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偶遇
第310章 偶遇
客棧內一片寂靜,除了方書文的聲音之外,便只有陳言和歸東來吃飯的動靜。
其他人的目光,則全都落在方書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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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錯愕,有的不敢置信,還有人搖頭嘆息,仿佛已經看到了方書文的下場。
「終究是太年輕了,想要行俠仗義卻找錯了對手。」
「就算是旁脈,也終究是歐陽世家的人,在這裡動了他們的人,歐陽世家必然傾巢而出誅殺此人。」
「幹得好,這畜生不如的東西,已經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可恨我武功不夠,否則的話,也想打死他————」
「快住口,這話傳入了歐陽世家耳朵里,你不要命了嗎?」
「怕個球,老子馬上就要去東域闖蕩了,歐陽世家勢力再大,難道還能去東域殺我?」
客棧里這些人先前不敢開口,如今卻議論紛紛。
而那歐陽執事臉色鐵青,咬牙怒吼:「你,好大的膽子————你,你可知道我————我是什麼人?
「你竟然敢對我出手————歐陽世家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將你的四肢一點點的切碎,然後做成包子讓你親口吃下去!!」
方書文表情有些古怪:「歐陽世家的人,都這麼自信嗎?」
話落,掌力一摧,就聽得咔嚓一聲響。
那歐陽執事的腦袋,便已經崩碎。
屍身軟倒在地上,再無半點動靜。
掌柜的和那姑娘全都臉色慘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方書文看了他們一眼:「雖然東域也並非是什麼和善之地,可七大門派還算仁義,越過交界之後,就是太虛道的勢力,哪怕是歐陽世家也不敢在那裡胡作非為。
「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掌柜的眼眶發紅,眼淚簌簌落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多謝大俠,多謝大俠救命!!」
那姑娘見此也趕緊跪下磕頭。
方書文擺了擺手:「早些收拾東西啟程,最好找幾個信得過會武功的護送一下,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說完之後自顧自的回去吃飯,那掌柜的和姑娘對視一眼,也顧不上這客棧了,趕緊去收拾細軟。
先前吃飯的一個江湖客,自告奮勇的要護送他們去東域。
因為擔心歐陽世家的人很快找上門來,所以一行人動作極快。
方書文這頓飯剛剛吃完,他們便已經啟程。
凝望著那幾人離去的背影,方書文的眉頭微微蹙起。
陳言若有所思的說道:「你能救他們一次就不錯了,若是再有什麼殺劫,也是命數使然,怪不得你。」
方書文收回目光,落在了陳言的身上:「你是覺得,那江湖漢子不值得信任?」
「這可誰也說不清楚。」
陳言輕聲說道:「他可能是個好人,也可能是個惡人。
「或許他會將那對父女,穩穩噹噹的送到東域,也可能在半途就殺人劫財。
「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清的。」
方書文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覺得,他們肯定能到東域。」
陳言下意識地問道:「為什麼?」
方書文看了他一眼:「驢兄呢?」
「它,它有點事————晚點過來和咱們會合。」
陳言撓頭看了一會天,見方書文的目光似笑非笑,便轉移話題:「你說對於那些尋常百姓而言,咱們這些江湖人,到底算什麼?」
「行俠仗義的大俠?為所欲為的狂徒?」
方書文笑了笑:「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就算是沒有你我,這江湖,也還是這個江湖。」
死了一個歐陽家的執事,對於驚風鎮這樣的小鎮而言,簡直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先有掌柜的帶著閨女逃離此地,其後鎮中居民,有許多因為害怕被殃及池魚,也跟著往東域逃竄。
待等夜幕降臨之時,小鎮之中寂靜的好似鬼蜮一般,沒有絲毫煙火氣。
幾道身影踏著夜色來到了小鎮之中。
為首的是一個一身紫衣的年輕人,他容貌非凡,但卻透著一股陰柔。
目光掃過小鎮,面上閃過了一抹不耐之色:「醃攢之地,竟讓本公子屈尊降貴來到此處。
——
「若是這歐陽貴安然無恙,本公子便將其生生拆了餵狗。」
身後跟著的幾個人對視一眼,眸中都有懼色。
直到那年輕人一揮手:「找。」
這些人這才放鬆下來,飛身踏入鎮中開始尋找。
很快便有人回返,單膝跪地:「回稟小公子,找到歐陽貴了。」
「他在何處?」
「驚風客棧!」
那人眸子裡透著一抹凌厲之色:「已經被人所殺!」
那年輕公子眸子裡閃過了一抹詫異:「死了?誰敢殺我歐陽世家的人?
