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四境
第146章 四境
從來無比吵鬧的禿鷲營地流浪者們,此時看著倒下的陸三,忽然一片死寂。
他們就像變成了城裡體面的紳士淑女,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安靜的站著,安靜的看著,也沒有什麼反應。
只有細細的透過他們渾濁的眼睛,能看到裡面的震驚、茫然、疑惑,以及一點難以形容的驚恐。
陸三已經是他們營地里僅次於老禿鷲的強者了,是他們獵殺強大異獸時的第一猛士。
很多人都說年紀並不大的他是下一任首領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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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說他如果進到那香噴噴的城裡,肯定能當個收音機里說的那種大人物。
但他們並沒有看到那一天。
陸三就這樣快速的、無力的倒下了。
他倒下的樣子就像那些被圍獵致死的異獸,軟趴趴的毫無威脅,褪去了生前的一切凶氣。
而他的對面,那個狂野的城裡人安靜的站在那裡,並沒有太大的表情。
就好像殺掉陸三對他來說,和殺掉一隻野雞一樣容易。
微妙的氛圍在這一瞬間瀰漫在了流浪者中間。
縱然老禿鷲龐大的身軀還站在那裡,而他們還有另外兩位第三境界的頭領。
他們也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慌,甚至包括另外的兩名第三境界。
就像撞見了一位無法抵禦的捕食者,他們莫名感覺縱橫利川東荒原片區已久的禿鷲營地似乎今天就要葬身獸口,迎來末日。
而另外一邊的情緒就截然相反了。
青衫會的眾人先是瞠目結舌,而後一個賽一個的興奮,大聲的呼喝起來。
「草,牛逼!」
「太屌了陳沖!」
「媽的我服了,就該他拽!」
青衫會的未來首領們甚至不顧形象的罵起了髒話,他們簡直忘了自己是在哪,就像在格鬥場看拳賽般瘋狂的喝彩。
就連喬晴都把清冷的眼睛瞪大了些許,定定的看著陳沖,清澈如湖泊的雙目深處泛著難以察覺的神采。
一切的慌亂,和一切的興奮,在荒原上如同旋風般持續了片刻,甚至越演越烈。
直到那龐大的身軀邁出了一步。
老禿鷲一動,就吸引了荒原上所有人的注意。
或者說,其實所有人都一直或多或少的關注著他,關注著這位第四個境界的高手,這片荒原上的傳奇。
這位荒原土著民據說一輩子都沒有進過衛星城,他小時候在聚居地長大,天生的體魄和勇武讓他小有名氣。
靠著這份天資,有一位格鬥者收了他做徒弟,結果練了拳沒多久,他就打死了一位小鎮大人物的兒子,逃到了荒原上。
一進了荒原,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天生屬於這裡。
天賦敏銳的直覺讓他能夠躲過危險、捕獵異獸,別人避如蛇蠍的地方他卻待的如魚得水,成長竟比在聚居地還快,而後殺了回去。
他打死了那位追殺過他的大人物,占了他的產業,成為了那座聚居地的一霸,甚至隱隱有威脅鎮長的意思。
然而在那裡待的越久,他卻越懷念在荒原流浪的日子,和其他人無休止的爭鬥讓他筋疲力盡,他更喜歡如風一樣來去,自由的和荒原以及異獸打交道。
於是他拉起一支隊伍,又進入了荒原,成立了一個流浪者營地,並且迅速的壯大,壯大到許多聚居地雖然人口遠遠勝過禿鷲營地,可是高手卻還相形見絀的地步。
而到了這個程度,老禿鷲成了這片區域讓人聞風喪膽的一個名字,甚至連那些聚居地也成了禿鷲們劫掠捕食的目標。
第四個境界,這即使在利川城裡也是毫無疑問的大人物。
老禿一動,青衫會這邊自動歇了聲。
畢竟這群精英再瞧不起荒原上的流民,也不敢對跟他們對會長和副會長一個層次的人物稍有看低。
而流浪者們則又慢慢恢復了士氣,隨著老禿鷲一步一步的慢慢接近陳沖,他們的信心也越來越足,漸漸的咆哮開來!
撕碎他,撕碎這個敢於挑釁禿營地的城市人!
