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久違了，長風
等林修回到車隊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天。
他安排好蟲巢軍團便帶著吞世魔芽追上前面隊伍，一路上順便抓了些黑暗生物交給吞世魔芽吞噬。
此時方青陽和金龍正在跟幾個大隊長規劃明天的行進路線，現在距離江州還有一半的路程，這麼多人，很容易吸引黑暗生物聚集，從而產生黑潮。
而想要避免黑潮，除了提前清理聚集在周圍的黑暗生物外，還需要合理規劃路線。
京州距離江州很遠，若非有大規模車隊跟隨，普通人在這個環境下根本走不到那裡。
當商討完後，方青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見到林修時笑了笑，說道：「回來了！」
「嗯。」林修點點頭，寬慰一句：「辛苦了。」
他作為長風城主，如今這些人未來都將會是他的屬民，結果事情都是別人在做，倒顯他無所事事的樣子。
方青陽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搖頭道：「與前線的壓力相比，只是管理這些人實際要輕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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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不少是犧牲戰士的家屬，基本不會出現違反命令這些事，倒是那些一直跟在我們隊伍身邊的人類營地。」
「他們不屬於我們這支隊伍，卻又一直跟著我們。」
「他們的物資這段時間似乎要用完了，這段時間經常來找我，希望我援助他們一些食物和水。」
夜風寂寥，帶著黑暗時代里特有的荒蕪腐朽的氣息。
方青陽盯著眼前晃動的篝火，聲音有些疲憊。
「我告訴他們，你才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任何事都需要詢問你的意見，所以在你離開這幾天裡，他們一直都在等你。」
林修聞言沒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後，才緩緩說道：「我們目前的食物還有多少？」
「我們隊伍在食物這方面的物資都是周老當初分配好的，剛好夠我們隊伍抵達江州，如果要分給他們的話，想要撐到江州就有些勉強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方青陽目光明顯暗淡了幾分。
周老和郭老的死，即使到了現在，依然是他們這些從長城防線逃出來的人心裡的一根刺。
如果他們再強一些，達到太乙那個高度，或許長城防線就能守住，大家也都不用死了。
李行州和趙景一最是自責，就算是趕路途中，也依然在瘋狂地訓練自己的能力。
可級又豈是那麼好突破的？
要知道黑暗降臨這幾年，神州大地這邊也只有太乙成功達到了級，其餘人甚至連級的門檻都沒摸到。
林修想了想：「你去告訴那些想要我們物資援助的跟隨者，食物我們有，但不會無償給他們。」
「想要食物，就必須解散他們原來的組織，加入到我的隊伍中。」
「不然的話，就算他們餓死，我也只會冷冷看著。」
食物本就剛剛好，一旦分出去自己隊伍的人就會不夠，林修的這個決定已經相當顧及身為人類的道義了。
這些跟隨他們隊伍的人類營地並沒有參與過長城防線的守衛任務，自然也不算是長城防線的人。
之所以願意讓他們跟著，只是遵循著身為人類的良知罷了。
方青陽不是什麼聖母婊，寧願自己人餓著也要將食物分出去，對於林修這個決定他舉雙手雙腳贊成。
他沉聲道：「我會將你的話通知下去的，不過若是他們選擇加入我們，我們的糧食恐怕不夠支撐到長風城。」
「沒關係，」林修打斷方青陽的話，語氣不重：「我會派金龍脫離隊伍，提前回到長風城，調動長風城的力量來接應我們。」
「如此便好！」方青陽沒有再追問，親自將這個消息通知了下去。
林修盯著篝火看了一會，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睛裡，像是染上了一層琉璃質地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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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當陽光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掃乾淨地面升起的灰黑霧氣，隊伍已經行進了四個小時。
