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全線潰敗

  京州邊界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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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塵被無數雙腳踩踏起來，在灰濛濛的天穹下形成一片淡薄的霧靄。

  一條條隊伍排宛若長龍，向近處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但從遠處看，就像變成了一條模糊不清的線。

  這些隊伍以夾心的方式排布，頭、尾、兩側都有裝載著物資的車輛，中間則是一些用雙腳走路的人。

  即使長城防線已經將所有車輛都拿出來負責人員轉移，可由於人口實在過多，還是免不了有許多人只能依靠雙腿前往目的地。

  這裡面大部分是戰士家屬，還有不少防線的研究員、文職人員等。

  而且隨著長城防線的人員撤離，整個京州的人類營地也開始紛紛往內地地區轉移。

  這些京州的人類營地原本在長城防線守衛下，日子可以說還算滋潤。

  但隨著前線工作人員都開始轉移了，這些營地也開始緊張起來。

  如果長城防線被攻破，他們怎麼辦？

  這個問題可不小。

  這些人類營地沒有依靠官方，營地負責人也不算強，等級最高的也只有c級，因為強的都已經登城戰鬥了。

  當然，一些比較聰明的人類營地早就已經朝內地轉移了，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大多是有著一些難以割捨的東西。

  不過當他們看到長城防線內的人都開始撤離後，自然是立馬跟了上來。

  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這時，隊伍的前段已經跨過京州邊界，進入了一片地勢較為平坦的區域。

  前方的土地變更加荒涼，黑壓壓的建築廢墟像是躺在地上的巨獸屍體，骨刺沖天，散發出腐朽且荒涼的氣息。

  這支隊伍的主要負責人是金龍。

  林修讓他和姜黎帶著這些人返回長風城，這一路上金龍不敢有絲毫懈怠，每到夜裡，都會帶著人來回巡邏。

  科技人員和戰士家屬全部安排在了隊伍最核心位置，剩下的人員則按隊伍分好。

  此時，金龍站在一座坍塌的建築頂端，望著下方前進的人流，內心惆悵。

  他看了眼京州方向，目光里似乎還能看到長城防線那綿長的輪廓。

  「你說……大人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姜黎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失落：「大人讓我們兩個負責這些人的安全，是不想讓我們留在長城防線。」

  金龍無奈嘆了口氣：「長城防線現在肯定非常危險！」

  事實上，他對國家是有高度認同感的。

  要是讓他留守長城防線，他也十分樂意。

  只是在長遠的戰略規劃上，前線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賭在那裡，所以才有了鑄鼎者計劃。

  金龍向下望去，這些人當中有科技人員、大學教授、歷史學家……可以說，是整個夏國最珍貴的人才。

  那些裝滿貨物的運輸車，也有一半裝的是書籍。

  這些已經泛黃的書頁和人，便是這黑暗時代里最需要嗬護的星火。

  文明還尚有餘溫，便不能讓它徹底冷卻。

  與長風城所邁步踏向的新世界相比，長城防線保留的這些東西，更像是一種精神和傳承，讓人不忘出處。

  這才是長城防線送給長風城最珍貴的東西。

  忽然，前方負責偵查的能力者快速來到金龍身邊，與其急促說道：「金隊長，西北方向三公里外，發現大批黑暗遊蕩者的蹤跡，數量初步估計至少有三百隻，正朝著我們隊伍過來。」

  聽到這句話，金龍眼神一凝，殺意畢顯。

  姜黎主動請纓道：「交給我吧。」

  金龍點點頭：「注意安全。」

  從京州到江州，是一個漫長的路程。

  這途中不知道會遇到多少危險，但不管如何，金龍在心裡暗暗發誓，他一定會把這支隊伍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

  符陣的攻擊不斷落在惡魔大軍上，威力卻越來越弱。

  炎魔督軍揮動戰斧，灰燼之火在斧刃上凝成了黑紅色的刃芒。

  「轟！！」

  伴隨著戰斧落下，符陣的核心被徹底摧毀。

  九號防線上，整個環境裡的能量驟然一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乾癟的外殼薄薄覆蓋在上面。