這是流浪者們的心聲,也是老禿鷲的心意。
他滿是皺褶和毛髮的臉上一片沉凝。
幾分鐘的時間,他就損失了兩個第三境界。
而培養他們,他用了許多年。
老禿鷲面無表情,心裡卻早就按捺不住殺戮的欲望。
「我要把你活活撕碎,撕爛肌肉,敲掉骨頭,打成肉丸,這個過程你不會死得很快,你身上的第一批東西,我會餵給營地里的狼狗,讓你自己看著自己被吃掉是什麼感覺。」
老禿鷲聲音陰沉。
陳沖看著暴怒的老禿鷲,眼睛微眯。
他感覺到了一股濃重的煞氣和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籠罩了自己,甚至讓他有些行動困難。
陳沖擺出了鄭重的姿勢,表情卻十分平靜,只是道:「這時候又不講首領氣度了?流浪狗就是流浪狗。」
青衫會的人隔著老遠都感覺到呼吸沉重,見陳沖還能反唇相譏,此時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他們卻干分緊張,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麼破局。
對面那可是第四個境界。
縱然他們還有喬晴,可是兩個第二境界都沒辦法對付第三境界,而兩個第三境界面對第四境界更是無力。
老禿鷲的臉則是更加僵硬,他看著陳沖,張了張嘴:「你————」
他聲音微低,好像話沒說完,可是腳步卻突然一蹬,瞬間像一頭俯衝的禿鷲一般加到了極速,如同颶風般沖向了陳沖!
老禿鷲身為第四境界的高手,竟然還率先出手偷襲,甚至還用上了街頭的小伎倆。
身為一輩子在荒原上摸爬滾打的格鬥者,他從來不信什麼留手。
荒原上一隻小小的蟲子、一朵看似無害的花甚至看似可愛的貓咪都可能是致命的危機,聚居地和流浪者之間的爭鬥更是原始而血腥。
老禿鷲作為從這種環境成長起來的高手,不管遇到什麼對手,都是直接出全力。
更何況,這一次的對手已經給了他兩次出乎預料,折了他兩個好手。
雖然他沒覺得對面能是自己的對手,可是那敏銳的直覺已經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他決定不給對方任何掙扎的機會。
陳沖仿佛看到一隻兇悍的雄鷹張開翅膀朝著自己撲來,即使以他的速度,竟都感覺反應起來十分吃力!
他的心跳瞬間提到了極速,盛宴瞄準老禿鷲,超越極限的第二形態就要同步展開。
但就在這時,陳沖身後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像是極為銳利的東西瞄準了他,讓他有了下一刻就要被刺穿的錯覺一不,甚至不是瞄著他,只是朝著這個方向,帶起的風稍微溢散開來,就像萬千根針同時被吹拂而來,如芒在背。
一道極為尖銳的氣息從他的旁邊擦肩而過,竟還比老禿鷲更快。
耀眼的劍光忽然從一點爆發!
老禿鷲銅鈴般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點,恰如那一點劍尖。
他其實早就防備著喬晴的突襲,他知道喬晴一定會來救陳沖,他們不可能放過二打一的唯一逃生機會——如果這算機會的話。
甚至他連喬晴出手的時機都估算對了,這是他一生搏殺經驗的總結。
但他沒想到的是,喬晴居然來得這麼快,幾乎是他的餘光剛剛瞥到她舉劍,而下一刻她已經人劍合一,合身撲來,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那點劍光迅速的接近,幾乎要將他的雙眼閃盲,老禿鷲毛骨悚然。
他一直放在腰上的手瞬間抽出一柄骨錘,狂吼著朝著那道劍尖砸去。
他怒目圓睜,氣勢如雷公揮錘,一錘勢要連劍帶人一起砸飛!
身軀龐大持錘狂揮的老禿鷲和纖細高挑一劍飛鴻的喬晴相比,就如同野獸和小孩之間的對比,力量的差距毫無疑問的彰顯出來。
這一幕每一個旁觀的人都生出一樣的判斷,但凡這一錘擦著一點幾劍尖,喬晴就會比來時更快的飛回去。
然而喬晴並沒有讓這個幻想成真。
她的長劍比老禿鷲能反應過來的還要更快,在那骨錘砸下來之前,已經快如閃電的長劍再度一遞,就像憑空伸長三寸,提前抵達了終點。
嗤。
一聲極為輕細的銳響,長劍點進老禿鷲粗大的喉結,而後從後頸冒出一截劍尖。
喬晴長劍一中即收,飄然側退,躲過了老禿鷲兀自揮來的一錘。
嘭!
