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理所當然?
第319章 理所當然?
這人看著年紀不算太大,也就二十來歲的模樣。
跟肉王曹九陰,還有百鬼堂主相比,簡直就是兩代人————
莫不是後來者居上?
方書文正於心中納悶,就聽陳言說道:「他絕對不是師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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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堂四王,血王師九安,肉王曹九陰,骨王厲九幽,命王范九壽,彼此之間的年齡都是相差無幾的。
「這人的年齡對不上,而且【血神經】也沒有什麼可以讓人返老還童,或者是維持青春不老的奇效。」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放在過去的話,方書文倒是相信通天閣的消息。
可這一路走來,這小子有些時候表現的不是那麼靠譜————
惡僧戒妄的過去,他就沒說清楚。
林子銳講的那些東西,他都得記錄一番。
鬧得方書文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廝。
陳言腦門上的青筋一下子就蹦了出來:「豈有此理,你可以說我打不過那頭倔驢,但你絕對不能侮辱我身為通天閣少閣主的情報!!」
「廢話。」
方書文翻了個白眼:「因為說你打不過驢,根本就不是什麼侮辱,而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葉紅鸞眼看著這兩個人不分場合,又開始鬥嘴,忍不住提醒方書文:「那個————方公子,你要不要問問你手裡那位?
「我覺著吧,你要是再不把他放開,他————他大概就要死了————」
其實現在已經有點死了。
方書文如夢初醒,眼看著這人有出氣沒進氣,趕緊晃了晃他的脖子,那人腦袋頓時搖晃得就跟撥浪鼓一樣。
已經快要昏厥的神智,也清醒了不少,然後就聽方書文說道:「對不住,對不住,剛才沒注意————你沒事吧?」
「沒————沒事?」
年輕人回答這話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整個人的精神都在恍惚。
自己好像是被這人從棺材裡給拽出來了————並且是他把自己給掐成這樣的吧?
現在又來關心自己有沒有事情?
自己回答沒事————會不會顯得太過怯懦?
話說,這人誰啊!?
年輕人滿腦子都是漿糊,有點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
方書文見他還能說話,便點了點頭,將他放在地上,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聽到這話,忽地眼眶有些發紅。
搞了半天這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上來就差點把自己給掐死?
他強忍著心中莫名的委屈,開口說道:「我————我叫張狗蛋!」
噗!
身後傳來一聲古怪的動靜,方書文回頭看,就見陳言死死捂著自己的嘴,臉都憋得通紅。
方書文黑著臉說道:「你又怎麼了?張狗蛋怎麼了?賤名好養活,你懂個球!」
陳言趕緊點頭:「是是是————是我的問題。
「但我實在是————實在是想不到,在這義莊裡,弄出血木傀儡這種鬼東西,並且在地下弄出這麼一個血潭,還將自己放在棺槨里修煉的人————竟然會有這樣一個樸實無華的名字。」
葉紅鸞和歸東來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想不到————
這名字一點都不符合如今的氛圍。
尤其是剛才這廝未曾現身的時候,先說了一句是誰膽敢前來驚擾本座清修」,雖然最後一個修」字沒能說出口,但也能猜測出來。
這簡直就是一個藏身於暗處的魔道巨擘。
結果————他叫張狗蛋!
別說陳言想笑,就連葉紅鸞都忍不住想笑。
方書文撇了撇嘴,轉身正要繼續詢問。
就聽到歸東來忽然好像抽風一樣的哈哈大笑。
方書文黑著臉回頭,就見歸東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張狗蛋說道:「他————他竟然叫張狗蛋————哈哈哈!!!」
這一下陳言徹底兜不住了。
也跟著放肆的笑了起來————他既是因為張狗蛋這名字,但僅此而已的話,他倒也能夠勉強控制,可是歸東來的反射弧比張狗蛋的名字還好笑。
這廝是少根筋嗎?
笑聲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
葉紅鸞定力不錯,本來也能忍住不笑。
可是這兩個人笑得太有感染力了,最後她也是笑得花枝亂顫。
方書文氣不打一處來:「我這正要問他事情呢————你們能不能嚴肅點!?」
眾人連連點頭表示可以,結果笑聲就是不斷。
哪怕偶爾停下,只要有一個忍不住的————便會再度爆笑出聲。
被他們這般笑法,就連方書文都忍不住嘴角勾了起來,有些哭笑不得:「你們真的是————夠了啊!
