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偏不聽

  叮!!

  劍鋒交錯,一把長劍被驚飛出去,劍鍔上的麒麟雕飾,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輝。

  陳麒看著架在脖頸跟前的長劍,然後看向了這把劍的主人,那是一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

  這個黑面具他認識……

  作為龍皇殿的少尊,他當然知道這是自己手下此次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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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龍皇殿的人。

  龍皇殿裡……沒有這樣的高手。

  這是一處地下空間,周遭躺著不少的屍體,若是方書文在這裡的話,想來可以認出來,其中一具屍體,正是先前說他斯斯文文的那位。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戴著面具的龍皇殿弟子。

  火焰瀰漫四周,一小簇一小簇的,看似隨時都要消散,卻始終不曾滅卻溫度。

  陳麒緩緩舉起自己的手:

  「認栽了,閣下究竟意欲何為?」

  他已經絕招盡出。

  不是那種先前在方書文等人面前表現出來的,而是真正的絕招盡出。

  所有的底牌,全都拿了出來。

  可在此人面前,卻好似三歲孩童耍大刀,實在是興不起半點風浪。

  持劍的手穩如泰山,另外一隻手卻在陳麒的身上摸索起來。

  陳麒表情複雜:

  「前輩……在下是正經人家的男子。」

  啪!

  話音剛落,挨了個大嘴巴子,略顯森冷的聲音自面具後傳出:

  「陳丘生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陳麒瞳孔猛然收縮:

  「你……認識先父?」

  搜索的手微微一頓,自陳麒衣襟探入,取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塊三角形的石頭。

  其上七道紋理,彰顯出此物的身份——七弦古章。

  面具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忽然問道:

  「這是從顧盼兮身上得來的?」

  「沒錯!」

  陳麒立刻點頭:

  「前輩若是想要,盡可以拿去。」

  面具人陷入沉默之中,面具下的雙眸幾番變化之後,忽然便將這七弦古章重新塞進了陳麒的懷中:

  「喜歡的話,就留著。」


  說完之後,將橫亘在陳麒脖子上的長劍取下,轉身要走。

  「等等。」

  陳麒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想死?」

  陳麒腦門上冷汗都下來了:

  「自然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前輩打聽打聽……」

  「你有一句話的時間,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我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陳麒不敢再耍小聰明,直接開口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面具人的瞳孔微微變化,忽然嘆了口氣:

  「麒麟殿從不過問陸上的事情,這些年來,更少有消息傳回,原來,陳丘生死了。」

  陳麒咬了咬牙,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請前輩告訴我。」

  「為什麼想知道?」

  面具人沉聲開口:

  「無論他是什麼樣的人,他都是你父親。」

  「是啊……可是,我想知道,我如今所做的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

  面具人微微回頭,眸中也泛起了些許波瀾。

  他弱不可聞的吐了一口氣,繼續用那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父親……是個好人。」

  說完之後,再不停留,踏步而走。

  「好人……」

  陳麒似乎卸去了一身的力道,有些無力的看著頭頂石壁,嘴角卻禁不住勾了起來:

  「那就好。」

  站起身來,將自己的佩劍尋回,隨手收劍入鞘。

  摸了摸懷裡的七弦古章,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這些屍身,目光若有似無的看向了一側角落,卻又轉眼收回,然後也跟著轉身離去。

  只是他沒走原本的那條路,而是換了個方向。

  待等這兩個人一前一後離去之後,暗黑之中方才走出了兩個人。

  小狂徒張玄風,還有一個拿著齊眉棍的男子,冷顏秋的弟弟……悟惠。

  張玄風本是跟鬼奴一道,追蹤顧盼兮,但地宮之內路徑錯綜,以至於他跟鬼奴失散,又跟悟惠偶遇。

  「阿彌陀佛。」

  悟惠看著周遭屍身,眸子裡泛起了一抹悲憫之色。

  張玄風則看向了那一左一右分別離去的兩個人,臉上全是迷茫之色:


  「到底怎麼回事?

  「那面具人明明是想要七弦古章的,可為什麼在看到了陳麒的七弦古章之後,卻又還了回去?

  「為什麼陳麒要問那個奇怪的問題?