「前頭帶路!」
那人轉身邊走,年輕公子跟在他身後,二人很快來到驚風客棧。
客棧之中一片狼藉。
掌柜的走了之後,這地方就成了無主之物,有人過來翻找搶奪,整個客棧大堂之內,竟然就連一塊桌子碎片都沒有了。
那年輕公子皺著眉頭,自袖口抽出了一條手絹,輕輕甩了甩這空氣中的塵埃。
目光落在了那歐陽貴的屍體上,嗤笑一聲:「客棧里什麼都沒了,反倒是他這屍身無人敢碰。
「看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歐陽世家的人————」
說話間,來到屍身跟前,目光一寸寸掠過周遭,眸子裡閃過了一抹異色。
「此處不見打鬥的痕跡,歐陽貴似乎是被人一掌按住,隨手震碎了腦袋。
「好厲害的掌力,歐陽貴全無還手之力!」
他口中輕聲呢喃,繼而站起身來:「來人,在這鎮中搜索,看看可還有活人,將他們找來詢問一下客棧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什麼人如此膽大妄為,敢在我歐陽世家的地界,殺我歐陽世家的人!」
「是。」
身邊的手下答應了一聲,紛紛縱身而去。
留在這裡的幾個黑衣人中,一人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東域那邊傳來消息,聽說那個姓方的人間魔煞神要來我南域挑戰四派三家,這件事情您說————會不會是此人所為?」
那年輕公子臉色微微一變,深吸了口氣說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不過,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不是此人所為!
「否則————」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目光又在周遭掃了一眼:「那件東西呢?」
「這是什麼東西?」
林間野地,篝火之旁,方書文膝蓋上放著一個盒子,手裡拿著的是一個白色的玉瓶。
打開輕嗅,味道微微刺鼻,一時有些疑惑,抬頭看向陳言:「少閣主見多識廣,可曾見過此物?」
陳言接過玉瓶看了一眼,也跟著聞了聞,表情略顯凝重:「這好像是一世碎塵丹」!」
方書文呆了呆,拿過玉瓶將裡面的丹藥倒了出來。
放在手上仔細看了兩眼,卻沒看出什麼端倪:「我見過一枚十年碎塵丹,跟這個長得也不像啊,一世碎塵丹————
「必世而後仁,世為三十載,所以這枚丹藥能夠增加三十年修為?」
「在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你倒是見多識廣了。」
陳言有些驚訝:「神丹谷消失已經多少年了,你竟然還能見到十年碎塵丹?」
「當時救了珠璣閣的人,他們讓我去寶庫里選了一件禮物,就是一枚十年碎塵丹。」
方書文擺了擺手:「不過神丹谷消失了這麼多年,這一世碎塵丹又是從何而來?」
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便是北域的白衣姑娘,她是神丹谷唯一的傳人。
可她遠在北域,怎麼會來南域?
退一萬步來說,她就算是來了,又怎麼可能煉製這種丹藥,還讓它流傳出去了————
這對她的處境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我也不知道。」
陳言看著方書文手裡這枚丹藥,想了一下說道:「北域神丹盟你可曾有所耳聞?」
方書文瞥了他一眼:「自然聽說過。」
他也沒有這麼孤陋寡聞的好不好?
陳言一笑:「在你去北域的那年,據說有一個神丹谷的遺址被人發現了。
「一群江湖人去探索遺址,應該是有所得。
「卻又擔心旁人心生貪念,他們單打獨鬥護不住寶物,便由此組成了聯盟。
「有傳言說,他們真的找到了許多神丹谷的丹方。
「只不過是真是假,就說不好了。
「可倘若當今這世上,還有誰能夠拿出碎塵丹這樣的東西,說不定就是神丹盟的這群人了。」
頓了一下之後,他又笑著說道:「難怪那兩個幫派,為了這東西如此大打出手。
「三十年內力,但凡是個練武的,怎麼可能不心生凱覦?
「不過從那歐陽執事來看,歐陽世家應該也盯上了這東西————
「依我看,還不如你直接吞了。」
方書文搖了搖頭,把玉瓶拿了回來,將丹藥扔了進去:「我吃這東西沒什麼用,就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而且碎塵丹雖然好,但好似會掏空潛力,為我所不取。
「不過你年紀輕輕的,想不想少走三十年彎路?」
陳言聽方書文這話,總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
擺了擺手:「我有那倔驢在,也用不著這東西。」
歸東來看看方書文,又看了看陳言,輕聲開口:「那個————既然你們都不要————那————」
方書文扭頭瞅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這位堂堂枉死城的大城主,難道也需要此等外物?」
「這————這自然是不用的。」
歸東來咳嗽了一聲:「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什麼都好奇,只會害了你。」
方書文白了他一眼,正要將東西收起來,卻忽然微微蹙眉:「怎麼還往這邊來了?」
「什麼?」
陳言問。
「兩里之外有個人,聽動靜應該是受了傷。
「許是被火光吸引,朝著咱們這邊過來了。
方書文擺了擺手:「小事而已,照舊今夜我守,你們休息吧。
2
歸東來聞言忍不住問道:「會不會是來找我————找本座的?」
方書文懶得看他:「不是。
「古方奇死了之後,他們的行動明顯緩和了下來,估摸著捲土重來的時候,一定會是個熱鬧的大場面。
「絕不會找一個半死不活的過來鬧笑話。」
歸東來想了一下,覺得這話在理。
便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陳言則看著東域的方向,有些望眼欲穿:「怎麼還不回來?
「沒有你,我可怎麼睡得著啊。」
方書文笑了笑,知道他說的是小毛驢,當即無情地拆穿他:「那昨天晚上,你是怎麼忍心讓它睡草棚的?
