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守株待兔
第445章 守株待兔
祖師洞裡有什麼?
方書文其實很好奇,在張守玄進了那祖師洞之後,他也想跟著進去。
可他只是稍微多看了兩眼,就引得整個十五宗盟所有的道士,全都看了過來————
那眼神並非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只一眼便能看出,他們已經想好了千百句阻攔你的話。
只要吐露出絲毫意向,這些話就會好似炮彈一樣的打出來。
什麼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等等等等。
方書文撇了撇嘴,雖然很想說一句我不吃牛肉」,可他終究不是濫殺無辜之人,素來喜歡與人為善。
這裡是人家的地盤,人家不讓看,非要看,那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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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索性就在外面等著好了。
總不至於祖師洞裡還有什麼吃人的妖怪,能把張守玄給吃了吧?
就以那老道士的武功而言,真有妖怪的話,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張至陽也在外面等著,只是他更加坐立不安。
不僅僅是因為擔心張守玄會不會忽然發病,也擔心自己接下來的下場。
自己這師父站出來是瀟灑了,卻把自己給留下了。
幾個熟面孔的老夥計,包括白雲宗的白楊道長也都湊了過來。
圍著他看個不停。
「好你個老小子啊,裝得挺好啊————臉上弄得什麼玩意?易容?跟誰學的?」
「竟然還真的是張師兄?你在我白雲宗住了好幾日,貧道竟然都沒有發現————著實是燈下黑————方少俠,你不地道啊。」
「你這腿是怎麼了?呼吸孱弱,你武功呢?」
一行人圍著他,說什麼的都有。
語氣不算惡劣,當然,眼神也不是那麼友善。
當年那一戰鬧得太大,死了很多人,其中有些就是在場這些人的師兄弟。
而那些人,全都死在了張守玄的手裡。
張守玄如今進了祖師洞,只剩下了張至陽,張至陽當年雖然出手救下了張守玄,但並未跟他們交過手。
因此————雖然因為張守玄的原因,有些看他不爽,卻也不至於遷怒。
可要說一點不介意,再見面還能把酒言歡,那顯然也有點強人所難。
總歸來講,情緒方面仍舊複雜至極。
倒是小道童很快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一個三十來歲的道姑將這小道童抱了起來,滿臉都是喜愛之色,詢問了年齡,又問了名字,小道童哪裡見過這陣仗?
嚇得眼淚就在眼眶裡含著,想哭還不敢哭。
方書文看他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就有點想笑,讓這小東西一見面就說自己是人販子,現在好了,遭報應了吧。
小道童的守口如瓶」讓人無可奈何,只能去詢問張至陽。
張至陽無奈將情況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只是這一說就有點兜不住了————將當年的事情,從頭到尾又扒了一遍。
一時之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其實仔細想想,張至陽在這件事情里,其實是最無辜的。
創出【三清忘道劍】的不是他,和十五宗盟大戰的不是他,殺了那麼多人的也不是他————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救了自己的師父。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救師父————沒毛病,不管是處在什麼樣的境況之下,都沒毛病。
但張至陽卻又是整件事情里,付出代價最慘痛的一個。
苦修半生的武功廢了,身上落下了殘疾,還家破人亡,只剩下了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孫子。
一個中年道士來到他的跟前,張至陽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哎呦,這是誰啊?當年那個流著鼻涕跟在貧道屁股後面喊師兄的小子,現在看著也是一身的仙風道骨啊。
「長大了啊,至鳴。」
張至鳴,太上宗如今的副宗主。
他看著張至陽,沉默了好久,這才說道:「師兄,回來吧。」
「看吧。」
張至陽沒有回答,指了指祖師洞的方向:「我得看看師父到底能求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如果想留下來,這個答案不僅僅得讓張守玄滿意,也得讓十五宗盟滿意。
因為有些事情,總得有個交代。
張至鳴沉默了一下之後,這才說道:「至少把孩子留下吧,在這裡,他能過得很好。」
「再說,再說。」
寥寥幾個字之後,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方書文遠遠的看著,他能看出來這兩個人過去有著很深的感情,就算是到了現在,那份感情也沒有改變。