  「陳丘生,麒麟殿?

  「那是什麼地方?」

  悟惠看了他一眼:

  「為了七弦古章而起的殺戮,應該儘早平息了。」

  「……」

  張玄風有些無奈:

  「你都不是和尚了,也不用吃齋念佛了,還天天阿彌陀佛作甚?」

  「只要心向我佛,不管是身在佛門,還是人在紅塵……」

  「行了行了。」

  張玄風擺了擺手:

  「沒那耐心聽你……」

  話至此時,忽然一頓,雙眼瞬間瞪得溜圓。

  「沒那耐心聽你……」

  話至此時,忽然一頓,雙眼瞬間瞪得溜圓。

  瞳孔之中滿是駭然與驚色。

  只因為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爬上了他的脖頸,緊跟著一個聲音傳入張玄風和悟惠的耳中:

  「用劍的人,去了何處?」

  那聲音乖戾,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沉感覺。

  只聽得張玄風和悟惠渾身難受。

  「什麼人?」

  張玄風想都不想,手肘一起,直接朝著背後就砸了過去。

  雖然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但他可是小狂徒。

  性情之中本就有一股子囂張狂傲。

  豈能莫名其妙的,落得下風?

  然而這一肘落下,卻是砸了個空。

  身後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仿佛剛才脖子上的那隻手,只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再回頭,看向悟惠。

  悟惠也未曾見到有人……

  二人正自迷茫之間,就聽那聲音再次傳來: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噗嗤!

  毫無徵兆的,一隻手忽然穿透了張玄風的胸膛。

  將那他顆尚在跳動的心臟,整個抓在了手裡,衝出了胸腔之外。

  一捧鮮血毫無徵兆的噴了悟惠滿身,他瞳孔猛然收縮,來不及多想,身形一俯一縱,已經來到了張玄風身側。


  就見一個極其矮小的身影,正趴在張玄風的背後。

  他一隻手貫穿了張玄風的胸膛,另外一隻手則掛在張玄風的肩頭。

  見悟惠窺探,便轉身朝著悟惠咧嘴一笑。

  一口的大黃牙,滿面的桀驁之色。

  悟惠想都不想,手中齊眉棍倏然點出。

  這地方空間太小,劍法尚且能夠施展,這棍法就有點抖不開。

  只能以,點掃等招式為主。

  然而這一棍落下,那人竟然靈活好似猿猴,將張玄風當成一顆大樹一般,自背後直接攀爬到了前胸。

  不等悟惠收招再換身形,一隻手忽然自張玄風腋下探出,伸手就要去抓那齊眉棍。

  悟惠冷哼一聲,手中齊眉棍一收一送,一點一橫。

  只是那人趴在張玄風的胸口,兩手自腋下探出,不僅僅沒有半點視野受阻的頹勢,反倒是好似在張玄風背後開了眼睛一樣,一招一式極其精妙。

  悟惠心下卻有不解。

  看那人身形,小如頑猴,是怎麼做到手臂自張玄風腋下探出,卻能夠橫掃八方的?

  忽然心念一動,縮骨功!?

  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厲害的縮骨功?

  這一愣之下,忽然見得那張玄風身形打中間驟然裂開。

  矮小身形直接從他背後竄了出來,宛如爆豆一般的聲響自他周身而起,右手高高舉起,身形轉眼便大,繼而狠狠一掌落下。

  這一下變起肘腋,縱然是悟惠想到對方用了縮骨功這樣的法子,也絕對不可能他竟然會穿屍而過。

  待想回防,根本就來不及了。

  眼看著便要被這一掌打死,卻聽得虛空之中似乎傳來某些震動。

  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聽嗡的一聲。

  得有一尺多寬的劍氣,打斜刺里穿出,直取跟前那人。

  這一劍來的更是突然,那人雙手合十,竟然憑藉一雙肉掌,生生夾住了飛來的劍氣。

  可身形卻也被打的倒飛而去。

  砰砰砰,砰砰砰!!!

