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鷹盟
嘗試了方書文的『一根線』之後,斗笠人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將他們的來歷,說的清清楚楚。
西域天鷹盟是一個結構頗為複雜的組織,盟內由飛沙堡,黃風谷,離人寨,九流堂等一共十餘個江湖勢力組成。
縱然是放眼西域,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龐大存在。
而相比起北域而言,西域江湖內部傾軋更加厲害,遵循的乃是更加慘烈的叢林法則。
單一勢力想要存活極其不易,動輒滅門滅族,妻女淪為奴僕。
故此只能是彼此抱團,形成類似於天鷹盟這樣的聯盟形式,方才能夠在江湖上占據一席之地。
本來這樣的形式在西域已經逐漸穩定,雖然爭鬥之間的死傷仍舊慘烈。
可要說徹底吞噬,卻也極難做到。
但一年前,西域忽然崛起了一個極其強勢的勢力——絕神宮。
絕神宮宮主燕孤鴻武功絕頂,手段通天,竟然憑藉一己之力,想要強行整合西域,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此舉自然激起了整個西域江湖的敵視。
只不過,西域各方聯盟勢力彼此之間仇恨已久,縱然是面對絕神宮,也很難彼此聯合起來。
就算是號稱聯合,私底下也是爭鬥不斷。
眼看著在絕神宮的逼迫之下,各方聯盟勢力不是被滅,就是節節敗退,天鷹盟的勢力也是不斷被擠壓收縮。
再這般下去,覆滅也不過就是一個時間問題。
最終天鷹盟盟主生出了離開西域,另謀出路的想法。
只是這江湖各方圈地自治,天下五域可以容納他域一人,卻不可能接納天鷹盟這樣龐大的組織。
那必然會擠壓自己的勢力範圍,誰也不想臥榻之畔,忽然多了一條猛虎。
因此想要其他地方發展,必然會面臨重重困境。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路可退。
西域接壤中域和南域,其實和北域之間,尚且還有一道天險阻隔,那是北域大冰川的一條支脈,名曰天棄山。
可天鷹盟盟主最終選擇了北域,主要是因為中域作為五域核心,其中門派林立,各方高手不計其數。
天鷹盟主固然自視甚高,卻也不敢輕易踏足其中。
相比起中域而言,南域雖然看似略顯弱勢,可內部結構更接近於東域的七大門派。
他們彼此守望,一旦面臨入侵,必然會登高一呼,屆時天鷹盟面臨的便是整整一域江湖。
因此相比起這二域而言,唯有北域格局和西域相似。
甚至於他們還不如西域……
西域江湖彼此之間還能結成聯盟,但北域各方皆為一盤散沙。
聯盟沒有,五大勢力固然厲害,卻都有各掃門前雪的勢態。
只要不牽扯到他們,其他各方就算是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再加上,那天棄山固然是天險阻隔,可也正因為如此,說不得可以斷了絕神宮追擊的腳步。
結合多方思量之後,天鷹盟主做出了決定,讓飛沙堡,黃風谷等各方勢力,各自派出門內高手,越過天棄山前往北域,先嘗試打探消息,再結合情報進行考量。
這幫人來北域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對北域各方情況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正打算走的時候,卻趕上方書文孤身前往北域,帶著龍青梔大開殺戒。
這讓天鷹盟的人,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方書文的武功太高,這位人間魔煞神,憑藉一己之力,將整個北域江湖壓的抬不起頭。
若是他當真將整個北域江湖殺的斷了代,待等他折返東域之後,天鷹盟的人入駐北域,便會再無阻礙。
更有可能趁此機會,擴大天鷹盟的勢力,徹底在北域站穩腳跟。
結果偏偏在這個時候,青羊門提出了天武盛會。
想要和方書文化解恩怨。
不管北域這邊的人如何想法,反正天鷹盟這邊一聽就急了。
他們還指望方書文能夠大開殺戒呢,這要是不殺了,他們想要入駐北域,也會有重重阻礙。
雖然遠遠不如中域和南域的阻礙大,但估摸著也得死不少人。
為了讓天鷹盟能夠順利入駐北域,他們就絕不能讓方書文就此罷手。
因此方才有了屠村滅門,栽贓嫁禍的這一場戲碼。
想要藉此挑撥方書文和北域江湖之爭,最好是方書文大展神威,將天武盛會上的各方江湖好手,全都斬盡殺絕。
到時候方書文回了東域,那北域就再也無人能夠阻止他們。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兩敗俱傷,或者是方書文在殺了大批高手之後,被北域高手圍攻至死。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是好事。
這一番話被他娓娓道來,只聽得方書文也是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是有人看不慣青羊門,或者是想要奪取龍青梔的琉璃聖體,所以才會鬧出這麼一場戲碼,讓方書文徹底成為整個北域江湖的公敵。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裡面竟然牽扯出了西域入侵北域的戲碼?
唐烈更是聽的目瞪口呆,他們回武宗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哪裡能夠想到,竟然會捲入這種大事之中?
這要是讓西域這幫人成功了,那可如何得了?