巨大的聲音響徹雲霄,土浪炸起數十米,沖天而起。
荒原上的眾人甚至感覺到腳下微動,這可是荒原的鬆土,而非硬地。
老禿鷲的這捨生一錘狂猛無敵,即使是陳沖自忖挨上這一錘恐怕也要青一塊紫一塊的,在場絕無任何人能扛下這一錘。
但前提是這一錘要中。
老禿鷲揮空了,他一個踉蹌,茫然的提起錘子抬起頭,環目四顧。
喬晴站在遠處,冷漠的看著他,目光如劍;
陳沖也看著他,不過又看向喬晴,若有所思。
而青衫會的其他人都睜大眼睛,滿臉震驚,又滿臉通紅,激動的就像找到了離巢的強大異獸留下的蛋一樣。
至於自己的屬下甚至子孫們————為什麼都滿臉驚恐,不斷後退?
老禿鷲順著他們的目光,下意識的抬了抬手,摸了下頸項。
一片濕潤。
嗤—
血霧突然從那粗如樹樁的脖子前後同時呈放射狀噴出。
老禿鷲旺盛的生命力開始迅速流逝,但他仍然能夠站著,而後回過神來,或者說接受現實。
「嗬、嗬————」
他看著喬晴,張了張嘴,卻什麼都發不出。
他徒然的往前走了兩步,忽然一頭栽倒,龐大的身軀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再也不動。
荒原上靜了一瞬,而後驟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卻只是從青衫會的幾人口中發出「副會長!」
「大小姐!」
「第四境界!!」
眾人無比激動,無比興奮。
喬晴唰的一揮劍,淡定的道:「我去抓個活的。」
她看上去有些疲憊,似乎那一劍消耗了她許多的精力。
不過喬晴仍然長劍一振,瞬間朝著對面的流浪者們撲去!
流浪者們仍然沉浸在首領身亡的震驚和茫然之中,卻見一劍斬殺了老禿鷲的喬晴忽然化作一道疾風奔來,頓時驚慌失措,作鳥獸散。
他們爭先恐後的往座駕上擠過去,一上車就開始調轉車頭、踩死油門,根本不管旁邊那些仍然抓著車門的同伴,甚至甩出去乃至撞飛幾個都完全不管不顧。
他們慌的簡直喪失了理智,因為荒原上的流浪者營地戰爭,結束之後基本上以有反抗能力的男的屠殺乾淨、女的有生育價值便留下的原則處理這個原則只分男女,不分老幼。
而沒有反抗能力、又沒有繁衍價值的那些,有些可以餵狗,有些則可以賣出去,城裡人有不少會收購這種荒原土著。
故而戰敗的流浪者部落下場極為悽慘,當場身死甚至大多數時候是一個更好的結局。
青衫會的其他人沒有動,一是跟不上喬晴的速度,二是他們衝進數量龐大、中堅還在的人堆,恐怕誰抓誰還不一定。
陳衝倒是可以,不過喬晴既然去了,也就一事不煩二主。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的注視著喬晴如入無人之境般沖入流浪者中。
第四個境界————
喬晴在人堆和車陣中來去自如,簡直如鬼如魅,哪怕近在咫尺的槍擊和刀砍都只能擊中她的殘影,而迎來的實物只會是一截穿透他們的劍尖。
喬晴面容清麗淡雅,無比美麗,年紀又輕,殺起人來卻毫不手軟。
陳沖都在想青衫會到底是怎麼培養的這位接班人,這麼年輕就像久經殺陣一般,她才21歲。
很快,喬晴就鎖定了人群中剩下的兩名第三境界頭領,幾步便追上一個,一劍削去他竟然敢反擊的手臂,而後劍柄敲在他的後脖子上,將他敲昏。
不過另一個趁機就裹挾著人群跑遠了,喬晴看了一眼,也沒再追。
剩下的禿鷲營地已經難成大器,甚至能否繼續在荒原上存活都是問題,畢竟他們的敵人也是數不勝數。
再浪費時間反而不妥,喬晴提著那個首領便迅速奔回,將他甩給了其他人,道:「回城。」
眾人不愧是青衫會的精英,一瞬間便分工明確,分出兩人給俘虜止血捆綁,另外的人則分開檢查老禿等首領的屍體,不到一分鐘就全部結束,極有效率。
楊哲負責的就是老禿,他搜出兩針保命的藥劑,一袋不知底細的藥草,提著回來嘖嘖有聲道:「荒原上的流民就是窮,也就這些東西有用,不知道他的財富藏在哪裡。」
他看到陳沖正在看他,笑容立即收起,面色鄭重的鞠了一躬:「陳館主,昨天是我喝醉酒了,腦子不清醒,冒犯到了您的家人。我深刻悔過,回去後一定奉上重禮,登門道歉,請您原諒!」
他伸出雙手,將戰利品捧到陳沖面前。
