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鬼冥一族?
第332章 鬼冥一族?
方書文沒有殺無目尊者,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也不是因為【四空鬼相】的賠禮。
更不是因為方書文親眼見到,他殺了無舌和無鼻二位尊者————
對於這個人,方書文並不是完全相信。
雖然他和無鼻,無舌二人的對話,聽著情真意切,但誰也不敢保證那就是真的。
畢竟無目尊者本就知道他會來,既然如此,提前導演一場戲也未嘗不可。
但就目前來說,這個人似乎還有些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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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當真不是敵人,將軍嶺這邊的事情,此後還是得要個交代。
若是是敵非友,那他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絕不會草草了事,必然還有後招。
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藉此釣出一些大魚。
至于歸東來————他身份想來確實是有些東西。
他不說,方書文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歸東來對方書文有所隱瞞,方書文對他也沒有真的開誠布公。
龍淵既然和枉死城有了牽扯,方書文就不可能真的將他送到枉死城之後,就撒手不管。
總得借枉死城,看看能不能再一次抓到龍淵的尾巴。
只是這些事情都不足為外人道。
帶著歸東來一路飛縱,片刻之後就已經回到了將軍廟。
陳言靠在小毛驢的身上,正打開冊子寫寫畫畫。
看架勢是在整理今日所見。
葉紅鸞則將乾糧放在篝火旁邊的石頭上,石頭導熱,乾糧放在上面能夠加熱一番。
方書文和歸東來回來的時候,正聞到一股燒餅的香味。
將歸東來放下,方書文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後背上,幫他烘乾衣物,若是因此受了寒,反倒是耽誤行程。
扭頭瞅了一眼將軍廟另外一頭。
被他打傷的那兩個,正自昏迷不醒。
而在他們旁邊,還坐著一個人————赫然是那木童子。
方書文踢他那一腳,換了個正常人,足夠死上十次了,可木童子硬是沒死。
當時他被踹的昏死了過去,方書文出門前忽然想起了這廝,便順著窟窿找了過去,正好木童子悠悠醒轉。
方書文索性便點了他的穴道,將其扔到了將軍廟裡,準備回來之後再做處置。
葉紅鸞遞過來了一個燒餅,方書文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坐在了木童子的面前,輕聲說道:「在你們離開枉死城之前,枉死城是在什麼地方?」
同樣的問題,方書文也曾經問過無目尊者。
木童子聞言卻是一語不發,兩隻眼睛裡幾乎沒有任何焦距————給人的感覺就是,人雖然還活著,但魂已經死了的樣子。
方書文想了一下,忽然恍然,便從懷裡將那個木玩偶拿了出來。
木童子的雙眼瞬間聚焦:「我,我的,還給我!!」
方書文笑著說道:「可以還給你,但是你得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方書文撇了撇嘴,重新問了一遍。
木童子愣了一下,這才說道:「當時————是在百花宮。」
方書文點了點頭,答案和無目尊者的一樣。
然後方書文又問道:「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截殺————歸東來。」
「理由。」
「不知道。」
木童子說道:「副城主下的令,我等只需要照做就是。」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這樣可就有點為難了,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憑什麼把這個玩偶送給你?」
木童子呆了呆,總感覺這話好像哪裡不對。
忽然反應過來,咬牙切齒的喊道:「這本來就是我的!!」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方書文擺弄了兩下那木玩偶,笑著說道:「現在值得在意的是,你應該用什麼來打動我,讓我將這木玩偶給你————」
