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遇舊
第369章 遇舊
在遇到傅千玄」之前,方書文對南域江湖的變化,理解的很簡單。
龍淵和四派三家之間,有可能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聯合。
讓四派三家一改往日的風格,本來不算和睦的七個門派和家族,忽然之間開始一致對外,並且對東域虎視眈眈。
而來到了南域之後,方書文看到了歐陽世家的目中無人,也見到了天極門的乖張狠厲。
四派三家乃是主持南域江湖之正道,他們尚且如此,並且穩居正道魁首之位。
這讓方書文更覺得,南域江湖已然無可救藥。
但傅千玄」的一番話,又讓方書文生出了更多的想法。
作為真正傅千玄的替身,就算他被傅千玄懼怕,但他能夠掌握和接觸到的東西,也絕非旁人能比。
他跟自己說這番話,絕不會毫無緣由。
若是當真按照他所說,他是希望自己能夠幫他調查出四派三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倒是巧了,方書文也想知道。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其他的事情得做。
給鎮中人逼毒,只進行了一大半,還剩下一小半的人仍舊處於中毒狀態。
方書文回來之後,轉了一圈,在角落裡發現了胡原青。
他四肢都被方書文打斷,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
方書文心中猜測,恐怕就連他都不知道,真正的傅千玄已經離開了天極門,留在這裡的————是個替身。
不過這些事情自然沒有必要跟他多說。
方書文直接問他要鎮上居民的解藥,胡原青搖了搖頭:「此毒無解。」
用一根線嘗試了之後,胡原青仍舊堅持這個說法,方書文也沒有再折騰他。
而是繼續給鎮中之人解毒。
天極門的下場,被周遭那些看熱鬧的江湖人看在眼裡。
如今他們倒是敢湊過來了,從陳言等人口中知道天極門竟然喪心病狂到給普通人下毒,當即這些人也開始各展神通,幫著一起解毒。
這毒並不是特別厲害,但就是頗為熬人。
方書文可以於呼吸之間救下一人,對普通江湖人來說,卻沒有這麼容易。
他們救下幾人之後,便會走到一旁打坐調息,恢復內力。
偶爾看向方書文的眼神,有的敬畏,有的駭然。
歸根結底,仍舊是被方書文的內功所震撼到了,他們上手之後,方才知道解毒的麻煩0
對於內力的消耗,究竟是何等可怕。
可方書文一口氣救下了這麼多人,硬是啥事沒有。
這還是在他經過了一場大戰之後。
真正全盛時期的他,又該是什麼模樣?
或者————現如今的他,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消耗什麼?
這一場救治一直到中午的時候,方才徹底結束。
被救回來的人大多沉睡不醒,清醒的本想做頓飯表示表示感謝————可目之所及全是血,實在是生不出勇氣離開人群。
不過在場眾人也都不在意這一頓飯。
唐溪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打算跟方書文一起,去天極門轉轉。
方書文卻沒著急,重新找到胡原青,詢問那些老人和孩子的下落。
可胡原青的答案,卻極其殘忍。
胡原青說老人和孩子對他們而言,就是累贅————跟鎮子裡的青壯分開之後,便被他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全都殺了。
這話傳進鎮中居民耳中,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怒火,這種殺父殺母,弒人子女的滔天血仇,任誰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方書文直接將這胡慶源扔到了人群里,他是被這群憤怒到了極致的百姓們,生生撕碎的。
以普通人的性命當作算計籌碼之人,最終死於普通人之手。
這或許也是一種報應。
鎮中的百姓們跟方書文說,他們要去問心山腳下,尋找親人的屍骨。
方書文沒有阻攔的理由,任憑他們去了。
而他自己,則帶著唐溪山等人,也前往了天極門。
天極門中自然還有活人。
其中一批鍛造兵器的漢子,就不曾出門圍剿方書文。
他們不會武功————
方書文此番踏入天極門,除了徹底將這天極門上下全都清理一遍之外,便是想要去看看傅千玄」所說的那些典籍手札。
清理沒花多少功夫,天極門內就算是有人,人也不會太多。
絕大部分都死在了天極鎮。
一路找到天極門的藏書閣,方書文這才慢下了腳步。
這藏書閣分為三層,第一層基本上不涉武學,以詩詞經意為主,還有一些醫術上的孤本收藏於此。
武功方面的內容,只有一些天極門弟子於江湖歷練時,偶然得到的一些奇門怪招,大多還殘破不全,難成體系,放在此處以供天極門弟子取閱,從而增加武學見識,或者寄希望於觸類旁通。
到了二樓方才是天極門本門武功。
天極門的傳承乃是以最核心的【天極往生真經】為主,像【天極化生真經】便是脫胎於【天極往生真經】。
數百年的時間,傳承數十代弟子,當中總會有一些天縱之才,可以在原本的基礎上,再創新枝。
這些武功便都被收藏在了二樓。
其中各類掌法數十,各類劍法數十,就連內功也有十餘部。
方書文隨手翻看了幾本,發現整體而言,這些內功秘籍的效果,大概是不如【天極化生真經】的,但某一方面卻又極為突出。
因此方書文猜測,這可能是某位天極門中的弟子,以自身為根基,獨創的法門。
未必適合所有人,但絕對契合他自身。
一直到來到了藏書閣第三層,方書文才看到了【天極化生真經】的原本,甚至就連【天極往生真經】都在此處。
但讓方書文意外的是,【天極神掌】竟然沒有。
至於傅千玄」臨死之前所說的【天極無量劍】也不在這裡。
方書文正要去取那【天極往生真經】,卻忽地微微一頓。
傅千玄如果當真算到自己會來天極門,並且將天極門盡數誅絕。
那他豈會想不到,自己會來藏書閣?
