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503:青衣 白鴉
第505章 503:青衣 白鴉
第二日一早,火神樹的冠叢中,有晝羽金烏仰天啼鳴,像是吹響這世間晨曦的號角。
原本在黑夜裡無聲無息籠罩上來的暗幕,被一股純白中夾雜些許燦金色的流火擊散,徐徐退盡,讓天晝的光明灑向世間。
林修從臥房裡醒來,簡單洗漱過後,吃了頓侍者送上來的早飯,將注意力轉移到試煉神廟的方向。
一夜過去,洛池幽和熒兩人仍待在神廟內,根據迷霧森林神廟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判斷,兩人應該打得相當激烈。
「我可能會離開幾天時間,如果有人來找我的話,你就幫我告訴他們,讓他們先去找張瑞。」林修偏頭對身邊的侍者道。
這些侍者是張瑞專門為林修安排的服侍和打掃人員。
畢竟聖庭這麼大,總得有人洗掃才行,所以早在聖庭建立之初,就隨同林修一起入住了十幾位侍者。
如今這些侍者對他的忠誠度基本都是百分之百,絕對聽從命令,也都是長風城的老人,不存在背叛的可能。
交代完後,林修便將自己共生的靈植召回體內。
火神樹、烈陽葵、界隙蒲公英、仙豆藤、歸墟劍蘭————除了天元彼岸櫻和吞世魔芽外,基本都已就位。
當一種靈植進入體內的共生空間,林修頓時感覺到身體出現一種脹鼓鼓的感覺,這是在之前從
未有過的。
就好像吃了太多東西,整個人飽腹感太過,連著身體都變得沉重起來。
「這是什麼原因?」
林修思索間,很快就鎖定了問題的根源。
火神樹!
不對,嚴格點說,應該是晝羽金烏。
晝羽金烏與火神樹本為一體,晝羽金烏殘魂歸於火神樹上,當他將火神樹召回共生空間後,連帶著將晝羽金烏也給召進了共生空間。
只是晝羽金烏的本源核心遠比其他靈植要龐大,就連現階段的火神樹都比不了,所以便導致他出現了撐得走不動路的情況。
「看來共生空間想要完全承載晝羽金烏,等級起碼也得S級以上才行,現在的我也只能勉強背負。
「還是把它叫出來吧。」
林修艱難地走了兩步,最後只能將晝羽金烏從共生空間裡抓出來。
他對晝羽金烏道:「今後如果我要出門,火神樹被我召進共生空間,你就立在我肩膀上。」
「是——」
如今是火神樹的原始意識占據晝羽金烏身體,明白林修的性格,於是主動收斂氣息,散盡神光,變成一隻通體純白,羽翼末端泛著燦金華光的神駿烏鴉。
「對了,你跟我離開後,江州會不會很快又被暗幕遮蔽,陷入到黑暗中?」林修忽然想了起來口「主——不用擔心,這次我使用了金烏神火焚盡了籠罩這片天空的規則,短時間內黑暗無法覆蓋過來,隨著今後我的實力逐漸恢復,應該能長久驅散黑暗,將其阻擋在外。」
聽到這句話,林修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現在晝羽金烏的實力還遠遠沒有達到當初他在血脈記憶里所見時的千分之一。
作為神話傳說中的生物,又是涉及到太陽,金烏的位格即使是在林修前世,也有著不俗的地位。
「傳說是史詩之上的存在,那傳說之上是否又有境界?」
踏入S級的史詩領域後,林修便愈發能感受到天地間那一道道無形卻又真實存在的規則壁壘。
它像是橫亘在所有生命頭頂的橫樑,當你真正開始看到它,甚至是成為它,才會發現,自己一直所認為的強大能力,在天地間的規則面前,不過是可以隨手鎮壓的東西。
時間規則、空間規則、陰陽規則、生命規則————
無數條規則共同構建出了這個世界的基調,每條規則深處,都藏著通往至高的道路。
界隙蒲公英在林修身邊懸浮,隨著空間震盪出一圈圈波紋,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張瑞幾個昨夜食用惡魔果實的人登上聖庭,打算詢問林修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然而等他們上來後,卻發現林修竟然出門了。
這時,侍者出現,將林修的話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
張瑞聽完後,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讓所有人都來找他,可是他找誰去啊?