木童子牙齒咬得咔嚓咔嚓響:「我不知道————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方書文一樂:「就算你身上有什麼寶貝,我現在也隨時都能拿走。
「這樣吧,將枉死城中發生的一些事情跟我說說,若是聽到了讓我覺得滿意的消息,我就將這木玩偶還給你。」
木童子果斷點頭:「好!」
兩個人達成了一致,木童子就開始絮絮叨叨的給方書文說枉死城裡發生的事情。
只不過大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什麼鬼婆娘和渾兒不得不說的故事,方書文都不知道這倆人是誰。
又有什麼百鬼夜行時的二三趣事,方書文對此更是全然不感興趣。
木童子還把自己的事情也說了一遍。
此人竟然就是南域出身,雖然模樣只有十二三歲,但實際上已經年近三十。
他出身市井,少時家中發生變故之後,便流浪街頭。
被一個老頭看中領了回去。
卻沒想到,那老頭是一個沒落宗門的傳人,之所以找到了他,是因為這老頭想要用他做一些嘗試。
老頭覺得宗門之所以沒落,是因為武功太弱。
想要改變這樣的結果,就得推陳出新。
而且不僅僅是要在武功上做出改變,還得在人的身上做出改變。
在找到木童子之前,他已經創出了一門內功,但他找來的那些孩子,修煉這門武功往往不過幾日光景,便會筋脈盡斷而亡。
老頭不覺得是自己創出的武功有什麼問題,而是覺得這些孩子太過孱弱。
木童子在這些孩子裡算是比較幸運的,他沒有立刻修練那門武功,而是被老頭拿來試藥。
每天都得喝上好幾種不同的藥,有的讓他腹痛如攪,有的則讓他渾身奇癢難耐————在他這將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這是最難熬的歲月。
唯一的慰藉,便是另外一個同齡的小女孩。
兩個人年齡相仿,經歷也相差無幾,在痛苦難耐的時候,便依偎在一起,互相鼓勵安慰。
那姑娘還送給他的一個小木偶。
他奉若珍寶,藏在他能夠找到的最隱秘之處。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半年,事情發生了變化。
老頭感覺自己又行了,便逼迫木童子和那個女孩修練他所創的那門武功。
女孩修練之後,沒多久,忽然就發了瘋,朝著那老頭又抓又咬。
被那老頭一掌打碎了天靈蓋,死在當場。
木童子眼見於此,腦袋裡一片空白————身體裡那一股每一次運轉,都好似刀片攪動一般痛苦的真氣,忽然狂暴了起來。
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待等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那個老頭。
老頭臨死之前大概是受了許多折磨,整個人除了一個腦袋之外,只剩下了一副血淋淋的枯骨。
腦袋則是被他自己的配劍貫穿,生生地釘死在牆上。
木童子回憶了一下,想起來這原來都是自己做的。
他的體內已經有真氣流轉,只需要心念一動,就可以放出來傷人。
可是他一點都不覺得高興,看著已經慘死的女孩,以及周圍滿地的屍骸,他將女孩抱了出去找了個地方埋了。
將女孩送給他的小木偶,揣進了懷裡,渾渾噩噩的一頭扎進了江湖。
只是那老頭傳授給他的武功,有很大的問題,雖然威力不俗,可時不時的就會讓木童子失去理智。
有些時候,明明正在街上走著,忽然就一陣恍,待等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竟然躺在滿地屍骸之中。
回憶中,這些人都是被他所殺。
他毫無徵兆地就發了狂,兩指連動,劍氣成片,周遭全都是悽厲的哭喊和求饒。
但記憶里的自己,只是在笑。
木童子說,他嘗試過遠離人煙,去一些人跡罕至之處。
但是沒用————有些時候只是一個恍,醒來時周圍又是一片修羅景象。
如此渾渾噩噩的過了數年之久,木童子又發現了一件事情,他不長個了。
他始終是十二三歲的模樣,時不時的五臟六腑就痛苦無比,偶爾腦袋一片空白,醒過來的時候不是躺在屍體堆,就是在被人追————
後來他知道,追他的人是四派三家的高手,若繼續留在南域只怕是死路一條,便一路往東域逃走。
這一路他到底是怎麼走的,經歷過什麼,見到了又殺掉了什麼人,許多地方都已經是模糊不清了。
但是剛剛到了東域沒多久,他就遇到了枉死城裡。
有人告訴他,只需要遵守枉死城裡的規矩,他就可以在這裡活。
木童子本就無處可去,別人問他的名字,他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了。
後來就有人給他起了一個木童子的名字,說他呆頭呆腦好似一塊木頭。
