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下場

  第372章 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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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中,方書文手裡正拿著一朵花。

  六片花瓣包裹著的花心上,有一個類似人臉一般的紋路。

  花瓣上可以看到血管似的脈絡痕跡,包裹在一層血色之中。

  其根莖已然枯萎,看不出來陳言所說的其根似盤」,但乾癟的根須盡頭,仍舊有一些發黑的片狀物。

  除了這些黑色的片狀物之外,此物通體血紅,看似是花的形狀,實則跟花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就是所謂的鬼夜花。

  自那師九安的黑色包袱里,方書文找到了很多。

  陳言雖然自通天閣的典籍之中見到過關於此物的描述,但這也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這當真是人世間該出現的東西?」

  他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鬼夜花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擇人而食一般。

  葉紅鸞也往後退了退,開了眼界就夠了,不想跟這種古怪的東西離得太近。

  歸東來則有點心不在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方書文先是看了歸東來一眼,這才搖了搖頭:「修羅門的手段,確實詭譎的厲害。

  「不過具體是什麼作用,還得問問這師九安。」

  師九安現在就在方書文的腳底下,他被方書文點了穴道,種上了一根線,如今正處於默默承受的階段。

  陳言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差不多了?」

  「再等等,畢竟是百鬼堂四王之一。」

  陳言聞言便點了點頭,別看師九安在方書文的手底下一招都沒走過去,被方書文直接砸了個滿目金星。

  但實際上,此人的本事絕對不小。

  他在南域一路走來,掀起不少殺業,每一次收個徒弟,都會屠戮一處村莊。

  可他始終逍遙法外————

  這一方面是因為四派三家不似東域七大門派那般主持江湖正義。

  他們雖然說是正道,但手底下血債纍纍,很少顧及百姓死活,更在意的是自身利益。

  再加上他們不管做什麼事情,至少知道蓋上一層遮羞布,這才讓南域一直保持這種不上不下的局面。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師九安的手段非比尋常,四派三家就算是有人注意到了這件事情,想要追查拿人,也沒有這麼容易。


  只可惜今日他撞上的是方書文————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方書文這才解開了他的一根線和啞穴。

  讓他可以開口說話。

  方書文看了他一眼,第一個問題便是:「命王范九壽是死是活?」

  師九安抬眸,用那血色的眼珠子掃了方書文一眼,嘴角泛起了一個悽慘而又陰森的笑意:「死了,很久之前就死了。」

  方書文微微眯起眼睛:「死在了哪裡?」

  「玉清軒外————」

  師九安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想的沒錯————當年死的那個人,並不是我們堂主,而是范九壽!」

  「這不對。」

  方書文搖了搖頭:「如果你口中的范九壽,就是被我殺的那個人。

  「那他只是四王之一,憑什麼可以學【百鬼經】?」

  師九安沉默了。

  「看來還是時間不夠。」

  方書文嘆了口氣,正要再種這一根線,師九安急忙說道:「且住!

  「別再用那種手段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今日落到你的手裡,我知道沒有倖免的可能,我只想求一個痛快。」

  「說。」

  方書文將那鬼夜花放了回去,又擦了擦手,這才端起茶杯。

  師九安稍微整理了一下,這才說道:「具體的情況我知道的也不多————

  「去玉清軒奪取修羅鐵,雖然是臨時做出來的決定,但堂主看上去卻早有謀劃。

  「事情未曾開始之前,他便秘密傳訊於我,讓我靜靜等待他的消息,不可擅自行動。

  「而他則召集骨王和命王前往助陣。

  「結果沒過多久,江湖上就傳出,堂主被你所殺的傳聞。

  「我心中驚懼,不敢繼續停留在東域,便想著立刻離開————可想到堂主的命令,最終決定再等一等。

  「這一等便是半月有餘,我還記得,那一夜是一場大雪。

  「有人來到我藏身之處敲門,打開門之後,我看到了一個人————

  「他好像是范九壽————又好像是堂主。

  「我當時竟然有些分不清楚。」

  方書文眉頭一挑:「這二人長得很像?」

  「不!」

  師九安搖頭:「他們二人的模樣完全不同,可謂是南轅北轍。


  「但是他一開口,我便知道,他是堂主!

  「因為那種語氣,以及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讓我不得不去敬畏的感覺,不會存在第二個人。

  「這種敬畏,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是那種,就算他已經虛弱到動彈不得,我也不敢對他有絲毫不敬————」

  這種敬畏,可能是源自於自身所學脫胎於【百鬼經】,因此受制於人。

  而這種狀態之下,師九安根本不敢去詢問百鬼堂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當時的百鬼堂主很虛弱。