臨州。
比起江州日漸舒適的環境,臨州則是可以用惡劣來形容。
茫茫灰雪從天空落下,在地面堆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毯,踩上去能沒過人的腿彎。
荒蕪雪原上,除了坍塌建築裸露出的巨大斷茬和扭曲的鋼筋外,看不到任何一個生命。
冰冷、死寂、晦暗————
這裡就像是一片被人徹底放棄的地區,或許厚厚的冰雪覆蓋下,仍有螻蟻在掙扎求生,但在暗無天日、腐爛發臭的死土裡,生命的消亡只是時間問題。
「咯!咯吱!!」
嚴寒化為冰冷蝕骨的濃霧飄蕩在天地,原本死寂的雪原上,忽然有腳底踩壓積雪的聲音響起。
「呼——吸————」
一個外表看上去二十六七歲的青年外穿厚重防寒服,內里又裹了不知道多少件羽絨服,下半身外面則是厚厚的橡膠筒褲與鞋連成一體,鞋底處釘了兩層鐵板,前後向下呈彎鉤狀,讓他能夠牢牢地抓住雪面。
這種鞋是專門為了應對凜冬時期的大暴雪所製作,能夠讓人行走在雪地上,不至於讓衣物和身體直接接觸到灰雪。
同時,所穿的膠筒褲也是為了應對這一點。
橡膠比起布料,更能抵禦灰雪的精神侵蝕,只要不是接觸時間太久,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在雪地里正常行走。
當初長風要塞收留的那些流民,也多是通過這個方法最終抵達要塞。
青年頭上戴著厚厚的羽絨帽,鼻子和嘴都用圍巾包裹,只留出一雙眼睛觀察前方。
他來到一片廢墟,在裡面搜尋一番,最終沒能找到食物,只是拖了幾塊厚厚的木板出來,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只自顧自安靜地走著。
經過兩個小時的跋涉後,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座廢墟里保存還算完好的房屋。
這個房屋只有一扇窗戶,被開鑿在了房門上面,同時窗戶上還釘了一塊塊木板。
周圍兩邊則全是積雪,只有入口處存在著一條被人為清理出來的小徑。
事實上,只要入口沒被雪堵死,周圍被積雪覆蓋反而是好事。
因為厚厚的雪層下,不用擔心寒風襲擾,能夠極大程度上提高生存機率。
青年先是在外面將木板劈碎,然後一塊塊抱進屋裡,隨後關好門窗,用打火機將提前準備好的燃料點燃,小心翼翼地將其放進爐里,再慢慢朝裡面添柴。
柴火燃燒時發出陣陣黑煙,然後順著爐子上方的管道飄向屋外。
等柴燒得差不多,將屋內寒意驅散後,青年這才又慢慢往裡面添加了一些事先燒好的炭。
比起柴,炭更加耐燒。
這是大部分普通人度過凜冬的辦法。
當火光升起,逐漸照亮黑暗。
屋內的景象也隨之鮮艷起來。
除了一張床,剩下大部分都是生存物資,之前撿回來劈好的木材也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待身體暖和,青年脫下外面的防寒服,橡膠筒褲也放在一邊,從物資倉庫里翻找一番後,拿出一罐凍得結結實實的八寶粥罐頭放到火爐邊加熱。
「吡呲————」
炭火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呲呲聲。
如果青年沒有發出聲音,屋內的安靜與外界蒼茫雪原中的死寂沒什麼區別,唯有這點吡呲聲能讓他稍微轉下眼睛。
但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青年耳朵動了動,身體一下子緊繃起來,從衣服下面掏出一把黑乎乎的手槍。
他神色漠然地走上前,透過窗戶縫隙向外望去。
屋外是兩個男人,衣著打扮與青年外出時差不多。
「楚禹,楚禹————你還在嗎?」兩人在屋外叫著青年的名字。
片刻後,楚禹的聲音傳了出來。
「有事?」
兩個男人聽到聲音後大喜,半邊身體都擠在了門上。
他們興奮道:「九號營地那邊突然跑來一隻黑暗生物,老三和瘸子都死了,現在那邊很危險,我和段鵬想來你這裡住兩天。」
「抱歉,我這裡只住得下我一個人。」楚禹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大家之前都是一個營地的,我們也幫過你不少忙,用得著這麼絕情嗎?」名叫段鵬的男人聲音渾厚,隱隱含著怒意。
聽到這句話,楚禹皺了皺眉,面色微沉。
「我很感激你們之前幫過我,但是在這個時代生存的規矩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我開了門,你們對我下手怎麼辦?」
屋外安靜了會兒,段鵬身邊的男人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我們眼下有些走投無路,住的地方沒了,之前搜集的生存物資也沒能帶出來。」
「不如這樣,你援助我和段鵬一些生存物資,之前的事情就兩不相欠,如何?」
楚禹思索片刻:「九號營地不是還有幾個能力者嗎?他們難道都走了?」
「都走了。」名叫馬文強的男人啐了口痰:「他們聽說江州有個長風城是世外桃源,在發現渡不過凜冬期後,就毅然決然地帶著物資離開了,沒有帶上九號營地任何一個普通人。」
「要我說,所謂長風城多半是假的,不然為什麼那麼多前往江州探索的人一個都沒回來過?」
一旁的段鵬附和道:「沒錯,現在外面越來越危險,沒有能力者的庇護,我們普通人想要生存非常困難,所以我們大家更應該相互幫助。」
「這次你幫我和馬文強一次,下次我們說不定就能救你一命。」
屋內,楚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先判斷馬文強和段鵬兩人的德行。
