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重返巨鹿城

  鄭四海看著眼前,躬身行禮的方書文,微微失神。

  手掌按在椅背上,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來,但又緩緩鬆開,一抹喜色自嘴角蔓延,連連點頭:

  「好,回來就好。」

  「弟子不孝,讓師父擔心了。」

  方書文說完之後,站起身來,轉而看向了場內其他師兄弟。

  眾人見此,也紛紛開口。

  大多都是喊他『小十六』的,也有喊他十六哥的。

  不過就一個,是鄭四海最小的徒弟,今年只有十六歲,叫唐全。

  唐全看著方書文,滿眼都是激動之色。

  不僅僅是因為方書文在武館的時候,就跟他們感情很好,更是方書文的名頭,早就傳到了巨鹿城。

  

  其實在這之前,莫北斗回來的時候就曾經說過,小十六不可同日而語,武功高強,縱然是書仙慕容清塵都得給他三份薄面。

  只是那會大家都有些將信將疑。

  也就說話的是莫北斗,這位大師兄在眾弟子之中威望還是很高的。

  換了旁人說這話,大家必然嗤之以鼻。

  感情好是感情好,方書文有多大本事,大家誰還不知道?

  沒有什麼看不起的,就是擔心他未來的出路。

  莫北斗這話,大家將信將疑之餘,也有些隱隱的期待。

  只是可惜,莫北斗說方書文要去了結一些恩怨,暫時不能回來,大家也只能靜靜等著。

  結果沒想到,方書文沒等到,卻等來了一個江湖傳說。

  什麼秋月庵,兩掌打死大魔頭曹九陰,飛雪城外,單槍匹馬打死數百龍皇殿高手。

  這還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十六師弟?十六師兄嗎?

  而且往後越穿越玄乎,說他去玉清軒做客,玉清軒上下以上賓之禮待之。

  玉清軒那是什麼地方?

  東域七大門派之一,孰不見周家老爺周半城,女兒進了七派之一的珠璣閣,就已經是高不可攀。

  那還僅僅只是一個真傳弟子。

  方書文竟然能夠讓玉清軒上下,都對其禮遇,這又是何等的風姿?

  光是聽那些傳說,他們都覺得,江湖傳說里的這個方書文,和他們認識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現在,這個過去經常能見面,現在卻活在江湖人口口相傳中的師兄弟,終於回來了。

  大家心頭豈能不激動?


  尤其是剛才,方書文聲音在外,滿場之中無一人看到,他究竟是怎麼出現在了場中的。

  僅此一手,莫北斗就所言非虛。

  方書文看到這些師兄弟們,也很激動,但現在不是挨個打招呼的時候。

  他雙手抱拳,跟諸位師兄弟見過,轉而再看宋龍武。

  微微蹙眉:

  「就是你方才編排我四海武館的武學?」

  宋龍武不知道這『小十六』是何許人也,但看方書文儀表不凡,氣度更非尋常,倒是不敢輕易小覷。

  但若是弱了聲威,這些年來苦心孤詣謀劃這一場『復仇』,豈非成了笑話?

  他哼了一聲:

  「你是鄭四海的徒弟?

  「先且報上名來。」

  「在下,方書文。」

  方書文淡淡開口。

  宋龍武先是微微蹙眉,但緊跟著便是臉色大變。

  他猛然抬頭看向鄭四海,見他神色不變,又看方書文,眸光之中暗藏殺機。

  一瞬間,腦門上冷汗就下來了。

  他很想問問,這方書文究竟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魔煞神。

  但卻不敢問……更不敢賭!