  虛弱到不等進門,便已經軟倒在地。

  師九安不敢怠慢,趕緊將他攙扶進來,好生安置。

  整整大半個月的時間,百鬼堂主都難以坐起身來,師九安就在床邊伺候,任勞任怨。

  在這個過程里,師九安就發現,原本屬於范九壽的某些特徵,正在飛快地消失。

  躺在這裡的這個人,好像正在一點點慢慢變成百鬼堂主。

  大半個月之後,又是沒有任何徵兆的,百鬼堂主忽然就好了。

  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

  其後便讓師九安來到南域,於各處收徒,傳授【血神經】。

  雖然師九安沒敢問,但他還是告訴師九安,這是為了今後的布局。

  並且讓師九安在收夠了徒弟之後,前往飛龍山外尋等他。

  差不多一個月前,師九安等到了他。

  如果說過去面對百鬼堂主,他是敬畏,那一個月前再見百鬼堂主的時候,師九安的心中便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崇敬。

  讓他下意識地跪在百鬼堂主的面前,恨不能對其頂禮膜拜。

  百鬼堂主傳授了他【鬼夜花】之法,讓他傳授給自己的弟子,將他們盡數召集起來,為他培育鬼夜花。

  鬼夜花的作用,根據百鬼堂主的說法,就是可以促進他的修為。

  讓他的實力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

  但更多的,師九安便不知道了。

  「堂主這一次現身,比先前更加的高深莫測————

  「讓人不敢揣度。

  「方書文——我知道你武功高強,可是在堂主的【修羅三道】之下,你是沒有勝算的————」

  師九安說到最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狂熱。

  方書文沒有在意他最後的那句話,爭辯沒有意義,而師九安也活不到親眼看著方書文打死百鬼堂主的那一刻。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問道:「范九壽所修練的武功,到底是什麼?」

  師九安抬頭看了方書文一眼:「這件事情就算是在百鬼堂里也是一個秘密。

  「不過,我曾經跟范九壽喝酒的時候,聽他無意間透露過————他所修練的武功,應該叫【命魂錄】。

  「但我的了解,也僅此而已————

  「哪怕【命魂錄】這三個字,我也不敢說出口。

  「若是被堂主知道從我口中說出了這三個字,我只怕也活不了————」

  方書文點了點頭,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下去,而是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師九安看了方書文一眼,忽然又笑了起來:「你非要找死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他現在正在趕往南宮世家。」

  方書文一愣:「你們和四派三家也有勾結?」

  「勾結?」

  師九安搖了搖頭:「在堂主眼中,四派三家不值一提,根本就沒有跟我們勾結的資格。

  「他想要的,是那些聚集在南宮世家中,抱團想要對付你的那些四派三家的弟子————

  「堂主是一頭餓了許久的猛虎,聽聞有羊群聚集,怎麼可能錯過此等盛會?」

  方書文嘴角咧了咧:「好啊,好得很。

  「這樣看的話我和他很快就會再見的,希望見到了我這位老朋友,他也會覺得開懷。」

  師九安沉默不語。

  該問的東西到這也就差不多了,方書文沒有跟他磨蹭,直接從包袱里,拿出了剝皮的小刀,捏著師九安的後脖領子,拖著就往外走。

  師九安一愣,急忙喊道:「你————你要做什麼?

  「你答應過我的會給我一個痛快,你豈可食言而肥?」

  方書文冷笑了一聲:「跟你這種人講信用,便是對不起那些死在你手中的無辜人。

  「如果能夠給他們一個交代,區區食言而肥又算得了什麼?」

  師九安頓時破口大罵,方書文順勢就封住了他的啞穴。

  帶著人連夜出了月石城,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將師九安掛在了樹上。

  悽厲的慘叫聲,一直持續了整個後半夜。

  一直到天蒙蒙亮,慘叫聲這才結束,方書文一行也回到了客棧。

  鬼夜花被方書文付之一炬————這東西來路不正,每一朵都代表著一條人命。


  就算是真有精進修為的功效,方書文也不可能拿來使用。

  燃燒著的鬼夜花,則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惡臭,沖鼻欲嘔,讓人覺得反胃。

  在這客棧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眾人繼續趕路。

  「【命魂錄】絕對有大問題。」

  馬車在路上,陳言信誓旦旦的說道:「我覺得,當時你打死的那個人,應該確實是百鬼堂堂主。

  「而且,你也確確實實的把他給殺了。

  「但是他利用范九壽的【命魂錄】,不知怎得,李代桃僵了!

  「或者說是————借屍還魂?奪舍?