在方青陽將話傳下去後，那些跟隨在隊伍周圍的人類營地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選擇了加入隊伍。
金龍在到林修命令的第一時間，便脫離了大部隊，帶著幾個人開車快速前往江州方向。
以越野車的速度和路況，最多五天便能抵達長風城。
只要長風城排出運力沿著江州方向前出做好接應，食物不夠的問題就很好解決。
前方，路正在慢慢變寬。
隊伍沿著一條舊國道殘骸前行，路面雖然破碎，但要好走不少。
能力者在前面開路，後面的人跟上，預計每天行進十二個小時，只需再走半個月就能抵達長風城。
當然了，每天走十二個小時，對於普通人而言並不好受，可生在這樣一個時代，他們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要麼走，要麼待在原地等著被黑暗生物吞噬。
這段時間裡，林修依然沒有插手管理隊伍，只是默默挑選合適的靈植進階。
除了吞世魔芽之外，他又進階出了一株A級靈植，十二株B級靈植。
這些靈植比起吞世魔芽來說相對正常，能力五花八門，不過卻沒有適合作為協同共生的對象。
新進階的A級靈植名叫青空淨蓮，主要能力和淨化有關，能夠淨化受深淵氣息污染的土壤，改造出有較大概率誕生低階靈植的靈土。
這點倒是跟生命之種的能力有些像，不過青空淨蓮的能力要更加持久，改造靈土的等級也更高。
林修打算等回到長風城後，就將青空淨蓮安置在陽光玉薯和寒晶稻種植區，提高糧食生產效率和品質。
隊伍一路走走停停，翻山越嶺。
終於，十餘天后，隊伍抵達了臨州。
只不過這時，食物也差不多已經耗盡。
接近七萬人的飲食，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方青陽嚴苛分配後的結果，不然的話，食物三天前就耗盡了。
此刻，一群人正在一片廢棄已久的舊城區休息。
這裡位於臨州邊緣，距離江州還有三百多公里。
周圍建築樓宇的骨架立在原地，但牆皮早已脫落殆盡，露出裡面生鏽的鋼筋和開裂的混凝土。
這在黑暗時代是非常常見的景象，即使遇到颳風下雨，也沒人敢到這樣的建築里躲避，因為說不什麼時候建築就塌了，容易把人埋進去。
孫秀英帶著女兒小滿坐在人群中間，右手挎著一隻舊布袋，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半瓶水。
她丈夫是長城防線上的一名戰士，半年前就戰死了，沒有遺體，只有一張簡單的陣亡通知書，上面寫著簡單的字。
周衛國於二號防線為國犧牲。
她的丈夫就跟名字一樣，衛國而死。
孫秀英心裡並不怪丈夫離她們母女倆而去，她知道她們之所以能活這麼久，全依賴千千萬萬那些和她丈夫一樣的戰士。
儘管心裡悲痛，但一想到丈夫前往防線時交代她照顧好女兒的眼神，孫秀英就發誓一定會完成丈夫最後一句囑託。
「媽媽，我餓……」
周小滿只有五歲，臉上髒兮兮的，頭髮枯黃，只用一根簡單的發繩系在腦後。
連續趕路這麼久，成年人都已經精疲力盡，更何況還是個孩子。
而且隊伍里根本水源可供人洗漱，所以母女倆到現在都沒有正經清理過自己。
當然，隊伍中還有很多像他們這樣的人。
聽到女兒的話，孫秀英在布包里翻找了半晌，總算找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餅乾。
她將餅乾遞給女兒，摸了摸女兒的頭。
周小滿接過餅乾後立馬塞進嘴裡，咀嚼幾下後便吞進了肚子。
可即使吃了東西，胃裡還是如火燒一般難受，一小塊餅乾根本無法填飽，反而讓周小滿更加飢餓。
她拿出母親包里的水又咕嚕咕嚕喝了幾口，這才拍拍肚子，覺自己好受了些。
周小滿抬起頭看向孫秀英，臉色蔫蔫：「媽媽，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隊長大叔說的長風城啊？」
孫秀英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只能勉強說出個大概。
「應該還要走三天吧。」
「三天！」周小滿神色一暗：「可是我已經走不動了，爸爸到底什麼時候追上我們，我想要他背。」
孫秀英眼睛裡流露出一抹隱藏極好的哀傷，聲音輕柔：「爸爸離我們很遠，我們慢慢在前面走，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上我們的。」