  劍氣裹挾的力道,似乎無窮無盡,那人被壓著一路破開無數牆壁,傳出連片巨響。

  悟惠死裡逃生,禁不住順著破洞看去。

  正想說些什麼,就聽得嗖的一聲,一把長劍自那洞口飛出,落入一人掌中。

  回頭就見一身青衣的蕭若風,定定地看著手裡的劍,輕聲說道:


  「劍身無血,沒死啊……

  「這又是何方神聖?」

  悟惠急忙抱拳:

  「多謝蕭前輩救命之恩。」

  蕭若風微微擺手:

  「此人還活著,出手如此狠厲,非我正道行徑,我得去看看,他究竟是什麼人?

  「若是邪魔外道,順手斬了就是。」

  「掌門!!」

  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緊跟著便是腳步聲紛紛而至。

  正是一群蒼梧劍派弟子。

  就聽一人說道:

  「掌門……我們已經耽擱很多時辰了,莫要忘了此次的目的啊。」

  「是啊,尤其是您要是再走丟了,我們實在是沒處去找啊。」

  眾弟子紛紛開口。

  蕭若風眉頭微蹙:

  「爾等莫要胡言亂語,本座豈會走丟?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悟惠也覺得,這聽著不像話。

  堂堂蒼梧劍派掌門人,豈能走丟?

  蒼梧劍派弟子豈敢這般編排他們的掌門?可還有規矩方圓了?

  不過蕭若風看了一眼剛才那人的去處,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過你們說的也對,還是得先去將葉無成斬了才好。

  「免得夜長夢多……」

  說罷轉身,大踏步便走,每一步都充滿了自信。

  悟惠被他自信感染,急忙跟在身後。

  可看了一眼,微微一愣,這怎麼好像是回頭路?

  又看了看衣袂飄飄,青衣仗劍的蕭若風,心中暗自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自己豈能不信蕭掌門?

  此處機關重重,迷途無數,保不齊蕭掌門所走的,才是對的,而自己……若是找到了真正的路徑,豈能走這麼久,都出不去?

  「掌門,這邊。」

  蒼梧劍派的弟子忽然自身後呼喊。

  悟惠心中一愣,怎麼又喊上了?

  他在拈花禪院的時候,雖然還沒有機會去參加七派會武,但平日裡也跟蒼梧劍派的人也打過交道,沒有這麼沒規矩的啊。

  正想著呢,就聽蕭若風應了一句:

  「哦,來了。」

  說完之後,轉身就跟著那幾個蒼梧劍派的弟子離去。


  只留下悟惠一人風中凌亂。

  回過神來之後,這才急忙跟上,只是路過張玄風屍身的時候,忽然頓了一頓,心中嘆了口氣,將他的屍身也背上。

  往日裡彼此雖然沒有什麼交情,但在這地宮之中偶然相見,同行一路,還是不忍心將他自己扔在這裡。

  ……

  ……

  葉無成一頭白髮被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風帶起,正輕輕飄動。

  懷中抱著的是一把黑鞘長劍,似是莽皮所制,看上去並非凡品。

  他的目光平靜,面對方書文的詢問,更不放在心上。

  只是盯著顧盼兮的屍身,輕輕嘆了口氣。

  身形微微一晃,似有劍氣流轉,眨眼就已經到了那屍身之前。

  蹲下來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了一番,卻是微微一愣:

  「東西呢?」

  話落抬頭看向方書文。

  方書文微微沉默,忽然一笑:

  「我這就給你。」

  葉無成似乎也是一愣,沒想到方書文竟然如此識時務。

  心頭微微嘆了口氣,可惜識時務也晚了。

  他殺了葉白,就算是自己想容他活命,也不可能了。

  正要伸手去接方書文要給自己的東西,卻見一個碩大的巴掌越來越近。

  葉無成瞳孔猛然收縮,腳步一轉,身形頓時脫出兩丈有餘,卻不想腳下剛剛站穩,再抬頭,那巴掌竟然如同附骨之疽,還在落下……而且比剛才還近。

  「這不可能!!」

  他堂堂劍神宮宮主的親哥哥,要是在這個場合之下,被一個年輕後輩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一個打耳光。

  別說自己的臉了,傳回北域,整個劍神宮的臉都丟乾淨了。

  足下一變,兩變,再變……

  這一瞬間,葉無成幾乎用出了一身所學,可不管他速度怎麼快,身形怎麼移形換位,方書文都緊追不捨。

  終於眼看這一巴掌不可能甩掉,葉無成急忙舉手回護。

  就聽得砰的一聲!