喬晴側目看了楊哲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並沒說話,只是又看向陳沖。
陳沖從楊哲手上接過東西,點了點頭:「登門就不用了,就這樣。」
楊哲頓時大鬆一口氣,又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陳館主。」
旁邊的杜運達、蘇威等人分毫沒覺得楊哲這樣做有什麼誇張的,甚至他不這樣才是愚蠢。
陳沖已經突破到了第三境界,而且還這麼年輕,又深得會長與副會長的重視。
這裡的人都有一雙慧眼,看得出來他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級別的人物。
更何況,陳沖明明才剛剛突破,剛才展現的實力卻完全不是普通的第三境。
甚至如果不是他,光靠喬晴扛住對方的壓力,吸引老禿鷲的全部注意力,能否一劍封喉還是未知數。
若是發生纏鬥,混亂一起,眾人能活幾個,皆說不定。
客觀的說,陳沖也是今天眾人並無大礙的大功臣,眾人看著他的目光早已悄然變化。
佩服,感激,羨慕,甚至敬仰————
他們知道,以陳沖展現的潛力,這是他們距離最近、差距最小的時候。
而到了以後,他們的差距會來越遠,直到連他的背影都望不見。
陳沖把東西轉手交給喬晴:「按規矩,是不是充公?」
喬晴瞥了他一眼:「青衫會什麼時候貪過成員的戰利品?回去幫你鑑定一下,就算要上交,返還的也是價值更高也更適合你的東西。」
「好。」
眾人很快打掃完畢,上車往回城的方向迅速開去。
陳沖沒有說話,不過偷偷又瞧了喬睛一眼。
喬晴沒有回頭,只是一邊開車一邊說:「怎麼,只准你悄悄突破?」
「沒有,只是這麼年輕的第四境界,恐怕任何人都沒想到。」
陳沖說。
這就是喬慶連這次的底牌嗎?
怪不得他有底氣帶著龐雲去參加活動。
香噴噴的誘餌本身變成了致命的陷阱,成功抓到了一個舌頭。
可如果問出來什麼,喬慶連又準備怎麼做?
施加報復嗎?
青衫會現在竟擁有三個第四境界,這一層級的高手確實冠絕利川。
可是在最具有決定性的層次上,青衫會似乎有了問題。
真要是問出來敵人是誰,又能、又敢上門討要說法嗎?
甚至陳沖懷疑,喬慶連是不是覺得不問出什麼更好?
那這一行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陳沖總覺得有哪裡矛盾,似乎喬慶連並不想真遇到別人的伏擊。
可是現在————
陳沖蹙著眉頭,微微側目,看了喬晴一眼,又掃過了那個電台。
他心中突然一動,眼睛驟然睜大一瞬。
他旋即收回目光,眼皮低垂。
這個猜想有些狂野,但是這樣子似乎能說通一切。
太大膽了。
「整個利川確實沒有比我更年輕的。」
喬晴接過陳沖的話:「不過,或許很快就有了。」
她側頭看了陳沖一眼,眼睛微亮。
陳沖搖了搖頭:「只有三年,難說。」
「加油。」
喬晴轉回了頭。
車隊很快駛上了大路,開始往西邊疾馳。
利川就要到了。
陳沖看著前面隱隱出現的檢查站,即使是他也稍微鬆了口氣。
外面太危險,城裡終究能給人一點安全感。
但這安全感到底是真的,還是假象?
中心城的直升機,驟然來襲的禿鷲營地,躺在後面車裡的舌頭。
回到利川後,到底是一時安穩,還是更加猛烈的狂風暴雨?
陳沖不知道。
但他隱隱能感覺得到,安穩的日子沒過兩天,就已經結束了。
好在他已經到了一個新的境界,能夠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不過這還遠遠不夠,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他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能穿越風雨。
「進度,功法,境界————」
陳沖看著外面,身體隨著越野車上下顛簸,心裡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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