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以命相迎

  北域,天冰城。

  這是距離大冰川,最近的一座大城,也是此去往北最後的一座大城。

  踏入這座城池,街道兩側也是熱鬧非凡,一點都不冷清。

  

  沿街之上叫賣之聲絡繹不絕,只不過,除了一些稀鬆平常的小玩意之外,賣的最多的是一種花。

  藍冰花。

  這東西先前方書文聽趙無極提過一嘴。

  不過當時方書文的心思不在此物上,便沒有在意。

  一直到來到了天冰城之後,方書文才知道,這是北域特有的一種奇花。

  天下五域之中,唯有北域方才能夠種植。

  因為這種花,只有在冰天雪地的環境之中方才能夠生長,一年有成,年份越久,價值越高,根本不可能移植。

  偏生許多療傷藥物之中,皆需此花為引,因此價值不菲。

  北域的人在這種冰天雪地,糧食都種不出來的地方建立城邦,小鎮,其最初的原因只是為了種花,可人越來越多,慢慢的也就形成了規模,有了鎮,有了城,也更加方便貿易往來。

  許多游商將從別處買來的稀奇玩意,以及糧食千里迢迢運來此地,最終一車一車的將藍冰花裝走。

  一來一去,便能賺個盆滿缽滿。

  這些事情,方書文是從客棧小二的口中知道的,感覺頗為有趣。

  那小二哥說,如果不是藍冰花,這種地方就是絕地。

  方書文深以為然。

  此地的溫度,比東域冬天最冷的時候,還要冷。

  龍青梔雖然因為琉璃聖體的緣故,內力有所小成,都有點扛不住這樣的天寒地凍。

  反倒是當地居民,似乎早就已經司空見慣。

  比方書文這些外地人,要抗凍得多。

  白日裡方書文便領著龍青梔,在這城內隨處閒逛。

  龍青梔興致很高,纏著方書文給她買了不少小玩意,既有胭脂水粉,又有髮釵頭飾。

  方書文也由著她,一直到夜幕降臨,這才回到了客棧之中。

  只是方書文並未休息,他點燃了一盞油燈,又將房間裡的蠟燭點亮。

  讓小二哥取來了火爐和水,便開始在房間裡燒水煮茶。

  約摸著子時左右,不知道從何處來了一陣風,吹的燭火搖曳。

  窗戶開合之間,房間裡便多了一個人。

  一身青衣,臉上戴著青色的薄紗,將面容遮住。


  她眸光清冷,見方書文將一杯剛剛沏好的茶,推到了桌子的對面,她便很自然的坐了下來。

  隨手揭開了臉上的面紗,現出了一張清冷的容顏。

  方書文一愣:

  「這……沒事嗎?」

  青衣抬頭看了方書文一眼:

  「什麼?」

  「就是面紗啊。」

  方書文指了指,被青衣聖女隨手扔在桌子上的面紗說道:

  「總感覺你們這樣戴著面紗的,一旦被男人看到面容,就得嫁給他什麼的……」

  青衣聖女默然的看了方書文一眼:

  「我們方氏一族沒有這樣的規矩,聖女教也沒有。

  「還是說,你想娶我?」

  「沒有沒有,隨便問問。」

  方書文連連擺手,先前白衣聖女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含糊不清。

  雖然說是有淵源,方書文也猜到了他們應該是同族,白衣聖女就是北域支脈的人。

  可那會彼此心中都有顧慮,所以沒有挑明。

  如今青衣聖女,倒是沒有避諱,直接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

  那都是同族,還娶個錘子啊。

  不過好像也不對……族群為了維持血脈純粹,同族之間相互嫁娶的也有很多?

  而且他們這一族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分開了,彼此綿延傳承數百年,這血脈早就已經超過五服……就算是嫁娶,也沒有什麼影響吧?