【天極往生真經】留在這裡,豈能有不被自己發現的道理?
那他還會將真正的【天極往生真經】放在此處嗎?
方書文又想起了歐陽世家的歐陽智————在抵達歐陽世家之前,這位四公子莫名其妙的找上自己,奉上了歐陽世家的不傳之秘【天絕九章】。
自己現在或有意,或無意的,已經得到了四派三家之中兩家的不傳之秘了。
「這合理嗎?」
方書文微微搖頭,還是將這本【天極往生真經】拿了過來,順帶著把【天極化生真經】也收入囊中。
是真是假,回頭看了之後才會知道。
哪怕當成雜書看看,也能充實武學見聞。
其後便是尋找傅千玄」所說的典籍。
能夠找到的東西,基本上都藏在三樓,方書文挨個尋找,還發動陳言他們一起幫忙。
結果方書文這邊雖然一無所獲,倒是歸東來有所發現。
他從一本沒有名字的書中發現了許多注釋,以及一張紙,上面記錄了一些內容。
內容中指明了一本名叫【淵行錄】的典籍。
眾人又找了一會,方才在書架的夾層之中,發現了這本所謂的淵行錄。
只是打開這本書之後,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名叫陸淵」的人,寫的一本日記。
陳言看到這個名字,稍微想了一下,這才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陸淵應該是兩百多年前天極門的一位門主。」
「兩百多年前?」
方書文若有所思,其後眾人便翻看了起來。
這顯然不是陸淵的第一本日記,從當中的內容不難看出,寫這本日記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天極門門主。
前面的內容多是關於門派日常瑣事,以及吐槽自己弟子的。
一切的變故是源自於某一年的七月十五。
根據日記之中的記載,陸淵這一日受邀前往南宮世家,參加南宮世家的夜雨燈會。
在這之前的內容之中,陸淵對這夜雨燈會頗為期待,筆下內容很是生動有趣,可見他雖然身為天極門門主,但心性仍舊有些跳脫。
而再往後的日記,卻是參加了夜雨燈會之後書寫的。
但從這一頁就能明顯看出來,他的筆跡變了。
先前他的筆跡給人的感覺是,端正卻又生機勃勃。
可參加夜雨燈會之後,他的筆跡卻變得有些凌亂,隱隱見藏著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狂躁。
內容雖然仍舊是門中瑣事————可當中卻總是夾雜著一些跟前後文不相關的詞彙,比如不可能」殺」全是騙子」這一類的話。
開始出現的頻率還不高,仿佛他在刻意的隱忍。
然而越是往後,日記篇幅之中這類內容越多。
一直到某一天,他沒有寫日記,而是用紅色的墨跡,寫了五個大字:我們被騙了!
這一篇篇的日記,看得在場眾人都有些頭皮發麻。
尤其是最後那五個字————
「我們都被騙了?」
陳言深吸了口氣:「他們是誰?誰騙了他們?
「後面怎麼沒有了啊!?」
歸東來也是抓耳撓腮:「這也太急人了————到底怎麼回事?當年七月十五夜雨燈會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感覺這個人回來之後,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葉紅鸞往後翻了翻,後面全都是空白。
方書文也是微微揚眉:「已經死了兩百多年的謎語人————
「就算是想要把他拽出來,痛揍一頓,也找不到人了。
「老陳,你可知道此人最終的結局?」
陳言一時無語:「雖然我確實是博聞強記,知道很多江湖秘辛,但是兩百多年前的江湖人,其人活躍的時代,也不見他有多麼的精彩絕艷。
「我又怎麼可能記住這般平平無奇之人?」
「不知道就直接說不知道,再廢話給你牙掰了。」
方書文皺著眉頭又問道:「可以確定,這紙張是兩百年前的東西?」
「你這更難為人了。」
陳言剛開了頭,就見方書文要朝著自己這邊過來,急忙擺手:「我是收集消息的,又不是收集古玩的————這方面實在是眼力欠佳。
「不過,這一次跟著咱們一起來的,不是有個行家嗎?」
方書文一拍腦門:「差點忘了。」
唐溪山身為東域金鈴樓的副樓主,而金鈴樓主要就是做買賣的。
他們賣一切可以賣的東西,其中自然包括古玩字畫。
旁人看不出來,唐溪山必然能夠看出來。
他這會就在天極門,方書文直接找到了他,讓他看看這日記是不是兩百年前的東西。
唐溪山雖然莫名其妙,但也沒有猶豫,他仔細查看了一番之後,最終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兩百年前————準確的說是兩百五十六年前的紙。
「因為這紙張特殊,如今已經絕跡了。
「當年鼎盛之時,這種紙也只出現了十年,後來掌握這門造紙術的人,被人殺了。
「據說是想要逼迫他們交出秘法,但那家人寧死不屈————
「秘法也就此失傳,江湖上再也不見這種紙張。」
方書文苦笑一聲:「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唐溪山一笑:「但凡有利益,便有紛爭。
「他這紙張和別家完全不同,質量更好,軟硬合適,保存的時間更久。
「這一張紙若是保存得當,可以達到千年而不朽。
「但價格卻跟別家一樣,您說買紙的人,會買誰的?