  九號防線的戰士瞬間壓力驟增。

  眼前是屍山血海，耳邊來自深淵生物的咆哮宛若不斷刺激心臟跳動的針劑，貫穿耳膜，直達頭頂，讓人的心理和精神受到雙重影響。

  終於，一隻深淵生物躍上城頭，用尖牙與利爪撕碎了一名戰士的心臟。

  鮮紅的血液噴濺在城頭，倒映出一張張堅毅的臉。

  長城防線開始陸續出現傷亡。

  林修注意力集中在這支惡魔大軍上，也來不及照看九號防線其他人的情況。

  惡魔大軍對他造成的壓力十分巨大，為首的炎魔督軍在摧毀符陣後，將目光看向了他。

  眼神里充滿了嘲諷與挑釁。

  「呼……」

  它盯著城頭的林修，喉間滾出帶著岩漿氣息的低吼。

  「殺！！」

  炎魔督軍戰斧一指。

  霎時間，惡魔開始向前推進，靈植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攔大軍的腳步。

  林修提著冥羅劍蘭，一劍斬出，劍氣驚雲，仿佛翻湧的雲霧，將跳上城頭的深淵生物盡數籠罩、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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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更多的還在後面。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麼對方要叫深淵海。

  攻勢連綿不絕，一浪接著一浪，正如海潮般讓人毫無喘息的間隙。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靈植的攻勢像是投入巨浪里的石頭，掀不起半分漣漪。

  兩隻a級惡魔同時躍上城牆，它們身體龐大，氣息恐怖，剛剛登上來就對防線上的戰士帶來了大量傷亡。

  林修收回火神樹，眨眼間進入複合狀態。

  由火神樹、虛空蒲公英、深淵血龍藤組成的複合形態與憤怒的金色神火中顯現。

  他眉心出現一抹火焰印記，雙臂之上覆蓋了一層堅硬的龍形手甲，猩紅氣息不斷噴吐，於背後化作張開的龍翼。

  雙翅一振，虛空之力像是旋轉的漩渦，帶著強大的扭力將林修送了出去，瞬間便出現在一隻a級惡魔面前。

  另一隻，林修則是讓光暗彼岸櫻對付。

  形意起手，強大的身體素質彌補了人類與惡魔之間體型上的差距。

  林修雙拳宛若赤紅流星，雨點般落在面前a級惡魔身上。

  拳鋒上的金色焰流在接觸到惡魔外骨骼似的甲冑上瞬間炸開，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火星，終於突破了外殼的束縛，在接觸點爆發灼目的光芒。

  惡魔身體被重拳打向後傾斜了幾寸，腳下磚石在它的重量下紛紛碎裂。

  但它並未倒下，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眼前這個人類。

  隨後，它張開大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隻惡魔徹底興奮起來，手中那巨大如狼牙棒似的武器被它狠狠甩出，朝著林修砸下。

  「砰！！」

  林修閃身躲過，狼牙棒敲在了地面，整個九號防線仿佛震了一下，一條五指寬的裂縫迅速蔓延。

  林修借著這股衝擊力順勢將自己的第二拳遞出。

  這一次，拳鋒不再有火焰擴散，而是猶如兩條咆哮的蛟龍，在惡魔下頜處炸開。

  林修的拳勢又快又狠，並利用虛空蒲公英的能力輾轉騰挪，一時間竟打這隻a級惡魔將領根本換不了手，只能像個笨重的陀螺似的被按在地上抽。

  當然，這也是歸功於林修等級經過大幅度提升，已經完全踏入了a級能力者的水準。

  這場長城守衛戰，讓他的職業經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儘管其他人擊殺深淵生物的經驗分到他身上只有五分之一，但在如此龐大的數量面前，剩下的五分之四很快就會被抹平。

  一拳、十拳、百拳……

  林修拳鋒如龍，震碎甲冑，撕裂血肉，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便打一隻a級惡魔領主毫無還手之力。