  「不想就算了。」

  青衣聖女說道:

  「其實在你出生之後,主脈那邊就打算從其他支脈內,為你尋一個未婚妻子。

  「只可惜,你失蹤了。

  「這件事情只能按下,如今你回來了,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讓你父親給主脈傳個話,為你挑選適齡的女子作為將來的正妻。」

  方書文聞言一樂:

  「還有這好事?」

  「全憑自願。」

  「那就算了。」

  方書文擺了擺手:

  「找老婆這種事情,還是得你情我願,不能包分配啊。」

  青衣聖女想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方書文的意思,但她天生性情比較冷淡,也沒有追問。

  見方書文無意在這個話題上逗留,便轉而問道:

  「可曾查出什麼線索?」

  「你可知道,龍淵令?」

  方書文抬頭。

  青衣聖女眉頭微蹙,輕聲念道:

  「龍淵令……潛龍在淵。

  「這是一個神秘至極的組織,起源似乎在中域。

  「龍淵令……潛龍在淵。

  「這是一個神秘至極的組織,起源似乎在中域。

  「只是聖女教並未跟他們有過接觸……了解不深。」

  方書文便將趙無極跟他說的話,又跟青衣聖女說了一遍。

  青衣聖女面色不變,雙眸之中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最終她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回去之後我會著手調查。

  「不過,你也可以給主脈送去一封信,他們於中域紮根多年,想來對這龍淵所屬,比你我了解更多。

  「而且這是一個全新的方向,說不定真能夠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好。」

  方書文答應了一聲,然後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桌子上。

  七弦古章。

  青衣聖女看著七弦古章,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輕輕嘆了口氣之後,也沒有多做猶豫,便以內力逼出一滴鮮血。

  下一刻,微弱的光芒自那七弦古章之上泛起。

  方書文順手將那鮮血擦去,又將七弦古章收了起來:

  「冒犯了。」

  「小心是對的。」

  青衣聖女輕聲說道:

  「那是我族聖器,只是,如果不是此物的話,我族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方書文則問道:

  「既然是我族聖器,那為什麼會流落到飛雪城?」

  「釣魚,總得下餌。」

  青衣聖女一句話,便做出了解釋。

  方書文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聽她這麼說,仍舊不免咋舌:

  「真捨得啊。」

  「沒有我族之人的鮮血,它只是一塊石頭。」

  青衣聖女的聲音仍舊淡淡的。

  方書文忍不住問道:

  「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方清怡。」

  看了方書文一眼,她繡眉輕輕挑了一下:


  「還有,你得叫我姐。」

  「……」

  早知道就不問了。

  方書文撇了撇嘴,方清怡見到了,嘴角似乎有勾起的徵兆,卻又被壓了下去。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又開口問道:

  「接下來打算去劍神宮?」

  「嗯。」

  「你那個小尾巴,準備如何安置?」

  方書文聞言一笑,只是看著方清怡,卻沒有說話。

  方清怡嘆了口氣:

  「你想讓我帶她走?」

  「那孩子孤苦伶仃,總讓我想起舍妹靈心,實在是不忍心見她於江湖,受那顛沛流離之苦。」

  方書文端起茶杯,放在手中輕輕轉動:

  「畢竟那種經歷,並不美好。」

  方清怡眸光微微低垂,方書文看了她一眼:

  「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方清怡輕聲說道:

  「聖女教在當年創立的時候,便是祖姑奶奶發了善心,不忍心見到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而流落於江湖的女子失去庇護,這才創下了最早的聖女教根基。

  「就算是到了現在,聖女教中也仍舊會收留一些女子,並非只有我方氏一族的人。

  「我剛才只是在想……你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倒也還好。」

  「能跟我說說嗎?」

  「不必了吧……也不是什麼值得到處去說的事情。」

  方書文有點尷尬,當時跟自己父母聊起那些往事的時候,就感覺有點尷尬,好像故意賣慘一樣。

  如今面對同齡人,就更說不出口了。

  方清怡見他不情願,便也沒有多問。

  只是說道:

  「你跟她說過,要將她安置在聖女教嗎?」

  「沒有,不過我估計她猜到了。」

  方書文知道那個『她』指的是龍青梔。

  「那我現在就帶她走。」

  「這麼急?」

  方書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西域亂象已現,北域也會步其後塵。

  「絕神宮野心勃勃,誰也不敢保證,他們是不是只想吃下西域……很多事情,都得早做準備,未雨綢繆。」


  方書文點了點頭。

  白衣聖女之所以跑到西域,便是為了這件事情。

  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雖然北域支脈名聲不顯,唯有聖女教出現在人前。

  可一旦北域大亂,對聖女教和北域支脈都會有影響。

  這種事情,自然是得早做處理。

  「另外……」

  方清怡看了方書文一眼:

  「殺了葉無鋒之後,你就早點離開北域吧。

  「再殺下去……怕是會驚動一些不世出的老怪物。」

  「哦。」

  方書文倒是沒有驚訝,這江湖上總會有一些藏起來的高手,明面上的最強往往未必是真的最強,他笑了笑:

  「你怕我被他們打死?」

  方清怡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我怕你把他們打死,到時候你來幫我對抗西域?」

  「……」

  方書文咂了咂嘴:

  「我這人謙謙君子,豈會無故殺人。」

  「呵……」

  「不是?你這是笑了嗎?」

  方書文瞠目結舌:

  「你笑就好好笑啊,這算什麼?怪滲人的……」

  方清怡不再理他,站起身來,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將一個盒子放在了方書文的跟前。

  這東西從她進來的時候,就一直被她捏在手裡。

  方書文微微一愣:

  「給我的?」

  「見面禮。」

  方清怡不再多說,來到門前,將房門打開。

  龍青梔就站在門外,跟方清怡四目相對的時候,似乎有些慌亂:

  「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她剛剛才到,方書文和方清怡自然都知道。

  畢竟以他們的耳目,如果龍青梔一直在外面的話,他們不會發現不了。

  「你回去收拾一下,跟我走。」

  方清怡的聲音仍舊清冷。

  龍青梔看了方書文一眼,見他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回去。

  很快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回到了方書文的房間。

  看著方書文的眼神,滿滿的全都是不舍。

  方清怡默然,怎麼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方書文則摸了摸龍青梔的腦袋:

  「好了,去了聖女教,好生修習【琉璃聖心經】,若是將來有緣,你我還會再見面的。」

  龍青梔輕輕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說道:

  「方大哥,你能……能……抱抱我嗎?」

  方書文一愣,看著跟前那姑娘的雙眸,終究是嘆了口氣。

  伸手將她納入懷中,拍了拍她的後背,似是安慰。

  龍青梔將臉靠在方書文的胸膛,一雙<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環在他的腰間。

  方清怡靜靜的看著,既不催促,也未轉身。

  片刻之後,龍青梔狠狠地抱了方書文一下,又深吸了口氣,抬起頭來,看向方書文:

  「方大哥,你剛才的話,說錯了。」

  「什麼話?」

  「無論是否有緣,我們都會再見面的。」

  龍青梔這句話說的很有力,也很有氣魄。

  方書文呆了呆,龍青梔卻已經走到了方清怡的身邊:

  「姐姐,我好了。」

  「嗯。」

  方清怡點了點頭,一雙清冷的眸子,橫了方書文一眼,這才拉著龍青梔,一步跨出,自窗口飛身而去。

  「不是……你那什麼眼神?」

  方書文有些不忿:

  「怎麼就好像,你是在看著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一樣?」

  方清怡走了,龍青梔也走了。

  他的話她們聽沒聽到,方書文也不知道。

  房間裡一時之間空空蕩蕩,少女清香似尤在懷,心頭竟然也有些空落落的。

  他關上了窗戶,一揮手,房間裡的蠟燭全都熄滅。

  重新回到床上,本想打坐,但好半晌都感覺心緒靜不下來。

  索性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這一覺醒來,便是第二日清晨。

  睜開雙眼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我怎麼在床上睡著了?」

  坐起來之後,這才想起來,龍青梔已經跟著方清怡走了。

  搖了搖頭,方書文忽然覺得自己大概真的不是什麼好男人吧。

  明明對周青梅心動了,卻又跟玉瑤光糾纏不休,如今龍青梔的離去,也讓他心中不舍。


  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出門去找方大寶。

  這傢伙倒是沒心沒肺,看到方書文的時候,手裡還抓著一個竹筍,吃的那叫一個香甜。

  見到方書文來了之後,又從它那已經癟下去的大包袱里摸出來一個,遞給方書文。

  方書文摸了摸它的腦袋:

  「接下來就剩下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找到掌柜的退了房,走出客棧,翻身上了方大寶的後背:

  「走,去劍神宮!」

  ……

  ……

  劍神宮在天瓊山。

  是大冰川蔓延出來的支脈之一。

  那裡是一片終年不變的風雪之地,據聞,遠遠看去,在天瓊山半山腰的劍神宮,於風雪覆蓋之下,宛如一座天上仙宮。

  方書文倒是覺得,劍神宮從當年的創派祖師,到現在的葉無鋒,全都是裝逼高手。

  他們這一脈流傳下來的武功里,多半還有一門裝逼寶典。

  否則的話實在是解釋不清楚,怎麼會有一個門派,從上到下,每個人都這麼能裝?

  劍神宮創派祖師將門派所在,選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能夠讓人們在談起的時候,感慨一番劍神宮的神通廣大,又能得到什麼?

  方大寶的腳程很快,五日之後,方書文來到了一片冰雪的世界。

  茫茫大地,一片雪白。

  鵝毛一樣的大雪,沒頭沒腦的往下落,似乎是無窮無盡。

  方大寶到了這裡,每一步都會深入積雪之中。

  跋涉的有些艱難。

  方書文抬頭看去,被風雪阻隔的大冰川,仿佛就在眼前。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波瀾壯闊之感,好像整個天地都是被一片巨大冰川支撐起來的。

  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渺小之感。

  不過在這等天地偉力面前,人力總歸是有時而窮。

  雖然看著好像就在眼前,但實際上這大冰川,距離方書文仍舊很遠,可天瓊山已經很近了。

  「等了多久?」

  雪人也跟著開口回答:

  「三天。」

  「……你不餓嗎?」

  方書文問了一個特別接地氣的問題。

  雪人沉默了一下,這才說道:

  「帶乾糧了。」


  方書文笑了笑:

  「既然來了那就走吧。」

  雪人當即抖落了身上的積雪,卻是青羊門門主孫不平。

  他在天武峰的時候,就曾經說過,想要和方書文一起去劍神宮。

  方書文應付他,用的是應付趙紫英那一套。

  而且走的時候,方書文也沒跟他打招呼,更沒有跟他做什麼約定。

  不過現在看來,這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

  趙紫英自滅滿門之心不可動搖。

  孫不平對劍神宮的仇恨,大概也堅不可摧。

  方書文沒有去詢問孫不平和劍神宮之間的恩怨,他仍舊坐在方大寶的身上,朝著天瓊山趕去,孫不平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如此又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方大寶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毫無徵兆間,一抹鋒芒仿佛伴隨風雪而至,劍鋒直指方大寶。

  方大寶當即人立而起,讓開了這一劍。

  可就在此時,數道劍痕於四面八方而來。

  方書文眸光微微一抬,洪鐘大呂之聲頓時響徹天地。

  半透明的金色古鐘,將他和方大寶籠罩在內。

  那劍鋒落在古鐘之上,頓時發出轟然巨響。

  就見那一個個身穿白衣的劍客,手中長劍竟然毫無徵兆的倒轉而回。

  劍鋒入腹,不等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情,便已經身死當場。

  方書文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看來是到家門口了,劍神宮的待客之道,倒是與眾不同,就沒見過以命相迎的。」

  最新章節已就位!書迷速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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