又有人傳授了他一門武功,告訴他修練之後,他可能會變得正常一些————木童子不疑有他,就開始修煉了起來。
這武功練起來也頗為有趣,皮膚一會成了青色的,一會成了紅色的,最後又變成了黑色的。
木童子覺得黑色太難看,好像一塊爛木頭。
便用顏料將自己的臉擦得特別白————又聽說好看的膚色應該是白裡透紅,便又畫了兩團腮紅。
自那之後,一直到現在,他都是這個模樣。
這些事情不是木童子一口氣說出來的,想起什麼就說什麼,有些時候甚至前言不搭後語串聯不起來,過了一會,又將其中的空白補全。
陳言顧不上吃喝,一邊聽木童子說自己的經歷,一邊在旁邊奮筆疾書。
待等木童子說完,他又梳理了好幾遍,方才將整個過程整理順暢。
方書文則靜靜的看著木童子,一句話沒說,半晌之後,將那木偶塞進了他的懷裡。
木童子頓時高興起來:「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方書文沒說話。
葉紅彎則看了方書文一眼:「要殺?」
方書文笑了笑:「他沒有活下去的道理————
「你難道沒有發現,他的渾渾噩噩,是從描述自己的經歷開始的?
「在這之前,他雖然執著於那木玩偶,但條理卻很清晰。」
木童子神色頓時一滯。
葉紅鸞則愕然道:「他————他裝的?那他說的那些,難道都是假的?」
「這就得問他自己了。
「6
方書文看著木童子:「要不,說說?」
木童子抬頭看了方書文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愧是人間魔煞神,我這個模樣,又經歷過這麼悽慘的過往,你竟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同情心是留給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你這般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方書文淡淡開口。
木童子聞言卻是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我殺人如麻?哈哈哈,沒錯,我確實殺人如麻!
「那老東西用我嘗試他的武功,害死了我唯一的朋友!
「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徹底瘋了!
「我殺了他們,我走在大街上,看著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我恨,我恨這天地不公!
「憑什麼這些人可以活,活的還那麼好?
「一個跟她年齡相差無幾的小丫頭,竟然還問我餓不餓?她竟然還有飯吃,有多餘的同情心給陌生人!?
「憑什麼同樣的年紀————她死了,卻有人可以這麼天真地活著?
「這不公平!!
「所以,我拔了那小丫頭的皮,看著她疼的哭喊求饒,看著她承受了跟我們一樣的痛苦,甚至比我們更加痛苦。
「這才感覺到公平!!
「可就算是這樣————方書文————你這人間魔煞神,有什麼資格說我殺人如麻?
「我所殺之人,只怕還沒有你的萬分之一!」
方書文腦門上青筋一跳,本是想要從木童子身上看看能不能挖到什麼線索痕跡,現在卻覺得,多聽他一句話,都是髒了耳朵。
當即一掌落在了木童子的頭上。
一聲巨響,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木童子身形一僵,哼都沒哼一聲,便已經七竅流血,死在當場。
他的腦袋很硬,按照他自己所說,應該是已經修煉到了【玄屍錄】的程度,身體每一處都是殺人利器,只不過方書文並未領教到————
而事實證明,就算是【玄屍錄】的身體,也擋不住方書文一掌。
打死這廝之後,又一記手刀斬了他的腦袋。
本來還想將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叫起來,詢問一下他們的武功,此時也沒了興致,回到了篝火邊上坐下休息。
陳言則滿臉晦氣的將木童子屍身扔了出去,腦袋丟得遠遠的。
看著自己冊子上寫的這些東西,咬牙切齒的說道:「浪費筆墨!」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吃點東西吧,將軍嶺這一關過了,從這裡再往前,最多三天便能趕到歐陽世家。」
葉紅鸞頓時振奮起來。
她和歐陽世家仇深似海,此番跟著方書文,就是想要看看歐陽世家最終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如今馬上就要到了,心頭難免泛起波瀾。
陳言問道:「你想好了沒有,到底要挑戰哪個?