「擋了別人的財路,少不了得招惹仇家。
「那就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了。」
方書文點了點頭,紙張是兩百年前的,其上的文字,隨著紙張一起變化,顯然也不是最近這段時間剛剛寫上去的。
兩百五十六年前————陸淵作為天極門門主的那個時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騙他們的人和南宮世家有什麼關係?
方書文心中泛起了層層漣漪,感覺這一切問題的答案,或許就在南宮世家。
如今距離七月十五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時間足夠了————」
方書文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忽然對唐溪山說道:「你能不能聯繫到你們少樓主?」
「方少俠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唐某轉達?」
方書文點了點頭:「你讓她幫我仔細核對一下,搜刮歐陽世家時可曾發現什麼典籍之類的東西,記錄歐陽世家過往歲月的。」
唐溪山看了一眼方書文手裡的【淵行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方少俠儘管放心,若有消息,我會讓金鈴樓的人聯繫您。」
這件事情說完之後,方書文也沒有在天極門中久留。
確定沒有漏網之魚,他就帶著陳言等人下了山。
這一路上方書文都在考慮天極門,乃至於四派三家的過去————
正沒理會的功夫,那小毛驢忽然旭蹶子跑了。
陳言抓了兩把,沒抓住,一時之間氣的直跳腳:「這倔火燒,又發生什麼瘋?荒郊野嶺的————沒有母驢給你嚯嚯!!
3
沒一會的功夫,小毛驢又顛顛的跑了回來。
咬著陳言的衣服拽著就走。
方書文等人對視一眼,也跟在了身後。
在山上繞了一會,方書文忽然耳根子一動,不用小毛驢領路,他縱身一躍,歸東來等人便自在他背後飄了起來。
不過片刻,方書文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山洞跟前。
這山洞地處隱秘,洞口還被一塊大石頭擋著。
方書文單手一扒拉,那巨大的石頭頓時被他扒拉到一旁,一陣陣哭聲頓時從山洞之中傳出。
眾人往裡面一看,正是一群老人和孩子。
「媽的。」
陳言見此罵了一句:「胡原青那個王八蛋,故意騙我們說他們已經死了,是想要讓這些老人和孩子,活活餓死在這山洞之中。
「讓他這麼死了,果然還是便宜了他。」
方書文嘆了口氣:「先救人。」
他們在山洞裡被關了一晚上,又餓又冷,老人年紀大了,更是經不起折騰。
有幾個已經死在了裡頭,還活著的也都沒有什麼精神。
只有孩子尚有餘力在這洞中哭喊。
方書文也不知道小毛驢是如何察覺到的,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好事一件,至少更多的人活下來了。
他沒有這麼直接將人帶走,而是找到了那群前往尋找他們遺體的鎮中居民。
合眾人之力,將這些老人和孩子,接回了天極鎮。
天極門這一趟到這也算是將該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在鎮中居民們感謝聲中,方書文一行人離開了此處。
傅千玄」那時候說的是真的,殘陽穀確實已經人去樓空,不僅僅是殘陽穀,北冥世家,百花宮,墨流堂都動了起來。
三大門派,一大家族,浩浩蕩蕩的前往南宮世家,號稱要去參加夜雨燈會。
但究竟是怎麼回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這件事情很快便在江湖上傳開了。
這自然是說什麼的都有,只是關於這些流言蜚語,方書文並沒有在意。
此後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都在路上。
穿過了殘陽穀的地界,又路過了墨流堂,在六月半的時候,他們踏入了南宮世家的勢力範圍,並且抵達了當中的一處大城月石城。
剛剛過了城門,方書文便是微微一愣。
抬眸看去,街道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正隨著人群往前。
這背影看上去極為熟悉。
正詫異時,那二人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要在攤位上買什麼東西。
他們側臉露出來之後,方書文頓時一樂。
這兩個人竟然不是旁人,赫然是水千流和水千柔兄妹倆。
一別經年,沒想到他們竟然到了南域?
不過下一刻方書文就發現,這兩個人似乎在跟著另外一個人。
那人身上披著斗篷,從背後看去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方書文的【聞露訣】卻讓他從那個人的身上,捕捉到了一絲絲的血腥氣————
方書文心思微微一動,對陳言和葉紅鸞說了兩句什麼之後,便帶著歸東來悄然跟在了那兄妹倆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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