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過如此

  第284章 不過如此

  方書文這話出口，本是張狂至極。

  然而洪正武等人卻充耳不聞————他們只是正看著地上的那一捧碎片，呆呆出神。

  玄天鐵鑒，碎了！？

  洪正武將玄天鐵鑒，打碎了！？

  夜未央和獨孤勝一起看向洪正武，洪正武也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不確定究竟是自己神功蓋世，還是那玄天鐵鑒名不副實？

  倒是夜未央第一個回過神來，看向了對面好整以暇的方書文，忽然伸手一指—

  「是你！！」

  洪正武和獨孤勝聞言一愣：「夜谷主，此言何意？」

  夜未央沒好氣地瞪了洪正武一眼：「先前白雲博胡言亂語，說我殺了你女兒。你借題發揮，想要殺我。

  「當時白千方藏的好好的，為何忽然現身？」

  「這————」

  洪正武不愧是無涯島島主，被人叫破了目的，也是臉不紅心不跳，毫無愧色的說道：「當時白千方忽然發出一聲悶哼————哦！」

  言說至此，洪正武猛然看向方書文：「先前你也在？」

  方書文聽他們說起這個，倒是覺得有些好笑，點了點頭說道：「我以為，按照你們這些人的心性而言，應該早就已經知道方某藏身暗處，沒想到，一直到現在方才想通。

  「沒錯，先前方某確實也在。

  「也是方某心善，不忍心夜谷主被洪島主活活打死，這才引白千方現身。

  「讓你們一致對外。」

  此言一出，就算是獨孤勝也明白了過來。

  白千方的玄天鐵鑒，是從夜未央和洪正武手裡搶來的。

  但是在這之前，方書文就已經出現在了那裡。

  他沒道理放著玄天鐵鑒不去拿————反倒是任憑白千方將東西搶走。

  現在再看白千方身死，玄天鐵鑒竟被打碎了。

  真正的玄天鐵鑒，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人打碎？

  原因只有一個，這玄天鐵鑒是假的！

  真的只怕早就被方書文給收了起來————他這是借刀殺人。

  「早就聽聞人間魔煞神睚眥必報，心眼比針眼還小。

  「東海江湖各路高手，為了玄天鐵鑒，要誅殺你於悟霞島，你怎麼可能好心帶著他們一起來尋玄天鐵鑒，憑空為自己樹敵？

  「你這是借白千方和我等之手，為你屠戮東海高手！

  「你好狠的心！！」

  獨孤勝捶胸頓足。

  「胡說八道，方某素來心胸廣闊，怎麼就睚眥必報了？」

  方書文聽得勃然大怒：「你這話說的，好似方某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惡人一樣。

  「歸根結底，殺人的不是方某，而是諸位————料想你們如今能夠出現在這裡，璇璣洞天之內只怕已經空無一人。

  「爾等滿手血腥，為了玄天鐵鑒無所不用其極，竟然還想將這髒水潑到方某身上！？

  「簡直豈有此理！」

  夜未央氣得險些吐血，忍不住怒視洪正武：「當時破綻那般明顯，你————你為何沒有發現？」

  洪正武也顧不上維持讀書人的人設，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還好意思說我？

  「我是沒發現，你難道就發現了不成？」

  其實這一點也不怪他們，當時事情發生的太快，他們眼睛裡只看到了玄天鐵鑒，早就利令智昏，哪裡能夠想到更多？

  就連白千方都沒想到，打了自己一下的碎石，是方書文出的手，還以為是洪正武和夜未央交手餘波導致。

  被發現了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帶走玄天鐵鑒。

  洪正武和夜未央二人第一反應便是要將玄天鐵鑒，追回來————

  哪裡能夠想到，有人得到了真正的玄天鐵鑒之後，於暗中略施小計，就讓他們這些禁地首領，一通自相殘殺？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幫人，本就是一盤散沙。

  彼此之間根本就沒有絲毫信任可言，否則，就算方書文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這般地步。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方書文好心給他們解釋，已經算是開了天恩。