「你們其他人如今身在何處?」
方書文輕聲詢問。
那斗笠人不敢不答:
「他們已經前往天武峰,準備混在人群之中帶動人心……」
方書文聞言差點笑出聲來,這幫人還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就連帶節奏的都準備好了。
他微微沉吟,開口說道:
「唐烈,去給我撕一塊樹皮下來。」
唐烈一愣,不知道方書文為什麼忽然要樹皮?
但也沒有猶豫,老老實實的過去撕了一塊樹皮下來,遞給方書文。
方書文隨手接過來,扔到了那斗笠人的跟前:
「寫。」
「寫……什麼?」
斗笠人臉色微微一變。
「將你同伴的姓名,武功,形容相貌,儘可能地寫出來。
「不可有絲毫遺漏。」
「……」
斗笠人下意識地不想寫,可一想到方書文先前的手段,終究是咬了咬牙:
「讓我寫可以……給我一個痛快。」
他實在是不想再嘗試那一根線了。
「好。」
方書文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斗笠人這才鬆了口氣,在那樹皮內側,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同伴的信息書寫下來。
毫無疑問,這是背叛。
但是斗笠人已經別無選擇。
相比起方書文一根線的折磨,他更想死的痛快一些。
至於那些被他賣掉的同伴,會不會死在方書文的手裡?
他都死了,又何必去在乎那些?
結果一塊樹皮不夠寫,唐烈又撕下了好幾塊,這才勉強寫完。
天鷹盟此番前來北域的人,算上這斗笠人,一共有七十三人,每個人的名字,身份,特徵和武功,全都被他寫的清清楚楚。
方書文將這些樹皮收起來,又看了那斗笠人一眼,便隨手一掌落下。
砰的一聲悶響,斗笠人身軀一震,當即死在當場。
唐烈見此哼了一聲:
「便宜他了。」
方書文的目光轉向唐烈,唐烈心頭一突,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要作甚?」
方書文笑了笑:
「你……要不要先死一場?」
唐烈:「?」
……
……
晚上方書文和龍青梔到底沒有在那村子中間休息,挑選了一戶人家,方書文讓龍青梔睡覺,自己則點燃了一盞油燈,借著燈火查看樹皮上的內容。
龍青梔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忍不住看向方書文:
「方大哥,這樣能成嗎?
「那個人沒有回去,天鷹盟的人會不會有所察覺?」
「會。」
方書文頭也沒抬:
「但是問題不大,屍體我處理好了,他們找不到。
「再加上唐烈『死了』,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就算是發現同伴沒回去,也猜不到他死了……時間方面也容不得他們仔細調查。
「一旦我們到了天武峰,他們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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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青梔聞言點了點頭,看著坐在燈火旁邊的方書文,他的表情很平靜,仿佛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他都能夠解決。
但龍青梔卻從那平靜的表情背後,看到了殺意:
「方大哥,你是不是,很生氣?」
方書文微微一頓,放下了樹皮,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很生氣。
「雖然我自問算不上是什麼江湖大俠,手底下沾染血腥無數。
「可仍舊無法容忍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這般濫殺無辜。」
西域這群人下手太狠,也太毒。
江湖事,江湖了,這村子裡的百姓卻是無辜的。
為了陷害自己,這般狠下毒手,方書文絕不容他們活命。
「方大哥,你是大俠!」
龍青梔忽然坐了起來:
「在我心裡,你是天下第一大俠!!」
方書文聞言一笑:
「這是因為我救了你,所以你覺得我是好人。」
龍青梔想了一下說道:
「或許是吧,但這不就是俠義嗎?
「你對我的琉璃聖體沒有半分貪念,僅此一點,便勝過了無數人。
「你對我的琉璃聖體沒有半分貪念,僅此一點,便勝過了無數人。
「你一路護著我,不在意我不會武功,是個累贅……哪怕面對整個北域江湖,你也不曾想過放棄。
「這一點,又勝過了無數人!