但其他東西改變了。
身份,地位,環境,立場————許多許多,說不清,道不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慮,都有自己為難的地方。
若是拋開這一切,或許張至鳴仍舊是張至陽屁股後面那個留著鼻涕,喊師兄的小師弟0
然而拋不開————
戰場還沒有打掃完,方書文不需要幫著他們一起忙活,就找了個地方休息。
所有人都在若有似無地看向祖師洞。
他們和方書文一樣,也在等。
等著祖師洞給出的答案。
有些人甚至已經徹底放棄了偽裝,直接站在原地,甚至來回渡步,眼睛盯著祖師洞的方向,有急切,也有擔憂,還有的人眼珠子微微發紅,好像是在看著什麼大仇人。
方書文側著耳朵聽了聽。
祖師洞確實是有些東西的,他的【聽雨訣】無往不利,這一次卻硬是聽不到山洞裡的絲毫動靜。
既然如此,那就等著好了。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就在方書文於方靈心和文素月二人嘰嘰喳喳的聊天中,快要昏昏欲睡時,就聽得嗡的一聲。
一道銀芒自祖師洞一閃而出,直奔方書文而來。
方書文眉頭一挑,沒有動彈,那銀芒卻在他面前的半空之中,接連旋轉數十次,這才嗡的一聲扎在了地面上。
這是一把斷劍!
方書文一伸手,這把斷劍就到了他的手中。
劍上有血,也有痕跡,痕跡是字,似乎是被人用指力刻上去的。
歪歪扭扭寫.的:長————.————九————宮地下!
與此同時,幽谷里的其他人也被這動靜吸引,紛紛湊了過來。
眾人朝著方書文手中這把斷劍看來,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唯有張至陽臉色蒼白:「師父————師父他————為何沒有出來?為何是斷劍————血————是誰的?」
「這祖師洞裡,莫不是真有妖怪?」
方書文眉頭緊鎖,站起身來:「諸位,雖然可能是冒犯到了十五宗盟的傳承,但方某覺得你們這祖師洞中,似乎另有玄機,因此打算前往一探,還請諸位莫要阻攔。」
十五宗盟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方書文沒有理會他們,當即便朝著祖師洞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祖師洞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來:「等等!」
方書文腳步微微一頓,蹙眉回頭看去。
說話的是張延瑞,他深吸了口氣說道:「方少俠莫要誤會,貧道打算與你同探祖師洞。」
方書文點了點頭。
其他人對視一眼,也紛紛開口,要加入其中。
按照十五宗盟的規矩,祖師洞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目的是朝拜祖師法相。
而且只有成為了十五宗盟盟主,方才能夠進入其中。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祖師洞真的是他們心目中的聖地。
可現在————三百多年傳承下來,每一個盟主都沒有好下場,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三百多年一直如此,怎麼看這祖師洞中,都有大問題。
事到如今,張守玄這種掌握了【三清忘道劍】的高手,極有可能也在祖師洞內遇害。
因此哪怕是要做出這個違背祖訓的決定,也要前往一探。
方書文看了他們幾眼,也沒有阻止:「想來就來,這又不是我的地方。」
說完對著方靈心招了招手,自己的妹妹還是帶在身邊安全一些。
剛才將她留在外面,是考慮到十五宗盟的宗主們都在這裡,怎麼也不至於出事。
如今這些人都要跟著自己進祖師洞,萬一出來不知好歹的,武功又高的賊人,欺負這小丫頭那可如何是好?還是帶在身邊,更安全一點————
方靈心本以為探索祖師洞這種事情,沒有自己的份呢,結果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當即拉著文素月,一溜煙的跑了過去。
張至陽自然也沒有在原地等候,將小道童託付給了張至鳴後,也跟在眾人身後進了祖師洞。
只有智空小和尚被留在了外頭——————
不管是敵是友,不管這祖師洞到底如何。
至少不能讓這和尚進去。
如果祖師洞有問題,那就是家醜不能外揚,如果沒問題,那就不足為外人道。
哪怕是友非敵也不成。
當然小和尚也沒有閒著,先前方書文等著無聊的時候,就讓小和尚在這裡念往生經,給死去之人超度。
這也是方書文跟智空說好的,待等到了十五宗盟,殺完了人之後,讓小和尚念經超度一番,結束之後,小和尚就可以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祖師洞內的溫度比外面要冷很多,是一種透骨的陰涼。
偶爾一陣風吹來,仿佛可以吹透人的魂魄,讓人從靈魂層面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冷。
方靈心跟在方書文身邊,一時之間凍得瑟瑟發抖。
文素月早就已經堅持不住,方書文索性讓她就留在她能扛住的地方,盤膝打坐,對她.