  要知道,去賭坊賭的是銀子,在方書文面前,賭的可是命。

  如果這方書文當真是那魔煞神,那可是個殺人如麻的主。

  一時之間心中七上八下,最終倏然一擺手:

  「我們走!」

  「站著。」

  不等龍武武館的人動彈,方書文便已經冷聲開口。

  宋龍武臉色一沉:

  「你……你待如何?」

  「簡單,既然你說我四海武館的武功,不過如此。

  「【四海龍拳】和【梅花散手】都是尋常,那你們不管是單打獨鬥也好,一起出手也罷。

  「方某僅用這兩門武功,和諸位做過一場。

  「拳腳之下,生死勿論,勝者自然洗刷污名。」

  方書文長身而立,淡淡開口。

  卻聽的宋龍武腦門冒汗。

  然而習武之人,脾氣激烈,方書文這般說話,自然引得龍武武館之人心頭不滿。

  年輕人沒有長者穩重,也沒有他們那般小心謹慎,敢打敢拼的不在話下。


  當即便有人站出一步:

  「小子,你……」

  呼!!!

  一股勁風轟然起,只吹的他髮絲呼嘯。

  臉上的皮肉因為狂風而變形,他瞠目結舌地看著近在咫尺,不知道如何就到了的拳頭,腦門上是涔涔冷汗,褲襠一熱,嘩啦啦的水流就濺在了地上。

  這一拳若是真的打下來,自己的腦袋都得被打得粉碎吧?

  這念頭一起,根本顧不上丟不丟人,直接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

  方書文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地面,再抬頭看向宋龍武:

  「怎麼說?」

  宋龍武還能怎麼說?

  心中哪怕狂罵鄭四海也沒用了,人家能夠教出來一個魔煞神,自己拿什麼打?

  最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形勢比人強,閣下武功高,咱們不是對手。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方書文聞言轉身看向鄭四海。

  鄭四海坐在那裡,還有閒工夫端過了一杯茶正在潤喉。

  見方書文看自己,便是一笑:

  「你看著辦就是。」

  方書文想了一下說道:

  「既然如此,不如前輩就帶著你們的弟子,在我四海武館門前,幫我們招攬弟子吧。」

  「??」

  宋龍武臉色大變:

  「你……你莫要欺人太甚……」

  若他當真這麼做,誰不知道是他龍武武館踢館失敗,不如四海武館?

  那將來這巨鹿城內,可還能有他一席之地嗎?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

  「若當真欺人太甚,諸位以為,今日還能走出我四海武館大門一步?」

  隨著方書文話音出口,一股濃重的殺氣頓時轟然爆發。

  他殺人太多,但身上這股殺氣卻並未真正地利用起來。

  這一路回來的時候,方書文自方明軒給他的那些秘籍中,發現了一本名叫【殺氣訣】的秘籍。

  可以調動自身殺氣,震懾敵人。

  這門秘籍,並非是數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而是他們這一族的人,各自定居之後方才創出。

  內容並不複雜,方書文稍微嘗試了一下,就已經有所成就。


  如今施展出來,宋龍武等人只覺得這一瞬間,好似是面臨屍山血海。

  無窮無盡的鮮血,滔滔流淌,足以將他們盡數淹沒其中。

  恍惚間,巨大的恐懼自心頭迸發,一時之間兩股顫顫,宋龍武身後好幾個弟子,都直接跪了下來,仿佛這樣能夠死的更加輕鬆一些。

  「我……我答應!!!」

  宋龍武高喊一聲。

  眼前殺氣這才消散一空。

  他大口大口喘氣,只覺得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抬頭看著方書文,無奈說道:

  「江山代有人才出……果然是後生可畏。

  「今日是我宋龍武栽了,沒什麼可說的,不管你提出什麼要求,老夫……都答應。」

  「那就按照先前所言,以三天為限。

  「三天之後,帶著你的人滾出巨鹿城。」

  「……好。」

  宋龍武只能點頭,然後帶著身後弟子,趔趔趄趄的離開四海武館。

  踢館這種事情,本就是這樣。

  方書文的處置其實並不過分,算是留了一線。

  否則今日若是四海武館敗了,同樣也得捲鋪蓋走人。

  「小十六厲害!!!」

  「大師兄誠不欺我,小十六如今竟然當真這般了得!」

  「凶神魔煞方書文!竟然是我的師弟!!」

  龍武武館的人剛走,四海武館這邊便好似是炸開了鍋。

  一眾弟子紛紛圍攏上來,言語之中透著親近。

  方書文這才來得及跟各位師兄師姐好好見禮,最後又摸了摸唐全的腦袋。

  看著差不多了,鄭四海這才咳嗽了一聲。

  大家頓時安靜下來,就連方書文都下意識的垂手站好。

  這屬實是肌肉記憶了。

  鄭四海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堂下弟子:

  「好了,你們晚點再熱鬧。

  「該幹什麼的,都幹什麼去,莫要堵在這裡,讓為師心煩。」

  眾人頓時一鬨而散。

  只剩下了方書文一人,就見鄭四海站起身來:

  「書文,隨為師來。」

  「是。」

  方書文答應了一聲,路過莫北斗的時候,莫北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晚上師兄請你喝酒。」

  「好。」

  ……

  ……

  隨著鄭四海進了武館後院,來到鄭四海的居處。

  鄭四海坐下之後,轉而看向了方書文,仔細端詳半晌,方才開口:

  「缺損的根基,補全了?」

  「是。」

  方書文點了點頭:

  「弟子機緣巧合之下……」

  「不必跟為師說這些。」

  鄭四海輕輕揮手,打斷了方書文的話:

  「為師只要知道,你根基補全,武功有成,便足夠了。

  「再跟為師說說,你這一路走來的經歷。」

  方書文點了點頭,坐在一旁,一邊給鄭四海泡茶,一邊給他講述這一路走來的經歷。

  鄭四海面色不變,一直到方書文說完之後,他這才沉吟開口:

  「你如今的武功和眼界,不是為師能比。

  「然江湖風雨,有些時候卻又跟武功無關。

  「所以為師還是得告誡你一番……

  「雖然不必事事留有餘地,卻也得多做思量,凡事不可冒進。

  「就拿這龍皇殿而言,了解太少,衝突太大,若非你武功足以壓制,怕是得吃大虧。

  「那不死龍皇盤踞海上,定有其過人之處。

  「若貿貿然打上去,怕是難料禍福,還是得事事以自身安危為先。」

  「是,弟子明白了。」

  方書文點了點頭。

  鄭四海笑了笑:

  「周家老爺周半城,如今隔三差五就來一趟。

  「顯然想見的不是我這個垂垂老朽,你既然回來了的話,有時間就去一趟吧。」

  方書文想起周青梅,心中有點發虛。

  他和玉瑤光之間的事情,其實有些說不清楚。

  要說若即若離,也不至於,可要說再往前一步,卻又遠遠不到。

  兩個人曾經於失敗的合修間隙,深入淺出的聊起過這個話題。

  玉瑤光的意思是隨性而為,她三十多年了,好容易看上了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入她眼的,難道還不允許她主動一場?

  就如同摘星所說,不求天長地久,只求不留遺憾。

  不過她身為玉清軒掌門,自然是不可能嫁給方書文。


  所以方書文娶誰,娶幾個,她都不管。

  但不管方書文有多少個,其中必須得有她一個。

  兩個人不必太近,她也非小女兒家,喜歡時時刻刻黏在方書文的身邊,但若有閒暇,去尋她敘舊一場就成。

  當然,用她的話說,是共參陰陽大道。

  方書文是一個字都不信……

  這大掌門人菜癮大,耽於享樂,少有修行。

  不過就區區幾次真正的行功,也讓玉瑤光收穫巨大。

  她體內得自於白琉璃的內功底蘊,按原本的速度來說,還得四五年的光景方才能夠盡數融會貫通。

  可有了這幾次經歷之後,省了她足足兩年苦修。

  再有個兩三年,就能徹底大功告成。

  但就算是有這天大的好處,也架不住她不務正業。

  而他們的這些事情,紙終究包不住火,到時候還有一關得過,卻不知道會是怎麼個光景。

  方書文這邊心中胡思亂想,鄭四海卻是嘖嘖稱奇:

