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雲螭書?

  公羊商看上去得有四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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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釣上來的時候,是打著赤膊的。

  精壯的上半身傷痕不少,有的是拳腳,有的是指掌,出手之人手段頗為凌厲,公羊商身上好幾處都被打的筋斷骨折。

  他之所以還能活著,也是得益於自身內功深厚。

  方書文聽了夏微言的話之後,有些嘖嘖稱奇,上下端詳了兩眼之後,問道:

  「怎麼弄上來的?」

  這廝渾身上下就剩下一條褲子,魚鉤掛住褲子拽上來的?

  「魚鉤不知怎的飄到他嘴裡了。」

  洛舒晴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的魚竿:

  「還以為是條大魚,結果……竟然是個兇手。」

  「兇手?」

  夏微言下意識地看向洛舒晴,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無涯島的那些人,是死在了公羊商的手裡?」

  「他出現在這裡的時機很巧。」

  洛舒晴說道:

  「無涯島的事情發生不久,如果尉遲霆在的話,他這位大弟子不可能被人打成這樣。

  「那如果尉遲霆不在,無涯島那些人死在誰的手裡,也就不言而喻了。」

  夏微言對洛舒晴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傳聞中這位洛大小姐,並非是什麼精明強幹之人。

  可如今看來,傳言不真啊。

  「那會是什麼人,將他傷到這般程度?」

  李成看她們討論的熱鬧,也問了一嘴。

  只是這話問過之後,洛舒晴和夏微言二人倒是沉默了下來。

  方書文看了她們二人一眼,笑著說道:

  「有能力將尉遲霆的弟子,傷到這般程度的,想來便是先前另外一艘船的兇手吧。

  「這兩位兇手與海上相逢,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忽然大打出手。

  「公羊商落敗,那人揚長而去……

  「我猜大概是這樣。」

  「但也有可能,是無涯島的高手啊。」

  夏微言看了方書文一眼:

  「我們雖然看到無涯島那艘船上,全都是死人,可到底死沒死絕,誰也說不準。

  「小夜谷,玄冰殿那些禁地的船上,都有一個高手帶領,誰知道無涯島的船上有沒有這樣的人。」


  洛舒晴聽到這裡,忽然恍然:

  「若是真有這樣的人,無涯島那艘船上,怎麼可能死這麼多人?」

  夏微言一愣,卻還是搖了搖頭:

  「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可能性太低。」

  方書文說道:

  「若是無涯島那艘船上有這樣的人,沒道理會等公羊商將人全都殺光了之後才出手。」

  夏微言頓時無話可說。

  方書文則是笑了笑:

  「現在討論這個沒有必要,有問題的話,還不如直接問問這個正主。」

  夏微言瞪大了雙眼:

  「他還能救活?」

  方書文不語,只是一抬手,公羊商的身形就已經到了他的跟前,他隨手一轉,單掌已經落在了公羊商的背後。

  【易筋經】神功配合【療傷篇】出手,一股股真氣流轉之下,就見原本氣若遊絲,命懸一線的公羊商,身軀忽然一震,然後哇的一聲噴出了好大一口海水。

  隨之便是腦門上蒸騰起了道道青煙。

  臉上的灰白之色逐漸褪去,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滾了滾,卻又恢復平靜。

  一直盯著的洛舒晴等人看到這裡,還以為方書文失敗了。

  可就在此時,原本一動不動的公羊商,忽然毫無徵兆地雙臂一展,兩手之間蓄滿雷罡。

  青藍色的罡氣散發著一種與眾不同的狂暴之感,他沒有回頭,以臂做刀,直取背後方書文的脖頸。

  「小心!!」

  眾人著實沒想到這廝被救醒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救命恩人狠下毒手。

  一時之間都有些措手不及。

  方書文卻只是一聲冷笑,【梅花散手】一轉,一把扣住了公羊商的手腕。

  青藍色的罡氣循著他的手指,便要朝著臂膀蔓延。

  可尚且不及在指尖遊走半分,就已經消失無蹤。

  咔嚓一聲響!

  公羊商口中發出一聲悶哼,手臂已然被方書文扭斷。

  餘力不竭,只聽得咔嚓咔嚓接連聲音響起。

  他一整條胳膊直接斷成了十幾節。

  身形也不由自主被壓得跪在了地上,方書文本就站在他的背後,順勢抬起一腳,直接踩在了他的後脖頸上,就聽得砰的一聲悶響。

  公羊商整個人就被踩在了甲板上,一張臉死死地貼著甲板,脖子又傳出咔嚓一聲的脆響,整個人已經是動彈不得。


  可他一雙眼睛,卻仍舊閃爍著青藍色的火弧,想要催動自身內力,讓自己站起來。

  但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做到。

  方書文鬆開了他的手,緩步來到了他的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無奈搖頭:

  方書文鬆開了他的手,緩步來到了他的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無奈搖頭:

  「好一個農夫與蛇。」

  這話洛舒晴幾人聽不太明白。

  方書文便給他們解釋了一下,眾人紛紛點頭,覺得確實跟剛才發生的事情很像。

  夏微言看著方書文的眼神,又有點不一樣了。

  覺得先前對方書文的第一印象好像沒錯,此人不動手的時候,確實是溫文爾雅,說出來的故事也很有道理,可見遍覽群書,絕非單純只知殺戮之人。

  江湖上的人,對這人間魔煞神的評價,似乎有失偏頗。

  公羊商在那努力了半天之後,發現毫無意義,這才後知後覺的驚恐了起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將死之人,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方書文皺著眉頭說道:

  「先說說你吧,在這之前,和你交手的是什麼人?」

  公羊商聞聽此言,臉色一黑,正要說點什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話,來表達一下自己的立場。

  方書文便已經拽出了一根線,點在了他的身上。

  許久不曾逼問口供,他都快忘了這套流程了。

  順勢點了公羊商的啞穴,便對左玄等人說道:

  「繼續開船,先不去管他。」

  左玄和左紅等人也是見識過方書文手段,知道公羊商吐口也就是個時間問題,當即該幹嘛幹嘛去了。

  夏微言雖然不明所以,卻善於觀察。

  她發現公羊商雖然不能說話,可身上的細節呈現卻很明顯。

  他的皮膚在顫抖,腦門上青筋突起,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這會已經遍布紅絲。

  仿佛正沉浸於巨大的痛苦之中。

  時間在推移,但他的痛苦絲毫沒有削弱。

  就這樣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這份痛苦也沒有絲毫減輕的趨勢,反倒是讓他的一雙眼睛,已經徹底化為血色。

  仿佛隨時都要有血淚流淌下來。

  方書文已經進船艙里喝了一杯茶,又跟洛舒晴閒聊了好一會,再出來,就見夏微言還蹲在地上觀察。


  便笑著說道:

  「可看出了什麼端倪?」

  夏微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是誰在問她的時候,又有點心驚,自己這麼觀察,會不會被他懷疑,自己是在窺探他的手段?

  當即又趕緊搖頭。

  方書文見此不禁有些好笑:

  「夏姑娘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到底是看出什麼了,還是沒看出什麼?」

  「我……沒看出太多。」

  夏微言賠著小心說道:

  「我就是感覺,你剛才那一指,應該是……一種很精妙的武功,可以讓人產生巨大的痛苦。」

  「繼續說。」

  方書文點了點頭。

  夏微言見他臉上沒有不虞之色,這才繼續開口:

  「精妙之處在於,明明痛苦到了這般程度,可對他身體的損傷卻極為輕微,甚至……甚至沒有……」

  「還說自己沒看出來?」

  方書文眉頭微微一挑,緊跟著又眯起了眼睛。

  夏微言噌的一下,飛身出去一丈有餘,小心地看著方書文。

  就聽方書文哈哈大笑:

  「你真的這麼怕我?」

  「……」

  夏微言有些尷尬,想要強裝著說一句不怕。

  卻又感覺太過昧著良心,剛才自己的舉動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只好點了點頭:

  「怕……

  「放眼天下,誰不怕你方書文?」

  方書文嘆了口氣:

  「話說千遍淡如水,可方某還是得為自己正名,方某絕非殘忍嗜殺之輩,所以不用太害怕了。

  「你說的沒錯,我用的手段,暫且被我命名為一根線。

  「最近行來,心中對此又有些許思量。

  「便以一門治病救人的武功,融入這折磨人的手段之中。

  「真氣走過之後,他渾身上下都會被激發出劇烈的痛苦,好似被扔入無間地獄,承受萬般酷刑。

  「但那真氣的本源,卻又是救人。

  「故此,他感受到的傷害雖然極重,但偏偏真實傷害近乎於無。」

  夏微言心中暗自咋舌。

  方書文弄出來的這套武功,完全就是拿來折磨人的。


  按道理來說,夏微言會覺得他很殘忍。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般娓娓道來,反倒是覺得方書文好像真的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不是一個殘忍嗜殺之輩。

  好像他就算是創出了這般殘酷的武功,也是形勢所迫一樣。

  雖然這念頭泛起的一瞬間,夏微言就感覺自己的腦子大概是壞掉了。

  否則怎麼會生出這般離奇的心思?

  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見方書文已經挪開了目光,看向了公羊商。

  好像他剛才說的這些,只是單純的給自己解釋?

  方書文則屈指解開了一根線,又解開了公羊商的啞穴。

  眸子裡的血色不曾褪去,但公羊商的胸口卻在不斷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吞咽空氣。

  偏偏他是趴在地上的,呼吸都不順暢,讓他越發煎熬。

  方書文輕聲說道:

  「其實我這人不太喜歡對人施展這樣的手段,奈何你們這幫人廢話著實太多。

  「我想知道的事情不多,只要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第一個問題,先前跟你交手的人是誰?

  「第二,為什麼要殺無涯島的人?

  「第三,悟霞島上準備了什麼樣的天羅地網?

  「第四,東海四聖到底在謀劃什麼?

  「先將這四個問題說出來,回答若是讓我滿意,我給你一個痛快。」

  公羊商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重新睜開之後,將這口氣狠狠地吐了出來: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那是個瘋子!