周小滿『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她把臉埋進母親的頸窩裡，呼吸慢慢變均勻，像是睡著了。
過了沒多久，一個精壯的中年人突然來回大喊道：「大家都起來，該繼續趕路了，早點抵達長風城，我們就能早點休息，到時候就能夠吃到美味的食物，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
孫秀英連忙抱起女兒，跟上繼續行進的隊伍。
然而才跟著隊伍走了大約兩公里，她的肩膀就開始發酸，飢餓讓她本就沒有太多力氣，更何況還要抱個五歲大的孩子。
「媽媽，我下去自己走吧。」
周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主動要求母親放下自己。
孫秀英聞言將周小滿放下，用手牽起周小滿的小手，兩個人走在隊伍中，不斷被周圍人超越。
然而不知走了多久，前行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孫秀英聽見前方傳來的喧譁聲，墊著腳好地朝前望去。
「發生什麼事了？」
隊伍斷斷續續被拉出去三四里長，所以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趁著隊伍停下的時間一屁股坐在地上，能休息會是一會兒，有人則是在聽到動靜後好地主動上前查看。
孫秀英帶著女兒找了塊石頭，坐在上面休息。
可前面不知怎的，忽然哄鬧起來，歡呼聲由遠及近，陸陸續續被人傳到跟前。
「長風城的人來接我們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一下子就蹬了起來，渾身上下仿佛都有了力氣。
「真的，你確定沒騙我們？」
「我騙你幹什麼，隊伍最前面來了好多車，聽說有些人都被車載著走了。」
這句話一出，隊伍徹底騷動起來。
孫秀英也想帶著女兒往前擠，可她帶著孩子根本擠不過周圍那些人。
大家都想要第一批坐上長風城的車離開，這樣就不用跟著隊伍繼續走了。
可這樣往往意味著混亂，失去秩序，極易出現踩踏事故。
然而騷動才持續沒多久，就被負責管理他們這支隊伍的隊長給鎮壓下來。
這些隊長多由能力者擔任，之前都是軍人，做事果斷，相當有威懾力。
面對那些不安分的直接就是動用武力，根本不會講什麼道理。
當然了，在這樣一個時代，武力遠比講道理有用。
在教訓了幾個不聽話的人後，隊長冰冷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
他淡淡道：「長風城的人的確來了，不過根據林城主吩咐，第一批跟車返回長風城的人要麼是老人與孩童，要麼是身體殘缺者，除此之外，其他人一律留在原地等候。」
隊長的話將事情徹底定性，猶如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水面，人群在短暫的喧譁後逐漸分出了層次。
他繼續道：「老人、孩童、殘疾者到我這裡來。」
一些抱著孩子的母親，拄著拐杖的老人，眼盲腿瘸的傷殘者被人群一點一點讓到前面。
在能力者隊長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爭搶。
孫秀英抱著周小滿自然也在其中，她此刻滿心歡喜，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有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隊長看著這些走出來的人，安排記錄員一一登記。
他大聲道：「五歲以下的孩童可以由家長帶領，五歲以上的孩童在家長叮囑後跟隨長風城的工作人員編入孩童隊列，前往車輛所在地……」
隊長的聲音一遍遍在人群頭頂迴蕩，在沒有擴音器的情況下，他直接動用了能力。
孫秀英的運氣很好，周小滿剛好五歲，讓她能夠跟隨周小滿一起，作為第一批隨車前往長風城的人員。
類似孫秀英這種情況也在其他隊伍中出現。
他們從原本的隊伍走出，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新的隊伍。
原本在隊伍中受人排擠，嫌棄拖後腿的人一下子反而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孫秀英抱著周小滿，目光越過前面攢動的人頭，看見了那片灰濛濛的車隊，以及車隊前方站著的一個青年。
青年身姿挺拔，雖然看上去同樣風塵僕僕，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一眼難以忘懷的氣質，幾個衣著整潔的人正在向青年匯報著什麼。