當初他還在九號營地時,馬文強幫過他不少忙,雖然為人有些貪圖小便宜,可這末世下,貪小便宜已經算是最微不足道的缺點了,而且他還沒聽說過馬文強因為什麼事情跟人動手,總的說來,還算是個能結交的人。
倒是對方身邊那個叫段鵬的他沒有太大印象。
如果只是援助一些食物的話,倒也不是不行,他前段時間剛好發現一間埋在廢墟下未被人搜索過的超市,將裡面的物資全部搬了出來,所以物資還算充裕。
畢竟對方幫過自己,楚禹思量過後,讓兩人先退出兩百米距離。
這個距離,普通手槍基本已經無法命中,特別是在外面的大風下。
馬文強和段鵬顯然理解楚禹心裡的擔憂,舉著雙手退到了兩百米外。
這個距離,在大風和寒霧下,已經連人都看不太清。
楚禹在確定兩人離開後,在屋內挑選一些物資裝進布包。
不過在開門前,他還是警惕地把槍上膛,將槍口對準前方。
「咯噠——」
門開了一條縫隙,然後緩緩擴大。
並未完全拉開,只是留了一道足夠把布包塞出門外的空隙。
然而就在這時,楚禹尚未察覺到的陰影處,有模糊的人影驟然起勢。
「該死!」
楚禹猛地咬牙,想也不想立馬關門。
照理說以他關門的速度,絕對能在對方卡住門隙前關上。
可偏偏就在大門即將合上時,楚禹身子一麻,仿佛觸電了般,手上力道盡散。
這會兒工夫,那道人影已經沖了上來,將一根鋼棍卡進門縫。
「得手了!」
這三個字一出,遠處的馬文強和段鵬立即朝這邊跑來。
楚禹目眥欲裂,在全身麻痹的情況下,艱難扣下扳機。
「砰!!」
槍口噴吐的火光瞬間激發,子彈射入手持鋼棍的男人腦袋,紅白之物濺在了雪地上。
眼看著馬文強和段鵬越來越近,楚禹胸膛劇烈起伏,想要對抗身體上的麻痹感,儘快將門關上。
然而一隻腳卻在這時砰」的一聲踹開門闖了進來,將槍管抵在楚禹腦袋上。
原來屋外竟還有一人。
這人嘴角勾著笑,指尖隱隱飄散著毒霧。
楚禹見狀,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身體麻痹的原因多半是出在對方身上。
「小子,你這點能耐在能力者面前什麼都不是,如果不是為了哄你開門,你就算在屋子裡我也能給你麻了。」
楚禹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是栽了,但他不甘心。
小心翼翼地活了這麼久,難道要因為這種原因死在這裡?
呵呵——只怪自己太過愚蠢。
明知道可能會有危險,不應該開門,卻還是顧念著舊時代那點道德,打算還了當初馬文強的恩情。
沒想到!
槍口抵在額頭上的觸感冰冷而粗糙,楚禹能感覺到硬物壓進額頭皮膚的鈍痛。
對面的能力者沒有著急扣下扳機,而是歪著頭一臉嘲諷地打量著他,像是在評估他是否還有價值。
馬文強和段鵬匆匆跑了過來,看到男人後立馬低頭喊道。
「三哥,這小子平時獨來獨往,應該收攏了不少物資,殺了他,這間屋子和家裡的東西就都是咱們的了。」
名叫三哥的男子呵呵一笑,一副高傲模樣。
他收回槍,對段鵬示意道:「你幫我把他殺了,然後把他和瘸子的屍體一起丟到外面去。」
段鵬聞言急忙點頭哈腰,從腰間抽出狗腿刀就準備動手。
馬文強見狀攔住段鵬,表情有些為難道:「三、三哥,反正咱們已經得手了,直接把他趕出去算了,這天氣失去庇護所必死無疑,何必親自動手呢。」
楚禹雙眼死死盯著馬文強,眼仁泛起血絲。
他知道對方這麼做其實是想救自己一命。
但讓自己直接陷入死地的同樣是對方。
如果他僥倖能夠活下去,下次見面時,他依然會殺了馬文強。
三哥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下來,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馬文強臉上。
「你算是什麼東西,也敢教我做事?當初準備幹這一票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反對?」
他指尖的毒霧驟然變濃,變成一道小箭射在馬文強腿上。
馬文強中招後腿一軟,直接就癱在了地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段鵬站在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能力者在普通人中的地位,就算是一名E級能力者,對普通人都有著壓倒性的力量。
「動手!」
三哥冷冷地瞪了段鵬一眼。
段鵬見狀不敢怠慢,攥緊狗腿刀,直接就朝著楚禹脖頸砍了下去。
可就在刀鋒距離脖頸只剩下幾厘米的時候,時間驟然靜止。
灰雪凝固在了空中,三哥呼吸間吐出的白霧定格嘴邊,世間萬物,像是被凍結在了時間裡。
楚禹怔在原地。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動,而且身上的麻痹感也消失了。
他連忙脫離三哥幾人的包圍,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直到一股溫暖的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櫻花香氣,楚禹視野里,穿著青色長衣的人影徐徐走近,肩膀上立著一隻三足白鴉。
對方年紀不大,似乎比他還要小些,面容乾淨,帶著一種他完全沒見過,仿佛看破萬物的眼神。
楚禹喉嚨滾動了一下,身子分明可以動,但又完全不敢動。
他看著青年走到自己面前,對方開口說道。
「問個路————這附近最大的人類營地怎麼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