  「上來就動手,他手段極多,甚至精通【十八路奔雷散手】。

  「武功高明,招式極其老練,雖然內力與我不相伯仲,可他的交手經驗太過豐富,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最後遁入海中,這才僥倖留了一口氣。」

  方書文看了夏微言一眼。

  夏微言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開口:

  「【十八路奔雷散手】是尉遲霆的武功之一。」

  方書文點了點頭,對公羊商說道:

  「繼續說。」

  「殺無涯島那群人,是因為恩師傳訊,讓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嫁禍給……」

  他說到這裡,好似後知後覺一樣,忽然反應過來:


  「你就是那人間魔煞神!?」

  方書文一愣:

  「你不知道?

  「那你更該死了啊。」

  他本以為這廝是知道自己的身份,這才趁著自己救他的時候,忽然狠下毒手。

  搞了半天這孫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他這麼幹,純粹是因為心壞了。

  這種天生的惡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公羊商哈哈一笑:

  「好,至少能死在你方書文的手裡,而不是死在一個藏頭縮尾的瘋子手裡,不虧!

  「恩師傳訊的消息不多,只是讓我在某一天,某一個時辰,抵達某一個位置,去殺了那群人。

  「充其量就是規定了讓我在殺人的時候,用什麼樣的武功。

  「殺完之後就可以走了……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頓了一下之後,他又說道:

  「至於你說悟霞島的天羅地網……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已經很久不曾回到悟霞島了……師父不讓我回去。

  「而東海四聖,我師父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我也不知道。

  「師父傳授我武功,只是讓我在關鍵的時候能夠幫他殺人。

  「其他的事情,他從不跟我多說。」

  方書文大概知道,為什麼尉遲霆從不跟他多說了。

  大概是因為這廝有點蠢……

  只是如此一來,想要從他的口中挖出點東西,怕是有點為難了。

  不過此人到底是尉遲霆的弟子,跟他詢問了一下悟霞島上的情況,還是很容易的。

  比如說建築的分布情況,整座島上,有什麼兇險之處等等……

  這些事情,公羊商都知道。

  方書文一一問出來,夏微言便和洛舒晴二人一起記錄。

  待等全都問的差不多了,沒有什麼可以問的地方了,方書文這才又詢問起了先前那一戰的細節。

  指望公羊商能夠記住太多細節,也是妄想。

  不過在方書文的循循善誘之下,大概知道了那人的一些特徵。

  那人身穿黑衣,頭戴斗笠,斗笠邊緣處縫著黑布。

  手中並無兵器,運使的武功雖然主要是以拳腳為主,但可以看得出來,其人所學極其駁雜,似乎精通各門各派所有武學。

  就連尉遲霆不外傳的【十八路奔雷散手】也能施展。


  「不過他施展的【十八路奔雷散手】,有點奇怪,運使的內力跟我不一樣。」

  公羊商皺著眉頭回憶這一部分的內容:

  「要知道,天下各路武學,皆有其來路淵源,有些武功,若非本身內功催動,威力便會大打折扣。

  「更有甚者,全無作用。

  「可此人施展出來,雖然內功不同,可卻形神兼備不說,威力更在我之上。

  「再加上此人交手經驗極其豐富,我窮盡其能,也難以抵擋……」

  終究是尉遲霆的弟子,雖然有點蠢,但武學方面還是有見地的。

  方書文聽到這裡,也是點了點頭。

  他一個有系統的人,至今為止得到的武功也就那麼幾種。

  彼此相互交融,推陳出新,已經是極致了。

  想要掌握成百上千的武功,那基本上就是痴心妄想。

  按照公羊商的說法來看,那個人只是掌握了那些武功的外門招式,然後用了另外一種內力催動。

  只不過憑藉這樣的方法,不僅僅可以復刻原本武功的威力,甚至更上一層。

  這一點便有些驚人了……方書文第一個念頭便是【小無相功】,可就算是小無相功,和原本的內功相比,也是相形見絀。

  方書文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吃了見識少的虧啊。」

  洛舒晴無奈搖頭:

  「我雖然看的書多,卻也不見江湖上有這樣一門奇功。」

  說話間,看向了夏微言。

  夏微言出身天囚島,本身就聚集了不少的武學典籍。

  說不定就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見識。

  然而夏微言也是搖了搖頭,顯然對此也不了解。

  公羊商一雙眼珠子轉來轉去:

  「你們是想要知道,他用的什麼內功嗎?」

  方書文點了點頭,忽然一愣:

  「你難道知道?」

  「我知道啊。」

  公羊商理所當然的點頭。

  方書文有些吃驚:

  「你倒不愧是尉遲霆的弟子,竟然有這樣的眼界?」

  「跟那個沒關係……」

  公羊商說道:

  「我當時看他施展我門中武學,並且有模有樣,威力竟然不減反增,便直接詢問他用的什麼內功。」


  「……」

  方書文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告訴你了?」

  「嗯。」

  公羊商點了點頭:

  「他說他練的武功叫【雲螭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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