「而且,你雖然武功高強,天下無敵。
「可你仍舊因為那些跟你沒有關係的普通百姓而義憤填膺,想要為他們報仇雪恨。
「這都是俠義之道。」
方書文啞然失笑:
「你這丫頭……這屬於個人崇拜。
「我沒你想的這麼好。」
「崇拜就崇拜唄。」
龍青梔坐在那呆呆地看著方書文:
「方大哥值得我來崇拜。」
這姑娘的眼神太過灼熱,方書文感覺有點吼不住,輕輕擺手:
「睡吧,明天還得繼續趕路。」
「嗯。」
龍青梔笑了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拉過被子躺下,老老實實睡覺。
崇拜也好,歡喜也罷,如今的自己就是一個孤苦伶仃,無依無靠,還沒有任何本領的普通女人。
沒有資格站在方大哥的身邊。
不過自己還有琉璃聖體,若是能夠從趙無極那裡,得到琉璃聖體修煉的方法,那自己未來一定可以成為一方高手,到時候,不管間隔千里萬里,她都會去找到方書文。
只希望那個時候,他的身邊,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小姑娘的心裡暗自想著,帶著甜甜的憧憬閉上了眼睛。
夜色逐漸深沉,方書文將這樹皮全都看過之後,便走出房間,將這些樹皮燒了個乾乾淨淨。
回到屋內,吹滅了油燈,也跟著緩緩閉上了雙眼。
……
……
魔煞神濫殺無辜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開始不脛而走。
「方書文心腸歹毒,殘殺無辜村民!」
「聽說他是看上了一個村姑,想要一親芳澤,結果人家丈夫不同意,這才怒而殺人。」
「胡說八道,他能看上村姑?那龍青梔長的不好看嗎?」
「那就是村民說話得罪了他?」
「簡直豈有此理!我本以為他為了龍青梔,對抗整個江湖,乃是一代仁義豪俠,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人。」
「仁義豪俠?你要不問問安岳城內,那些被他打死的人?」
各城各地的茶樓酒肆,就連野外的茶肆酒肆之內,但凡有江湖人聚集之處,便會有人談論這些事情。
有人將這些內容記錄下來,通過豢養的信鴿傳遞。
天武峰上,一隻雪白的信鴿落在窗台上,被一隻手拿了過來,取下信桶里的信,展開之後,那人臉色微微一變。
將信鴿放在籠子裡,他帶著那封信快步走出房間。
一路輾轉來到了一處廳堂之外。
抬頭看了一眼堂內眾人,那人心中凜然。
如今此處坐著的,都是北域江湖上的高手。
雖然勢力方面不如五大勢力那般聲勢浩大,可單論個人武功,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聖宗狂儒』李絕代、『文心絕手』洛書寧、『北莽劍歌』蕭清羽、『不狂老人』梵無聖、『弈棋如劍』童敬春……這些平日裡只存在於江湖上口口相傳的角色,如今齊坐一堂。
而坐在首位的,正是青羊門門主孫不平。
低著頭自堂內走過,那人將手裡的這封信,遞給了孫不平。
孫不平接過之後,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梵無聖今年七十有餘,鬚髮皆白,卻是鶴髮童顏,雙眸之中不含絲毫老態,見孫不平臉色不對,便緩緩開口:
「孫門主這是怎麼了?」
孫不平沉默了一下之後,將手裡這封信遞了過去。
梵無聖一目掃過,頓時壽眉一挑:
「這事……不對吧?」
其餘人聽他這話,也都皺起眉頭紛紛發問。
「怎麼回事?」
「信上寫了什麼?」
梵無聖便將那封信遞給了旁邊的人,眾人全都看了一遍之後,不禁面面相覷。
聖宗狂儒李絕代冷笑一聲:
「栽贓嫁禍。」
「沒錯。」
北莽劍歌蕭清羽端起茶杯:
「就算是這方書文,當真狂傲,但有一點不得不說……
「他的所作所為,全都站在道理之上。
「不會無緣無故,濫殺無辜。」
「這話我卻不敢苟同。」
文心絕手洛書寧冷冷一笑:
「安岳城內,他殺的人個不是一個兩個,那是成百上千。
「誰敢說,其中沒有無辜之人?
「縱然這幫人當真貪心,想要那琉璃聖體,難道就不能通過別的辦法阻止?非得這般趕盡殺絕?
「我看……這魔煞神本就嗜血成性,所以才辣手無情。
「這種人,殺心一起,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
蕭清羽看了他一眼,斷然搖頭:
「這段時日以來,東域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雖然出手狠辣,但所殺之人要麼是魔頭,要麼是邪派。
「而且,他之所以來北域,還不是因為劍神宮的葉無成?」
李絕代忽然笑了起來。
眾人下意識的看去,不知道他忽然笑從何來?
李絕代擺了擺手,強行忍住笑意:
「只是忽然聽到蕭兄提到這葉無成,便有些沒忍住。
「主要是這葉無成,這一輩子一事無成。
「結果一直到死,卻是做出了一件大事……
「將這魔煞神,生生引到了北域,掀起了驚天波瀾。
「這件事情,我覺得可以刻在他的墓志銘上,足以名留青史。」
眾人一陣無語,李絕代這笑點著實獨特。
不過仔細想想,卻又覺得,葉無成這人……確實挺招笑。
孫不平擺了擺手:
「諸位先莫要笑了,方書文濫殺無辜的事情,我覺得其中大有玄機。
「私以為李兄所言不錯,這件事情想來是有人栽贓陷害。
「我青羊門弟子與方書文接觸過,他看似心狠手辣,卻絕非濫殺無辜之人。
「這件事情,我們得調查清楚,不能讓人蒙受不白之冤。」
「哼。」
弈棋如劍童敬春,冷哼了一聲:
「一個從東域來的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們未免也太將其當回事了。
「這般大張旗鼓,鬧出什麼天武盛會,簡直……貽笑大方。」
此言一出,眾人皆自沉默。
孫不平雙眼一翻,看了這童敬春一眼,正要說話,忽聞弟子來報:
「聖女教,青衣聖女求見!」
孫不平一愣,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諸位,隨我去見見這位青衣聖女?」
幾個人聞言正猶豫要不要起身,就聽一個聲音傳來:
「不必諸位前來見我,我已經到了。」
作者落魄的小純潔攜《滅門夜,我易筋經大圓滿!》在等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