  兩股龐大的力道頓時相交。

  強烈的罡氣自二人臂膀相接之處,順勢擴散出去。

  距離稍微近一些的江湖人,幾乎難以站穩腳跟,紛紛趔趄後退,還有人更是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終究是昔年曾經來東域開宗立派,自稱血魔老祖的人。


  哪怕在當年,也唯有七派掌門能夠壓他一頭。

  方書文這一巴掌,及其輕功雖然在他預料之外,卻終究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就見葉無成臉色鐵青:

  「小輩……找死!!!」

  這一瞬間,葉無成已經是怒不可遏。

  就聽得嗆的一聲,手中長劍倏然飛出,左手攔著方書文這一巴掌,右手一把握住劍柄,但下一刻,這一劍硬是刺不下去。

  只因為方書文這一巴掌並未因為架住就拉倒了。

  其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剛才葉無成以真氣震動長劍出鞘,這一鬆懈,更是讓這巴掌距離他的臉,已經不足兩寸。

  葉無成身形被這一巴掌壓迫,微微彎曲,就聽得腳底下咔嚓咔嚓的聲音不住響起,地面給踩出一道道裂痕。

  他雙目如赤,周身上下劍鋒錚鳴。

  已然是用盡全力抵擋。

  可方書文的力道仍舊在不斷增強,終於……

  啪!!!!

  一聲響徹了整個陰陽魚平台的巴掌,就這麼落在了葉無成的臉上。

  葉無成身形一旋,直接給打的原地轉了三圈。

  一張嘴,噗地一聲,吐出了兩顆後槽牙。

  就見方書文拍了拍手:

  「我讓你裝逼。」

  沉默……所有人都在沉默!

  一直到玉瑤光哈哈大笑的聲音響起,其他人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玉瑤光不僅笑,她還殺人誅心:

  「不行了,通天閣的人呢?

  「趕緊記下來,記下來啊。」

  後面的話純屬噁心葉無成。

  結果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聽一個聲音自頭頂傳來:

  「來了來了!在這呢,在這呢!」

  陳言一路小跑,從那機關樓梯下來。

  一邊走,一邊拿出小本子,毛筆隨意在舌頭上舔了舔,就開始奮筆疾書。

  玉瑤光都沒想到,陳言跟個召喚獸似的,說來就來……這小子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卻不知道,林凡從那出口出去之後,恰好就遇到了一臉苦大仇深的陳言。

  得知還有入口,陳言當即飛奔而至。

  這才趕上了這一場好戲。

  然而在場這幫人的笑聲,卻好似刺骨彎刀一般,一把把的全都在往葉無成的心窩子上扎。

  他整個人腦子都蒙了,待等回過神來之後,便是無窮的憤怒!

  葉無成一輩子都活在葉無鋒的陰影之下,心中本就自卑,如今這些嘲笑聲,更是好似魔音一般,直接讓他失去理智。

  嗡嗡嗡,嗡嗡嗡!!!

  一道道劍氣於他周身匯聚,強烈的危險感覺,宛如一隻大手一般,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唯有方書文目光微微一轉,眉頭輕挑:

  「稍安勿躁,有人來了。」

  然而葉無成雙目盡赤,哪裡會聽?

  只是兩手緊握長劍,一聲怒喝:

  「給我死!!!!」

  手中長劍正要掃落,忽然就聽得砰的一聲!!

  身側牆壁被人撞碎,一個矮小的身影自當中飛出。

  好死不死的,正巧撞在了葉無成的身上!

  兩個人瞬間滾成一團……

  一個戴著面具的劍客,隨手一劍將牆壁上的窟窿擴大,踏步走了出來:

  「就憑你也敢追殺我?」

  言說至此,再一抬頭,頓時嚇了一跳,往回縮了縮,心說哪來這麼多人?

  方書文沒在意這面具人,只是看著被那瘦小身影打斷施法的葉無成,有些無奈:

  「憤怒使人盲目,都說有人過來了,你偏不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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