會有大好處。
這姑娘是個俠義心腸,一路跟來無他所求,就是想要增長一番江湖見聞,若有機會,希望可以得方書文一兩句指點。
如今這倒是個不錯的機緣,也算是這一路的回報。
文素月聞言倒也聽話,直接盤膝坐下開始打坐運功。
其他十五宗盟的宗主們,狀態也不是特別好,全都凍得哆哆嗦嗦。
目光在文素月的身上掃了一眼,有人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玉衡宗的玉璇真人制止了。
方書文則是拉過了方靈心的手,給她渡了一口真氣,方靈心這才鬆了口氣。
讓方書文意外的是,本以為應該最不堪的張至陽,反倒是毫無所覺。
這讓方書文心中猜測,這股陰風大概是針對會武功的人。
之所以對自己沒有什麼效果,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武功太高。
張至陽沒有達到陰風影響的下限,自己則是超過了陰風影響的上限。
其他人,包括十五宗盟的各位宗主,以及方靈心文素月,全都在這個區間。
不過陰冷是一部分,更要命的是,這祖師洞中,竟然還帶九曲迴腸。
方書文算是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聽雨訣】都聽不到這山洞裡的聲音了。
內部聲音完全被這些山洞的曲折徹底隔絕了。
山洞蜿蜒,而且很長,一路曲折往下,每深入一分,冰冷透骨的寒氣便重上一分。
方書文在經過了幾個轉折之後,忽然停下了腳步。
眾人微微一愣,就見方書文正盯著一堵石壁靜靜的看著。
玉璇真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道姑,她眉頭緊鎖:「這是————劍痕?」
方書文點了點頭:「劍是從祖師洞裡飛出去的,進來之後並未看到張守玄,如今看來,他應該還在更深處。
「他是認準了一個方向,生生將這把劍拋出來的————」
甚至能夠在這種完全看不到外界情況的狀態下,準確地將這把劍送到了方書文的腳下。
張守玄這一身武功,確實堪為天人。
方書文覺得除了自己之外,放眼天下唯一一個有可能跟張守玄打一場的,或許只有太虛道的天虛子了。
天虛子的武功具體怎樣,方書文倒也說不清楚。
但是在方書文的眼裡,天虛子一舉一動,無不暗合天意。
尤其是在得到了【天子望氣術】之後,自南域回來再見天虛子時,那種感覺更加真切。
江湖上一直有人說,天虛子早就已經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自南域回來之後,方書文確定了,這不是傳言。
張守玄給方書文的感覺,和天虛子給他的感覺有些類似,但卻完全相反。
如果說天虛子一舉一動都和天地運轉的規矩息息相關,那張守玄就是反著來的————
這應該跟他的【三清忘道劍】有關係,畢竟三清忘道何等的悖逆,張守玄這人多半也是天生反骨。
趕著不走,打著倒退。
當然,這兩個人真要是交起手來,誰勝誰負,誰也不知道————只有打過之後才能看出端倪。
方書文唯一能確定的是,如果非要打的話,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打不過自己。
哪怕是【三清忘道劍】也傷不得他分毫,再怎麼天人合一,也奈何不了他方書文!