在金龍返回長風城，告知林修從前線帶人歸來的消息後，整個長風城便猶如高速旋轉的機器，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首先以周青負責長風城接應前線隊伍的全部流程，張瑞則在外城清理出一片安置這些人的臨時屬民區，以及安排各項食物、水、生活物品等物資。
當他見到林修後，眼神里洋溢著激動和欣喜，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和領主敘舊的時候，而是詳細匯報這次接應的車輛和帶來的物資。
「領主，按照您的要求，這次長風城共出動了一百三十一輛貨車，並且帶來了足夠數萬人一周的吃食，足夠維持到長風城，我們會先送一批人返回長風城。」
「第二批車輛預計會在兩天後返回，張瑞已經在城外開闢出安置區，先期搭建的帳篷能夠容納兩萬人，後續老江帶領的工程隊正在加緊施工……」
林修聽著周青的匯報微微頷首，對這些安排十分放心。
他轉過身，望向身後綿延數里的人群。
周青順著目光望去，感嘆道：「能一路堅持走到這裡，是真的不容易啊！」
七萬人，從京州到江州，若放在以前，周青倒覺沒什麼。
但在黑暗時代，這卻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他沒想到林修只是去了趟京州，竟然就帶了這麼多人回來。
孫秀英抱著周小滿跟在隊伍里，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朝車隊走去，她腿肚子發軟，這是飢餓和疲憊共同作用的結果。
這時，一個穿著長風城制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伸手接過孫秀英手臂，將其扶上車。
孫秀英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周小滿放在自己腿上。
她知道自己作為成年人本不在這第一批的名單裡面，只是因為周小滿太小，需要家長照顧所以才以陪同，因此不敢占據其他的位置。
周小滿一坐定就伸著脖子往車廂里張望，看到旁邊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手裡端著碗，裡面是白花花冒著熱氣的米粥，她眼睛一下子就挪不開了。
孫秀英心裡一酸，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剛才扶她上車的工作人員就已經端著碗遞了過來。
「孩子先吃，你們大人等會兒到下一站補給點再安排。」
「謝謝！」
孫秀英覺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粥碗連忙道謝，放到周小滿面前，讓女兒自己小口喝著。
「不用說謝，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工作人員笑了笑：「我第一次到長風城的時候情況比你們還糟糕，當時如果不是醫署的署長親自給我治療，說不定我早就已經死了。」
孫秀英聞言一怔，小聲問道：「長風城救了很多人？」
工作人員點點頭：「整個江州地區如果不是因為有長風城在，我們這些人恐怕活不過去年那個冬天。」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工作人員臉上流露出混雜著恐懼卻又帶著慶幸的笑容。
「這裡，讓我們有了看見希望，重新生活的勇氣。」
孫秀英聽著這句話，捧著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現在還不知道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因為就算是在長城防線，在丈夫犧牲後，她眼裡就已經沒有了希望，每天只是渾渾噩噩地活著。
如果不是心裡的執念讓她一定要將周小滿撫養長大，在知丈夫犧牲消息的當天，說不定就跟著丈夫一起走了。
希望這個詞很輕，但在黑暗時代里，卻格外沉重。
孫秀英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彎了一下，笑容很淡，仿佛冬天窗戶上短暫停留的冷霧。
她不知道工作人員所說的希望能否代表所有人，但總歸是個好的開始。
經過一番交談下來，她也想親眼見見，這個讓他們追逐了這麼久的名字，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