「沒有它,你可怎麼睡得著?」
「————昨天晚上,我不是有床嗎?」
「我看它平日揍你還頗為不忍,如今想來,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方書文無奈搖頭。
陳言咧了咧嘴,也不多說,只是從懷裡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今日發生的事情。
歸東來很快便陷入沉睡之中,在陳言第四次將寫的東西劃掉,並且開始煩躁地扯頭髮時,終於捕捉到了趔趄的腳步聲。
聲音到了跟前,就變得非常謹慎。
小心翼翼了好久,方才靠近,可能是看清楚了篝火旁邊的幾道身影之後,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方書文也沒有開口驚擾,少頃,許是感覺方書文等人並無威脅,那藏身於暗處的人方才走出草叢。
到了這個程度,倘若再聽不到腳步聲,那只能說是耳背了。
方書文只好朝著聲音來處看去:「什麼人?」
火光照耀之下,來人現出真容。
赫然便是白日裡在客棧搶奪木盒的紅衣姑娘。
她被歐陽貴一掌打傷,又借白霧脫身,如今卻是出現在了此處。
而且她身上又添了新傷,顯然是那兩位幫主所為。
紅衣姑娘聽到方書文開口,則急忙說道:「公子莫慌,我並非歹人————只是被人追殺,身受重傷。
「見得此處有火光,便來碰碰運氣,敢問公子身上可有療傷之物?
「若是有的話,我願意用銀子買。」
陳言有些好奇:「姑娘行走江湖,身上都沒有金瘡藥嗎?」
「自然是————有的————可是,我被人追殺,金瘡藥等物品不慎遺失————」
她唇色慘白,面容仍舊是被面具遮擋,看不出來具體模樣。
眼神雖有希冀,卻也不失警惕。
方書文想了一下,便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瓶金瘡藥和兩卷細布,隨手扔了過去:「姑娘接住。」
那紅衣姑娘頓時一喜:「多謝公子!
「身後還有人追殺我,若是他們路過此間————諸位不必為我隱瞞,直言去處便是。
「但切記莫要提起我跟諸位購買金瘡藥的事情,否則可能會連累到你們。」
說罷自腰間取出銀子,扔給了方書文後轉身便走,可剛走了兩步,就聽得撲通一聲摔倒,不省人事。
陳言咂了咂嘴,看向方書文。
意思很明顯,救不救?
方書文則將銀子塞進了懷裡,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既然碰到了,也不好任由她死在這。
雖然搶人家東西不太道德,可那兩個幫派明顯都是歐陽家的馬前卒,雖然不知道天極門和墨流堂的弟子,為何會聽從歐陽世家的安排。
可那個歐陽執事的所作所為,著實讓方書文很是不喜。
從某個方面而言,她搶他們的東西,反倒是有些大快人心————而且從這姑娘剛才的言行舉止來看,倒也不失良心。
如此一來,倒是不好見死不救。
來到那姑娘跟前,伸手將她抱了起來,放在了篝火旁邊。
看著身上的傷痕,既有刀傷也有劍傷,頗為猙獰。
方書文自她手裡拿過了金瘡藥,將她傷口略微清理,這才給她上藥,最後用細布纏好。
她身上其他的傷勢姑且都還好說,唯有肩頭那處被歐陽執事打出來的傷勢頗為麻煩。
需得給她解開衣襟,先正骨,再推功過血,上藥包紮。
可如此一來,就頗為為難。
方書文看了陳言一眼,陳言連忙搖頭:「人是你救的,你自己來。」
方書文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非禮勿視懂不懂?」
,陳言無語,但也依言轉身。
方書文早非吳下阿蒙,寬衣解帶這類事情,已經駕輕就熟。
很快便將這姑娘肩頭現出,伸手先是摸索了一下骨頭斷裂的位置,確定好之後,這才猛然一用力,就聽得咔嚓一聲響。
那姑娘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骨頭已經被接好了。
方書文又以掌心輕輕貼在她的肩頭,內息微微運轉間,掌毒和淤血頃刻消退,青紫的痕跡也逐漸淡去。
到了此時方書文又取出了另外一種傷藥給她敷上,又用細布包紮。
最後將她衣服穿好,這一番療傷才算是告一段落。
那姑娘雖然仍舊未曾醒來,可呼吸明顯順暢了不少。
陳言聽到動靜,知道已經結束了,便轉過身來,有些好奇地看著這紅衣姑娘:「你說她到底長什麼模樣?」
「別跟那大城主一樣,什麼都好奇。」
方書文打開水囊,洗了洗手:「她既然不以真面目示人,其中可能有些說法。
「萬一是什麼你只要掀開了她的面具,她就得嫁給你,那該如何是好?
「不過,你要是實在好奇,便自己掀開看看。
「說不定還能多一房夫人。」
陳言連連搖頭,身為通天閣少主,他對這種事情也有所耳聞。
可不敢給自己招災惹禍————
就在此時,方書文忽的扭頭看向遠處,輕輕搖頭:「今天晚上可真熱鬧,追她的人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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