  他右拳收回的同時，左手向前推出，五指張開，掌心貼在惡魔心臟位置。

  丹田內氣丸飛速旋轉，強大的力量順著掌心湧出。

  「砰！！」

  這一擊直接震碎了惡魔心臟，並沿著那層層血肉與骨骼向內部器官擴散。

  然而這隻惡魔卻並沒有死，很快便又站了起來，粘稠的黑色血液像是一條條針線，匯聚在它那巨大的創口處，將裡面破碎的心臟重新縫合好。

  它看向林修的目光裡帶著震驚，知道自己應付不了眼前這個人類，果斷地選擇了叫人。

  林修本打算速戰速決，快速擊殺眼前這隻惡魔，降低對方的整體戰鬥力。

  可他還是有些低估了惡魔的恢復能力。

  當他將這隻惡魔逼到絕境時，炎魔督軍握著大斧，與另外四隻惡魔將領出現在了城頭。

  灰燼之火在五隻惡魔身後凝聚成數十米高的火牆，滾燙的熱浪將空氣燒扭曲，周圍正在拚殺的低階惡魔像是到了加持，攻擊力瞬間爆炸，又有兩名防線戰士被利爪洞穿胸膛。

  巨斧裹挾著熔岩劈下，一斧便擋在林修擊殺那隻惡魔的路徑中央。

  「死鐮！」

  對於擊殺這隻a級惡魔將領林修勢在必行，因此當炎魔督軍擋在他面前時，他腳下的影子便飛快地竄了出去。

  惡魔將領見林修被炎魔督軍擋下，眼神之中流露出滿滿的譏諷嘲弄之意。

  然而它卻沒有注意到，一道漆黑散發著死意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它身後。

  亮銀色鐮刀悄然伸出，對準它那粗壯的脖頸狠狠砍了下去。

  「錚！！」

  刀芒在惡魔將領脖頸上劃出了一條清晰的弧線。

  伴隨著『噗通』一聲，惡魔將領那顆頭顱從肩膀上滾了下來，落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林修，似乎直到死都沒能想明白，林修明明已經被炎魔督軍擋下，為什麼還能殺它。

  【你擊殺了a級深淵生物-力之惡魔，陽光+10000，主職業黑暗霸主經驗+20000，副職業自然聖者經驗+20000。】

  面板上快速彈出一行信息，但很快就又被其他信息淹沒。

  林修長吐口氣，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炎魔督軍。

  之前在城頭上看著還覺沒什麼，可直到對方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才能體會到對方身上那強悍無比的氣勢。

  這隻炎魔督軍比剛才與他交手的力之惡魔要明顯強出許多。

  而在炎魔督軍身邊，還跟隨著四隻惡魔將領，此刻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這時洛池幽飄到了林修身邊，語氣難鄭重道：「加上光暗彼岸櫻那邊，現在總共有六隻a級惡魔，光憑你一個人恐怕很難對付了。」

  死鐮不知何時幽幽飄到林修身邊，好像在說還有我。

  「加上你也不夠啊。」洛池幽嘴角扯了扯：「要不咱們還是逃吧，以你的速度，它們應該追不上你。」

  林修沒有理會洛池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炎魔督軍。

  整個戰場戰火紛飛，廝殺聲不斷，可雙方周圍卻出乎意料的安靜。

  方青陽顯然也注意到了林修這邊的情況，在共享精神領域裡呼救：「九號防線受到大規模高階領主攻擊，快要失守，有誰在附近，迅速支援。」

  然而沒有人回應他，他共享出去的精神連結此刻靜悄悄的，現在正是深淵海攻勢最猛烈的時候，不止九號防線，其餘防線也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長城防線每位a級能力者，都對上了超過自身數量的高階深淵領主，每個人都處在瀕臨死亡的邊緣，無暇顧及他人。

  面對深淵海的全力進攻，長城防線如今已是全線潰敗。

  郭重光和周康兩個老人站在戰略室內，雙目充血，一雙拳頭捏咯吱作響。

  雖然兩人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卻做不到面無表情的面對著一切。

  親衛隊長苦著臉在旁，用哀求的語氣勸道：「郭老、周老，二位還請跟我離開，我一定會帶著你們安全撤離。」

  郭重光虎目圓瞪，一腳踹在親衛隊長身上。

  這老人雖然看起來年紀大，但力氣卻大驚人。

  不過親衛隊長是個能力者，縱然郭重光的力量不似尋常老者，對他來說依舊不算什麼。

  郭重光深吸口氣，盯著親衛隊長道：「秦烈，如果你還是我帶出來的兵，就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