這是他的自信。
眾人繼續往下走,又走了將近一柱香的功夫,他們在地上看到了一灘鮮血和一條胳膊。
張至陽臉色慘白地走了過去,可當看到那胳膊的時候,他撓了撓頭:「這不是我師父的————」
可這句話更嚇人!
在場所有人,就連方書文都覺得頭皮麻了一下。
祖師洞沒有人進來,二十年來進來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鼎鎮真人,一個就是張守玄。
鼎鎮真人是二十年前進來的,這胳膊肯定不是他的,張至陽說也不是張守玄的————那這胳膊是誰的?
誰進了祖師洞?
還是說,那個人,一直都在祖師洞裡?
歷代十五宗盟的盟主,會不會皆是因為此人,方才不得善終?
那他————到底多大年紀?
是人是鬼?
這念頭泛起之後,更加讓人覺得心中驚怖。
但探究真相的念頭也越發堅定。
眾人繼續往前,然而再往前,則是三清像。
這裡的景象有些凌亂,三清都有些灰頭土臉,地面上也積累了大量灰塵。
地上只有一行腳印,朝著深處走去。
「這裡竟然不是盡頭?」
雷驚鳴喃喃開口:「貧道記得,成為盟主之後的規矩是,第二日進祖師洞參拜祖師。
「並且要將祖師洞內收拾清掃一番————然後於此處靜坐一日,期間耳邊若有聲響迴蕩,皆為祖師傳法————
「貧道一直覺得,這只是一個象徵上的說法。
「祖師不會傳法,就算是耳邊真的有聲音,也極有可能是因為這裡太安靜,以至於心中生出了臆想。
「需得以清淨鎮心魔,乃是成為盟主的最後一關————
「可現在看來,祖師洞內,竟然還另有乾坤!?」
方書文微微一愣:「還有祖師傳法?之前倒是沒聽到提起過啊?」
眾人對視一眼,張至陽撓了撓頭:「你又不是十五宗盟的人,沒必要知道的這麼詳細吧?」
」
「」
方書文想了一下,感覺也對。
搖了搖頭,繼續順著腳印走。
結果腳印走了沒兩步,就消失在了一堵石壁下面。
方書文運轉【觀痕訣】目光只是一掃,便順勢在另外一塊石頭上,輕輕踢了一腳。
那石頭竟然是固定在地上的,這一踢之下,它並未移動位置,只是朝向變了。
緊跟著就聽得咔嚓一聲,石牆消失不見。
青色的微光自石牆另外一頭傳出,眾人越過這道暗門,就見嶙峋怪石穿插整個空間。
一汪一汪的寒潭,在此間星羅棋布。
寒潭都不大,大的如磨盤,小的似石臼。
張至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間的張守玄,他腦袋低垂,嘴角有血,已然氣絕了。
「師父!!」
張至陽拖著那條跛腿,一步一步地衝到了張守玄的跟前。
跪在地上,肩頭禁不住地聳動。
方書文則看向了周圍,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口,正處於張守玄正前方的寒潭上。
這小小的寒潭邊上,有血————血到了潭內便不見蹤跡。
那個不知道底細的人,被張守玄斬了一條手臂,拖著傷體,回到了這裡————然後跳了進去?
張守玄死在這裡,是想要等他出來?
至於為何只有張守玄一個人的腳印————
腳印本身不見往返,這兩個人在那時候或許正在施展輕功凌空交手。
否則祖師像何至於那般凌亂,灰頭土臉?
雖然周遭並未見到被人為破壞的痕跡————但罡氣仍舊不免造成了影響。
方書文看著那口寒潭,陷入了沉默。
其他人則檢查了一下張守玄的屍身。
他中了一掌,那一掌摧斷了他的心脈。
方書文微微蹙眉,最後索性就在張守玄身側,盤膝坐了下來。
眾人微微一愣,方靈心也有些不明所以:「哥,你這是————」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說道:「試試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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