  當即也不管他們是如何想法，腳下一點，身形倏然來到了三人跟前。

  右拳一握，展臂如張弓，倏然一拳狠狠打出。

  三人沒有硬接方書文這一拳，身形一動，急忙朝著兩側讓開。

  可他們讓開了身後的人卻讓不開，方書文一拳轟然落下，就聽得轟轟轟轟————接連四重炸響。

  正是【撼海神拳】當中的一招【四震分濤】。

  這一拳有四重勁，疊疊而起，如浪濤拍岸。

  站在洪正武等人身後的三大禁地長老和弟子們，本以為天塌下來有他們的掌門頂著，哪裡想到，大難臨頭掌門先飛——————手忙腳亂之間，慌忙出手抵擋。

  可別說他們如今手忙腳亂，就算是好整以暇，全神貫注，也仍舊擋不住方書文一拳一腳。

  【四震分濤】全然沒有半點浪費，四重勁全都展開，將這群人打的四散崩飛。

  鮮血和殘肢斷臂，一時之間鋪滿了門內空間。

  終究是人間魔煞神，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全然不留全屍。

  洪正武等人一回頭便見到了這一幕，一時也是目眥欲裂。

  眼看著方書文探手一抓，一個未死的禁地弟子，憑空被他攝入掌中，洪正武厲聲怒喝：「方書文！你堂堂一代高手，欺負我等門下弟子算什麼本事？

  「有本事的話，跟我們三人堂堂正正打過！」

  方書文哈哈大笑：「方某倒是想要跟各位交手，奈何各位身手飛足，跑的著實太快，方某是真的追不上啊！

  「而且方某年輕識淺，乃是後生晚輩————豈敢跟諸位前輩一較高下？」

  三人聽的臉色扭曲。

  只覺得這方書文根本就不說人話。

  什麼身手飛足，他追不上？

  他怎麼可能追不上？

  又說什麼後生晚輩————這話倒是不錯，不管是年齡還是江湖閱歷，方書文確實是後生晚輩。

  可有這樣的後生晚輩在，前輩們還活不活了？

  三人對視一眼，知道如今情況已經不利到了極致。

  若是白千方還活著就好了————至少也是一份戰力。

  如今只剩下了三個人，面對方書文到底是有點心虛。

  不過一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是方書文，三人心裡就恨得牙痒痒。

  「狂徒，你休要逞凶！我來會你！！」

  洪正武一聲怒喝，腳下一步跨出正是無涯島的【咫尺天涯】。

  身形倏然欺近的同時，【浩然滄溟錄】那澎湃浩然的力道，便已經鋪天蓋地而來，【萬流歸宗】演繹千變萬化，掌勢隨天地規律而動，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打向方書文背心要穴。

  這一拳雖然不是【百川歸海】的絕招，然而以【浩然滄溟錄】引動，在洪正武的背後，仿佛浮現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浩然之氣頂天立地，如同海上的高山巨石。