  「他媽的,這百鬼堂的武功,當真如此邪性?」

  「這江湖上當真有奪舍一類的秘法?」

  方書文看向陳言。

  陳言沉默了一下,然後搖頭:「我不知道,通天閣雖然號稱無所不知,可說到底,創立至今也只有數百年光景,不可能什麼都知道。

  「不過不知道不代表沒有。

  「精神一類的武功最是神秘莫測,據說曾經有高手,可以在精神世界之中體驗前世種種。

  「密宗也有轉世的說法,甚至現在就有一位轉世活佛————此人法號智空,年僅七歲。

  「六歲時被密宗找到,引渡入門,修練【大日如來寶剎經】,一日一境直達八重,據說這就是他前世的修為。

  「如今在密宗之中地位極其尊崇。

  「老方你說如果前世今生這種事情都有的話,那奪舍憑什麼不能有?」

  方書文點了點頭。

  未知不代表不存在,用自身眼界去衡量這個世界,不僅僅盲目,而且傲慢。

  從師九安吐露出來的內容來看,玉清軒之戰時,不僅僅只有骨王和百鬼堂主,命王范九壽也在————

  可從始至終方書文都不曾見過此人。

  這般看來,這是百鬼堂主確實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後手。

  若是他能夠勝過自己那固然是好,若是被自己打死,他也有活命的辦法,更能直接由明轉暗。

  如此一來,神不知,鬼不覺,確實是防不勝防的好手段。

  可是————就算如此,修羅鐵他又是如何帶走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怕只能找到百鬼堂主這位老朋友」,再好好問問了。

  方書文本來是打算直接前往南宮世家,南域之行到了現在,他已經不想拖延下去了。


  許多問題都急需答案,這些事情不弄清楚,美酒美食都變得難以下咽。

  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

  七日之後,路程已經過半,一位不速之客忽然出現在了方書文等人面前。

  當時歸東來正趕著馬車,忽然就見前方路上出現了一個人。

  這人身姿筆直,眼睛上蒙著一條黑布,就站在路中間。

  歸東來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索性眼睛一閉,只當沒看見。

  無目尊者嘴角微微勾起,輕輕搖頭。

  狂奔的馬兒忽然慢慢停下了腳步,駐足不再往前。

  歸東來一愣,有些氣急敗壞:「瞎子,你對我的馬做了什麼?」

  「無妨,它只是看到了一條奔涌的大河,故此駐足————」

  無目尊者笑著說道:「總不能讓這馬蹄踩在我的身上吧?

  「少城主,請方少俠現身一見吧。」

  方書文自然早就已經察覺到了無目尊者的存在,不等歸東來開口,便自馬車裡走了出來:「無目尊者,別來無恙否?」

  「尚安。」

  無目尊者微微點頭:「方少俠————我此來是有事相求。」

  「說來聽聽。」

  「請方少俠幫我將城主救出。」

  無目尊者面色略顯凝重的開口。

  歸東來臉色頓時一變:「你先等等————枉死城難道就在附近?」

  「不。」

  無目尊者輕聲說道:「枉死城如今已經在南宮世家外圍駐紮,只有城主被關押在了此處的一家名為妙渡的寺廟裡。」

  方書文看了歸東來一眼,見他眉頭緊鎖,似乎略有猶豫。

  不禁微微一愣:「你爹,你不救?」

  「你不懂————」

  歸東來皺著眉頭瞥了方書文一眼,然後深吸了口氣說道:「算了算了,救不救的我說了不算。

  「方護衛應承我的事情是,將我送到枉死城————而不是營救他。

  「要不要救人,你問他,別問我。」

  無目尊者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

  不過還是對方書文抱了抱拳:「還請方少俠仗義援手。」

  方書文則笑了笑:「有意思,妙渡寺中守衛很厲害?以無目尊者的【四空鬼相】竟不能破?」

  「那些淫僧倒是無甚可說————雖然有些手段,卻難不住我。」


  無目尊者無奈說道:「可關押城主之處,放了十具「行屍」。」

  方書文一愣,沒太明白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歸東來皺著眉頭說道:「是練成了【玄屍錄】,卻卡在了【天屍錄】的空殼子。

  「比修成了【五鬼渾天大·法】的謝瑾俞弱了不少,身體僵硬,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但沒腦子。

  「枉死城內有操控行屍的【行屍道】————不過,以無目你的能耐,想要拿住操控行屍之人,想來並不為難。」

  「正常來說,確然如此。」

  無目尊者面色略顯凝重地說道:「可前不久,有一人來到了枉死城,此人自號萬蠱毒尊何勝仙。

  「其人以蠱蟲結合行屍,竟讓行屍可以自己聽從號令行事。

  「我的【四空鬼相】對人畜皆可施展,可他這蠱毒————實在是讓我無處下手。

  「不僅如此,這行屍藉由蠱毒操控之後,周身上下布滿劇毒沾之即死。

  「實在是讓人為難至極。

  「恰逢方少俠和少城主蒞臨此間,這才冒昧前來,尋求幫助。」

  「何勝仙?」

  方書文笑了笑:「這還真就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妙渡寺距離此處多遠?」

  「此去往西十五里處,有一座千蟬山,妙渡寺就在千蟬山上。

  「若以輕功趕路,須臾可至。」

  方書文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還請無目尊者前頭引路。」

  陳言在旁邊聽得一樂:「讓瞎子引路,老方你可真不地道。」

  「屁話。」

  方書文瞪了他一眼:「他那是真瞎子嗎?他眼睛比你都好使。」

  無目尊者聽了之後,認真說道:「我確實瞎,但不妨礙我眼神好。」

  「————這都不像話。」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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