「好歹也是一個修煉【血神經】的高手————」
回頭再看那張狗蛋,這年輕人是真的快要氣哭了。
這幫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也就算了,把自己從棺材裡拽出來也就罷了,甚至方書文差點將自己掐死,他技不如人,也就認了。
可是被人組團嘲笑名字,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也就是忌憚方書文這一身讓他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武功,換了其他人的話,他早就已經暴起發難了。
眼看著方書文都開始想笑,他趕緊說道:「你們別笑了,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張斷風!」
方書文嘴角一抽,心說你早點說這個名字啊————他們也不至於笑的跟個二百五一樣了。
嘆了口氣,方書文問道:「你這名字是誰給取的?」
「我師父。」
張斷風低聲回答。
方書文眉頭一挑:「你師父是誰?」
「師父————我不知道師父的名字。」
張斷風看向方書文:「師父只是教我武功,帶我殺人,沒說他叫什麼。」
陳言聽到這裡,忽然開口:「你師父長什麼模樣?或者身上可有什麼明顯特徵?」
張斷風小心翼翼的看了方書文一眼,這才低聲說道:「師父大概四十來歲,有些瘦弱,還咳嗽,好像身體不是很好。
「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塊地方是紅色的。」
陳言聽到這裡,對方書文說道:「他說的這個人,就是師九安。」
方書文輕輕點頭,又問道:「你是哪裡人,如何遇到的你師父?你師父帶你殺人————殺的又是什麼人?」
張斷風也沒有隱瞞,據他所說,他就是濟禹地界一個普通山村裡的孤兒。
而濟禹則是在四派三家中,天極門的勢力範圍。
他父母早亡,是被路過的江湖高手給殺了。
因為什麼他也不知道,聽村子裡的人說,是他父母想要偷那江湖人的銀子,被人家發現之後,當場把他父母給打死了。
但後來他又聽說,是因為他娘親生的好看,那江湖人動了歹念,他娘親不從,就被那人給殺了。
他爹衝上去拼命,也被殺了。
事後那江湖人揚長而去,只留下了他這小小孩童,孤苦無依。
自那時候開始,他就是一個人生活,在村子裡吃百家飯長大。
一直到一年多以前,師九安來到了他所在的那個村子裡。
張斷風那時候是在一個大戶人家當雜工,混一口飯吃,有些時候吃了上頓,還沒有下頓。
晚上回家的時候,在家門口看到師九安在他家門口坐著。
本以為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乞丐,張斷風自己都吃不飽,哪裡有餘糧給乞丐?
便將他給轟走了,讓他去別處要飯。
結果當天晚上,他睡得正香,忽然感覺周身發冷,下意識地睜開眼睛一看,那師九安竟然就在他身邊坐著。
張斷風嚇了一跳,他門窗關得好好的,這人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這個人,是個江湖人。
想明白之後,也知道他為什麼要來找自己————晚上將人家轟走了,顯然是把這個江湖人給得罪了,現在是來要自己性命的。
當即眼睛一閉,引頸就戮。
他自小就知道,江湖人殺人是不講道理的,害怕沒有用,他要來殺你,你就只能等死。
他的父母,就是這樣死的。
因此根本就沒有反抗的念頭。
結果師九安沒有殺他,而是問他要不要拜自己為師,傳授他上乘武功!?
張斷風想都沒想,就趕緊跪下磕了三個頭。
師九安坦然受了之後,又告訴他,拜師不能這麼草率,有沒有資格入門,還得看他能不能做到師九安給他的入門考驗。
張斷風也沒有在意,只是詢問師九安讓他做什麼,他會儘量完成。
師九安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然後便讓他,去將自己隔壁兩家的鄰居全都給殺了。
這是他能否入門的唯一考驗。
張斷風想都沒想,直接去廚房提了菜刀,趁著夜色,先是翻進了左邊鄰居的家裡,那一家住著的是一個老漢。
老人家無兒無女,少時的張斷風經常去這老人家吃飯,平日裡也幫著老人干點農活。
彼此交情很好————
可惜那老漢做夢都想不到,張斷風切下他腦袋的那一刀,異常果決,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只是殺人經驗不足,被噴了一臉的血。
砍了老漢的腦袋之後,他又去了右邊鄰居的家裡。
這一家住的是兩口子,家裡本有一個兒子,據說離家學藝,已經數年不曾回來了。
張斷風鑽進房間裡,先是趁著那男主人睡覺的時候,用菜刀砍斷了他的脖子。
女人驚醒之後,他用枕頭捂住了她的頭。
眼睜睜的看著那女人,從劇烈掙扎,到軟弱無力,一直到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而她這一番掙扎之後,身上的被褥也被踢開,張斷風已經二十好幾,因為是個孤兒,家裡要啥沒啥,自然也沒人給他說親。
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體,哪怕是年紀大一點,也讓他挪不開眼睛。
當即顧不上她剛被自己殺死,只是用棉被遮住了她的臉,褻瀆了屍身。
等他從這戶人家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師九安正站在院子裡等他。
師九安對他做的事情非常滿意,當場收他為徒不說,並且直接傳授了他【血神經】。
張斷風將這一切娓娓道來,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事無巨細,沒有半分隱瞞。
語氣之中沒有半分慚愧,或者後悔之類的情緒。
平淡的敘述,仿佛這些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
方書文的眼睛早就已經眯了起來。
行走江湖這幾年,他見過很多人,既有販夫走卒,也有大派掌門,更有不知道多少絕頂高手。
可是如同張斷風這樣的人,他卻是第一次遇到。
方書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人,葉紅鸞則早就已經按捺不住,忍不住怒聲問道:「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有鑑於張斷風描述的非常詳細,所以那老漢在他少時經常接濟他的事情,眾人全都聽到了。
張斷風聞言卻是有些疑惑:「為什麼要良心不安?