  任憑海浪翻滾，巨石巍然不動。

  根基穩固，巨力滔天！

  再借【萬流歸宗】的順天地而發，讓這股力道和【百川歸海】的攻於一役完全不同，更顯浩大恢弘，磅礴難擋。

  而且，他趁著方書文背對著他的時候出手，可以說與偷襲無異！

  可方書文赫然是頭也不回，雙臂一震，洪鐘大呂之聲頓時響徹天地。

  半透明的金色巨鍾將其籠罩在內！

  洪正武一拳打在透明的巨鍾之上，頓時發出一陣劇烈的鐘鳴！

  「這是————」

  洪正武雙眼猛然瞪得溜圓。

  拳勁竟然全都被這巨鍾阻攔，硬是無法越雷池半步。

  這是什麼武功？

  不僅如此，那鐘聲震動，更有一股反震之力躍躍欲試。

  仿佛只要自己的拳勁到了盡處，便會盡數還給自己————力道之強，雖然如今含而不發，卻也讓洪正武毛骨悚然。

  「洪島主莫慌，我來助你！！」

  眼看著洪正武已經施展出了全力，獨孤勝也不再藏著掖著。

  他一探手，就聽得嗡的一聲，貫穿了白千方胸口的那把長劍，便已經自他胸膛飛出，落到了獨孤勝的手中。

  長劍於前，劍指蒼天。

  嗡嗡嗡！！

  一道道劍氣盤旋而起，他一步踏出，如同仙人凌波而至。

  這一瞬間，不知道是劍帶著人，還是人帶著劍。

  亦或者是人劍合一！

  層層波浪盤旋於他背後，飄渺雲層垂落九天。

  鋒芒凝聚一點。

  正是【凌波門】絕學【一劍渡滄海】！

  此為凌波門劍法之最。

  只是說起來跟無涯島的【浩然滄溟錄】之間還有些淵源————

  東海八大禁地之間，彼此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時而為友，時而為敵。

  當年創出【一劍渡滄海】的凌波門高手，便是和無涯島為敵，想要藉此一劍破了無涯島的【浩然滄溟錄】。

  他憑藉這門劍法和凌波門那位高手，一生交手一百二十餘次，一直到最後都不曾真的破了【浩然滄溟錄】，充其量是個平分秋色。

  凌波門後人將這劍法整理，推陳出新，如今威力更強。

  不過三百年來公認最強的，正是獨孤勝。

  凌波門傳承不僅僅只有劍法，既有輕功之妙，又有拳法之精，還有掌法之磅礴浩大。

  可獨孤勝自幼喜劍，一生鍾愛劍法。

  他能夠將【鏡水劍法】生生修煉到真做假時假亦真」的境界，便可見他於劍法之上的天賦和造詣。

  如今這一劍出手，也早就超出昔年前輩的劍法，磅礴的劍氣藏於一路。

  倏然點下，正中方書文的【十二關金鐘罩】之上。

  嗡！！！

  又是一聲轟鳴，半透明的金色古鐘之上，隱隱有光芒縈繞。

  而就在此時，原本壓抑的天空忽然變得越發陰沉黑暗。

  一大片陰影不知道什麼時候籠罩在了眾人的頭頂上，方書文不知道這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獨孤勝和洪正武卻清楚。

  這是夜未央出手了。

  小夜谷的武功修練到極致，收發之間隱隱有改天換地之能，此法名曰【亘夜】！

  雖然不是真正的亘古長夜籠罩，可運使出來的時候，天地長寂，身處其中，白日化為暗夜。

  就在暗夜鋪滿方書文頭頂空間的時候，夜未央的身影忽然憑空出現。

  他頭下腳上，指力凝聚一點。

  非是【寂夜長靜指】，此指名曰【碎神】！

  乃是小夜谷【永夜戮神指】當中，最為狠厲的一指，借【亘夜】出手，更是平添三分威力。

  若出手之時，本就是夜晚。

  那威力更勝！

  無盡的陰影，亘古的長夜，盡數凝為一點濃墨匯聚在了夜未央的指尖。

  這一點濃墨破不開，抹不掉，卻是東海之上最狠厲霸道的一點鋒芒，落在了那半透明的古鐘之上。

  又是嗡」的一聲悶響。

  這一番說來話長，實則三人出手不過彈指之間。

  接連三聲長鳴，自三個方向落在了方書文的【十二關金鐘罩】之上，就連這半透明的古鐘，都有一種搖搖欲墜之感。

  三人眼見於此，更是拼盡了全力。

  剎那間，方書文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塌陷，雖然門戶仍在，未曾被此毀去，但跟前站著的那群禁地弟子們，被這力道一掃，無不倒飛而去。

  四人此番鬧出來的動靜極大。

  可怖的真氣激流不斷朝著八方流淌，地面支離破碎，一道道裂痕蔓延開去，達到了十幾丈，乃至於數十丈之外。

  天地之間一片飛沙走石，抬頭去看，就見暗夜包裹之處，海浪拍岸，劍氣裂空，更有一點指力不住朝著八方逸散著晦暗的力道。

  一點金光於當中蔓延，好像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只是方書文身形不動，站在原地，看著三大禁地的絕頂高手聯手一擊，輕輕點頭：「三位果然不愧是東海絕頂高手，果然厲害。」