  「你這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情了?」

  「啊?沒有啊。」

  方書文連忙搖頭。

  鄭四海有些好笑:

  「都堂堂魔煞神了,還是跟少時一樣。

  「對了,為師還沒謝謝你那枚十年碎塵丹。」

  「師父帶我恩重如山,有機會能夠報答一二,是弟子求之不得的。」

  「唉,有心了。」

  鄭四海輕輕拍了拍方書文的肩膀:

  「行了,我這裡無甚可說,你且自去吧。」

  方書文點了點頭,正要離去,卻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師父,這幾日弟子打算前往北域一行。

  「再回來,應該會在廣寧城落腳……

  「我尋到了一些父母的線索。」

  鄭四海一愣,當即點頭說道:

  「這是好事,你只管去做。」

  「嗯。」

  方書文抱拳:

  「弟子告退。」

  自房間裡出來之後,方書文就開始糾結要不要去周家,其實應該去……周家還欠他兩千兩黃金沒給呢。

  這事他可是一直記得的。

  不過相比起最初對這兩千兩黃金的渴望,如今好似已經不怎麼放在心上了。


  因此糾結了一下之後,他先去了懸壺草堂。

  這就是當年方書文住了好幾年的醫館,掌柜的看到方書文,少不了也是一番熱切。

  只不過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對於江湖上的事情不感興趣。

  雖然也聽說過魔煞神方書文的名頭,卻也沒把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

  方書文跟他閒聊了一個下午,臨走之前,在他算盤下面留下了兩張銀票,算作是昔年照拂的報答。

  從懸壺草堂再出來,就已經是日頭西斜了。

  方書文本來打算直接去找大師兄,但猶豫了一下之後,卻來到了一處名為『古靜軒』的店鋪。

  這裡就是金鈴樓,在巨鹿城的據點。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多了兩份輿圖,和一些行走江湖的必備之物。

  此行前往北域,自然不能和先前一樣,走到哪裡是哪裡。

  行程得提前計算,每天走多久,當天在哪裡落腳,得有計劃。

  從金鈴樓買來的輿圖,雖然算不得有多麼詳細,但正好可以補足方書文這方面的不足。

  做完了這些之後,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方書文便直接去找莫北斗。

  不過今天晚上不僅僅只有莫北斗,一眾師兄弟們幾乎都在,家裡坐不開,便去了酒樓。

  大半年不見,方書文自然成了被灌酒的對象。

  好在他如今武功蓋世,這點酒也奈何不得他什麼。

  一頓飯吃完也是賓主盡歡。

  翌日清晨,方書文將自己稍微捯飭了一下,前往周家拜訪。

  周老爺子周半城,一看到方書文,頓時好生親熱。

  拉著他少俠長,少俠短的。

  不過歸根結底兩個人並不熟悉,聊了個把時辰之後,方書文就起身告辭。

  周飛雄則趕緊叫人拿來一個盒子,打開之后里面是五千兩黃金的銀票。

  方書文百般推辭,卻推辭不過,無奈下,只能收了。

  走出周家大門,看了看盒子的銀票,方書文感慨了一下:

  「武功高,就是好啊。」

  拿了銀子之後,方書文想了一下,就去買了一個小院子。

  算是在巨鹿城內,也有了一個自己的落腳點。

  餘下兩日,方書文也沒幹什麼其他的事情,每天都在四海武館裡,不是陪著鄭四海閒聊,就是在前院領著新入門的弟子,教導他們【四海龍拳】和【梅花散手】。


  偶爾看看方明軒給他的那幾本秘籍,日子過得倒也頗為充實。

  只是兩天之後,方書文便自跟鄭四海請辭。

  鄭四海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也沒有詢問,只是囑咐他一定要謹慎小心,遇事三思而後行。

  方書文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臨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信交給了鄭四海,告訴他,如果周家大小姐周青梅前來拜訪的話,可以將這封信交給她。

  於是,這一日清晨,四海武館一眾人等,將方書文送出了家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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