樣的,我爺爺————早就定下了最後這一劍。」
「方向一直就是讓他們儘快的動手,所謂引蛇出洞,是嗎?」
「是的。」
「老禿鷲也是你們安排的?」
喬晴眸光一閃:「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當時你看到禿鷲營地的人,都沒有向會長求援。」
喬晴恍然,微微點頭。
就算再隱藏實力再有自信,的確按理都該先聯絡家裡一下。
只能說喬晴沒想到那麼多,或者沒想在陳沖面前考慮那麼細。
「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動作沒做到,你就猜到這麼多。
「爺爺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我和父親想的是自揭其短也好,引蛇出洞也好,總之要讓他們動起來。
「只要有一家動起來了,或者一家以為另一家動起來了,後面的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
陳沖頷首:「所以,那小報其實也是會長安排的。」
「是的。阿霖的事情讓我們很悲傷,但————父親也覺得是一個機會,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而且我們本來以為阿霖也是對手的一個試探,結果看起來就是純粹的邪教徒。」
「這裡面犧牲了不少人,甚至包括你妹妹。」
「那是出乎意料的,但或許也是早晚的。如果不犧牲一些人,最終就會犧牲所有人。」
陳沖點點頭:「很理智。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你說。」
「那個通緝犯邢歡,是不是也是你們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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