  此言一出，卻是叫正施展全身解數的洪正武三人，都是臉色大變。

  此等境地之下，彼此難道不是在搏力嗎？

  哪怕是護體神功，也是需得以內力維持————否則這半透明的金色古鐘又是從何而來？

  而在自己三人這般攻勢之下，方書文竟然還能開口說話？

  洪正武的心頭頓時生出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就見方書文說完這話之後，雙拳微微握起，右腳一抬一放。

  不見多少威勢崛起於地面，但包裹在方書文身上那一層搖搖欲墜的金色古鐘，忽然極度凝實！

  轟！轟！轟！！！

  【無相音罡】凝聚【佛法雷音】，就聽得砰砰砰三聲響。

  洪正武三人頓時臉色大變，遠比他們更強的力道，忽然倒卷而回。

  三人的身形一瞬間被打的倒飛而去。

  洪正武一聲怒喝，以【中流砥柱】抵禦這股力道。

  夜未央和獨孤勝也各展神通。

  獨孤勝的【千流真罡】，夜未央的【指月孤影】，一個以真氣回護，一個以高明身法，虛實變化，想要抵擋或者躲開這股力道。

  雖而有用，但用處有限。

  三人固然手段頻出，卻仍舊被打的口噴鮮血，各自一口氣飛出去十幾二十丈遠。

  這才或站或躺的停了下來。

  站著的只有洪正武一人————他口中劇烈喘息，只覺得身體已經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方書文打出來的反震之力，遠在他預料之上。

  要不是【中流砥柱】的卸力之能，遠遠超過其他武功，他只怕會被這股力道，生生震殺在當場。

  如今活著，只覺得是僥倖。

  夜未央則已經躺在了地上，他的【指月孤影】終究不是回護卸力之法，他以身法閃避這反震之力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下乘。

  如今受傷極重。

  已經自地上爬起來的是獨孤勝。

  他看了一眼身邊兩個人，臉上泛起了一抹慘笑。

  三大禁地的掌門，施展全力一擊，不僅僅不曾傷到方書文分毫，反倒是被反震之力，打得他們各個身負重傷。

  這算什麼？

  方書文還沒出手呢——————他們就已經躺下了？

  知道這人間魔煞神厲害，但是哪裡想到，竟然會厲害到這般境地？

  這————還算是個人嗎？

  眼前忽然一花，就見原本躺在地上的夜未央，已經起來了。

  不過不是自己起來的，而是被方書文給提了起來。

  方書文一隻手捏著夜未央的脖子，將其舉在了半空之中，輕輕搖頭：「小夜谷————不過如此。」

  話落，就聽得咔嚓一聲。

  那聲音刺入耳膜，在洪正武和獨孤勝的心頭，掀起了軒然大波。

  殺人這種事情，他們都做過————但這一次不同。

  他們眼睜睜看著方才還打出那般威勢一擊的夜未央，就這樣被方書文給了一個不過如此」的評價之後，隨手扭斷了脖子。

  這感覺————就好像夜未央，只是路邊的一條野狗。

  方書文隨手就可以將其捏死一樣。

  所謂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尤其是方才還並肩作戰，這一刻，強烈的情緒籠罩，洪正武周身真氣瞬間澎湃起來。

  他髮絲根根豎立，腳下的泥土被真氣裹挾，形成了旋風。

  雙眸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只是靜靜的看著方書文。

  方書文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呼地一笑，一步跨出，已然到了洪正武的跟前。

  洪正武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不對啊！

  換了其他人的話，見到這般情況，你又有這麼高的武功，難道不該問問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底牌沒有出手？

  哪有上來就打的啊！？

  洪正武想都不想，屈指一點，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嗡！！

  隨著這一指點落，仿佛有無數虛影自洪正武背後竄出，卻又在剎那間回歸本體。

  周身真氣不住攀升，漸入鼎盛之態！

  可就在此時，方書文一掌已經到了跟前————

  【大黑天神掌】一一【威德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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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