「我即將成為江湖人,江湖人殺普通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為什麼我要不安?
「更何況,我殺的又不僅僅只是兩個鄰居————學了【血神經】之後,師父帶著我將整個村子裡的人全都殺了。
「還有幾個平時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的姑娘和小媳婦,我全都享用了一遍。
「後來,我用全村人的鮮血,完成了【血神經】第一重的修煉。
「這對這些普通人來說,不是他們應該感恩戴德嗎?」
葉紅鸞深吸了口氣,此處本就血氣沖天,這一口更讓她覺得沖鼻欲嘔。
陳言目光有些複雜,早就已經沒了絲毫的笑意:「你見過什麼人,這般對待普通人?」
「嗯————很多啊。」
張斷風想了一下說道:「天極門有很多礦場,他們每隔幾年就會來村子裡抓一些青壯,去礦場裡勞作。
「很多人都死在了礦場裡,也有活下來的,但是卻少了胳膊斷了腿。
「有些是挖礦的時候出了意外,也有的是被天極門的人打的。
「當時天極門的人說過,能夠為他們天極門而死,是那些人的福氣。
「這種事情很常見,我們旁邊幾個村子裡的人,也都經歷過。
「其實如果沒有遇到師父的話,我大概也要被抓到礦場裡,最後可能也會死在那裡。」
陳言嘆了口氣:「天極門除了本門武功之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兵器鑄造之法。
「門下確實是有不少礦產————」
方書文擺了擺手:「天極門的事情姑且不提,你後來為何跟師九安分開?
「又為何會在這義莊之下安身?」
「是師父讓我在這裡等他的。」
張斷風說道:「師父教我煉製血木傀儡的法子,讓他們在上面棺材裡躺著,這些血木傀儡是用活人做的,但並沒有神智。
「是通過體內竅穴之中留下來的血氣,讓他們不死,並且在遇到活人的時候,會驚醒他們,然後抓人汲取鮮血。
「我平日裡就在這棺材裡修鍊師父給我留下來的【血神經】,血木傀儡汲取的鮮血,會送到這血潭裡供我修煉。
「只是這個義莊有些偏僻,來的人並不是特別多。
「不然的話,我的修為應該能夠更上一重。」
「所以,你也不知道師九安在什麼地方?」
方書文抬眸看向張斷風。
張斷風搖了搖頭,忽然反問:「你要找我師父?要殺他嗎?」
「嗯。
「」
方書文點頭。
「那你在這義莊裡等著就好了。」
張斷風笑著說道:「他讓我在這裡等他,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我不知道他去哪裡,要做什麼————但他既然讓我在這裡等他,那隻要他不死,肯定會來找我。」
方書文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你覺得你師父來找你,是為了什麼?」
張斷風愣了一下,想了想之後,這才說道:「可能是來殺我的,也可能是來帶我走的————
「你這人,真有意思。
「他都沒來呢,我怎麼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方書文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我現在要殺你了,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不殺我行嗎?」
張斷風問。
方書文搖了搖頭:「你殺了很多無辜的人,並且,如果你不死,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在你手裡。
「江湖上你這樣的人,被稱之為魔道。」
「魔道————」
張斷風呆了呆,忽然問道:「那天極門的人,他們也殺了很多人,很多無辜的人————他們,算不算魔道?」
方書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算。」
張斷風又問:「那你————會殺他們嗎?」
「會!」
方書文的回答斬釘截鐵。
張斷風若有所悟,然後閉上了眼睛:「那你殺我吧。」
「有沒有遺言?」
「遺言是什麼?
」
「臨死之前,最想說的話,或者最想做的事情?」
「————我想吃娘親做的窩窩頭,喝她煮的野菜湯。」
張斷風喃喃開口。
方書文微微沉默,繼而輕輕點頭:「那我送你一程。」
話落,一掌拍在了張斷風的頭頂。
張斷風腦袋一歪,死屍倒地。
陳言看著他的屍體,輕聲說道:「方兄,你說如果他一直是個普通人的話,會不會就不會做出那些事情了?」
「我不知道。」
方書文站起身來,想了一下,又一掌切下了張斷風的腦袋。
轉而看向陳言:「現在發揮你通天閣少閣主能力的時候到了。
「幫我打探一下,師九安如今身在何處?」
「————行,待等到了有城鎮的地方,我聯繫一下南域這邊的同門。」
陳言答應的很是爽快。
方書文點了點頭,確定沒有遺漏什麼之後,這才帶著他們離開了這血潭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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