「真要挑戰歐陽仁?」
方書文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說如果我要挑戰他們全家,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有點過分?」
陳言眨了眨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歸東來則笑了起來:「你這人————殺人全家就殺人全家,你還找個挑戰的遮羞布,虧你想得出來。」
陳言連連點頭:「老歸言之有理,我剛才就覺得你這話哪裡不對————
「滅門就滅門嘛,還拿挑戰當藉口,不過不得不說,你這藉口找的也挺不錯的。
「到時候先單打獨鬥弄死歐陽君,讓歐陽家群龍無首。
「再將他們歐陽世家其他人,盡數打死!
「你這算不算是給滅門這事,找到了一個新的方法?
「正常的滅門歐陽君肯定率領歐陽世家全族和你拼命,現在先斬了領頭的,屬於是打蛇打七寸啊!」
方書文一愣,繼而皺眉說道:「你這是什麼話?好像我是什麼滅門狂人一樣。
「說到底,還不是歐陽世家太過了?
「一個小小的執事就敢無法無天,對著普通百姓作威作福。
「支脈不論善惡,睚眥必報,還未理論先要人命。
「這般不講道理也就算了,將軍嶺上聚集數千之眾,想要殺我————
「他們這般行事,便是結下了生死大仇。
「回頭若是他們成群結隊的跑到東域找我報仇,甚至是找我身邊人的晦氣,那還得了?
「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風格,既然已經結了仇,那索性就將他們全都打死,免得今後麻煩。」
眾人紛紛點頭:「言之有理!」
方書文感覺他們說的並不真誠,撇了撇嘴,懶得搭理。
從懷中拿出了無目尊者給他的木盒,陳言掃了一眼,忽然一愣:「【四空鬼相】?哪來的?」
「無目尊者給的賠禮。」
方書文隨口回答,一邊翻開了秘籍。
就如同歸東來所說,這秘籍一共分四個部分,對應眼耳舌鼻,修行的法門相差無幾。
完全可以一個人,將這四個法門集於一身。
只是如此一來,修練的方法太過殘酷。
通篇讀了一遍,方書文發現,之所以要在眼耳舌鼻四者之中任取其一,便是為了放大痛感。
藉此運轉心法,能夠更好地體會到相力。
並且以失去為念,可以增加執念,再以執念為墨,觀想臨摹對應鬼相,便可增強相力。
秘籍里許多內容寫得玄之又玄,神乎其神。
不過方書文扒開揉碎,發現所謂的相力,仍舊是精氣神的一種體現。
只是這武功,入門需要用痛苦來刺激,增進修為需要借執念轉化。
總的來說,雖然劍走偏鋒,但也不算特別離經叛道。
至少不會損傷旁人。
方書文將【四空鬼相】看完之後,重新放到了盒子裡,然後閉上了眼睛開始思忖可能。
如今處於任務期間,他還有四倍悟性和資質。
借這【四空鬼相】說不定可以結合【移魂大·法】,領悟出一門精神類的武功。
只是正冥思苦想之間,就聽得兩聲哼哼,是那兩個昏迷不醒的,這會醒了過來。
方書文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思忖領悟之間被打斷,總歸是有些不爽的。
不過領悟精神類武功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既然醒了,那就先看看能不能把這兩個人的身法給撬出來再說————
葉紅鸞和歸東來也聽到了動靜,同時扭頭去看。
陳言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本子,開始刪刪改改,沒有理會邊上的動靜。
卻忽然聽到葉紅鸞一聲驚呼:「他們的眼睛,是綠色的啊!
「真漂亮————」
「綠色?」
陳言聞言猛然抬頭,朝著那兩個人看了過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你們是鬼冥一族的後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