  「不然，就算是死，我也是背著恥辱死去！」

  秦烈眼眶一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最終還是把那些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站直身體，用力行了個軍禮，聲音沙啞鏗鏘：「是！郭老！」

  郭重光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戰略室中央那巨大的城防投影上。

  此刻整個長城防線已經全線飄紅，一些沒有a級能力者鎮守的地方，更是變成了暗紅色，說明這裡已經被深淵生物攻占了下來。

  屬於防線戰士的信號光點一個個熄滅，像是被狂風驟而吹滅的燭火。

  「老周。」郭重光的聲音低沉：「你說，後世的人會怎麼記咱們？」

  周康走到郭重光身邊，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聲音帶笑。

  「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我們這些前人有什麼好想這些的。」

  郭重光也笑了起來：「你說的對，人還沒死絕，長城防線就還沒倒！」

  「秦烈！」郭重光轉身看向自己的親衛隊長：「帶上剩下的人，跟我支援防線。」

  「是！」秦烈雙眼通紅，嘴唇動了動，重重點頭。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郭重光的決定。

  之前他曾想過將郭老和周老的打暈帶走，這兩個老人為長城防線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不希望二老連個善終都沒有。

  但他也知道，一旦他這麼做，二老醒來後，或許不會怪他，卻一定會帶著屈辱與悲痛自盡。

  他們為長城防線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心血，曾在這裡眼睜睜看著無數戰士死亡。

  山河破碎，埋葬億萬忠骨，在這坍塌的世界下，有人願意站著死，也不想跪著活。

  況且，後事都安排好了，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值留念。

  郭重光推開戰略室的門，外面走廊里的警報燈轉成了刺目的猩紅，一明一滅地打在牆壁上。

  他踏出門檻的腳步平穩，腰杆挺筆直，蒼老的面龐在此刻竟顯出幾分青年時才有的鋒棱。

  「跟我援防！」

  ……

  九號防線上，炎魔督軍帶著剩下五隻惡魔將領已經對林修完成了合圍。

  戰斧在地面重重一頓，黑紅色的灰燼火浪飛速蔓延，將林修腳下的磚石燒成了流淌的熔岩。

  五隻惡魔將領同時從五個方向襲來，封死了林修所有閃避的空間，要把他直接絞殺在城頭。

  然而，它們的襲擊卻撲了個空。

  炎魔督軍眼球微微轉動：「空間能力？」

  話音剛落，它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老舊的石盤，大手將其捏碎。

  哢嚓——

  下一秒，周圍範圍內的空間被瞬間定格。

  林修愕然發現虛空蒲公英的能力無法使用，自己仿佛陷入到一片逐漸變硬的泥潭中，難以脫身。

  「人類，你比我想像中要難對付，如果你在深淵，應該會是一方強大的領主。」

  炎魔督軍口中念誦著晦澀的詞語，一股龐大的深淵之力隨著它的話語傾瀉。

  「灰燼審判！」

  林修腳下，無數由深淵之力匯聚的暗色大手如同撐開的大樹，層層疊疊，無邊無際，似乎要將林修拖入到深淵當中。

  光暗彼岸櫻全力展開光暗領域，黑白交織的光華如同太極圖般在空中旋轉，將腳下那些湧出的暗色大手攪碎。

  然而深淵之力太過濃郁，在深淵大軍的進攻廝殺下，無數深淵生物屍體身上的深淵之力融入環境，被林修用規則律令壓制的深淵之力已經徹底復甦。

  林修感覺自己雙腳正在下沉，腳踝一下的部位慢慢沒入到一片漆黑粘稠的能量中。

  五隻惡魔將領已經朝他這邊殺了過來，炎魔督軍提上戰斧，每走一步，都會在沿途留下焦黑的痕跡。

  洛池幽閉上眼睛：「完了，現在想逃都逃不掉了！」

  林修其實心底也有些緊張，因為一個不慎，說不好他就真交代在這了。

  但是他面上只是皺了皺眉，神情不變，越是這種關頭，越不能慌張。

  而且他也不是沒有支援，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吧。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他懷裡的晶石通訊器突的開始震動起來。

  淡藍色的光華在漆黑粘稠的能量中只有微小一束，卻給林修帶來了希望。

  空氣里，傳來紅蓮蟻王的聲音。

  「大人，我們在你左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