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薪火未盡,前路不止
瓢潑的大雨,就像是天上往地上傾倒了一大盆水,雨水連成了一條直線,密集暴烈,將整個長城防線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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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營地內,那些被墨線定在地上,原本因為雨水淹沒,臉上紅色皰疹正在慢慢變淡的感染者突然不安分的嘶吼了起來。
他們雙目通紅,嘴巴微張,臉上血眼散發出淡淡紅光,再度鮮艷。
「怎麼回事?」
雨水擊打在鍾衍肩膀上,他見到眼前這一幕,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許墨走到他身邊,神色凝重道:「他們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了,似乎是在快速進入血眼瘟疫的下一個階段。」
「???」
「林修不是說他在想辦法斬斷媒介嗎?怎麼事情還在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鍾衍盯著幾個嘶吼的最大聲,宛若野獸般的感染者,此時他們目眥欲裂,嘴裡犬齒似乎都變長了幾分,正在試圖擺脫墨線的控制。
「你的能力還能維持多久?」鍾衍問道。
「放心,如果連他們都關不住,我這個大蒼城負責人白當了。」許墨頓了頓:「我只是擔心,那邊的情況。」
說著,他看向城內最高的一棟建築。
那棟建築仿佛黑暗裡的燈塔,在狂風驟雨中屹立,其頂端閃爍的光芒忽明忽滅,像是正在遭受劇烈的波動。
他們雖然抓捕了城內大量感染者,但林修也說過,血眼瘟疫是通過視覺傳播,只要視線對上,就可能會受到感染。
如果這種傳播方式是真的,城內那麼多人,恐怕除了瞎子之外,沒人能倖免。
眼下感染者因為某種異常原因暴動起來,最可怕的不是這些被關起來的,而是那些外表看上去跟平時沒兩樣的正常人。
轟隆隆……
暴雨大到一定程度,忽然驚響起一陣雷鳴之聲。
巨牆上,戰鬥似乎在這時也進入到了白熱化。
槍聲、施法聲、爆炸聲連綿不絕。
漆黑暗幕下,一束束並排的巨大射光猶如利劍,刺穿黑暗,將周圍的景象照亮。
海潮般的深淵生物嘶吼著朝巨牆撲來,它們爪牙鋒利,扣在牆上飛躍而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仿佛影視劇里的喪屍,一點點堆積加高,湧上城頂。
面對這種情況,保養當的舊時代熱武器效果驚人。
熱武器面對那些詭災或許沒什麼辦法,可面對一些異災或者擁有實體的低階深淵生物,還是能起到不錯效果的。
每當有深淵生物攀到一定臨界值,巨牆上的火力就會立馬對其進行集中的覆蓋式打擊,將它們重新壓下去。
而對於深淵海來說,低階深淵生物跟螻蟻沒什麼區別,高等領主們不在乎炮灰死了多少。
它們的目標,是摧毀眼前這條無邊無際的宏偉長城。
亡靈骨龍在天空翱翔,蒼白雙翼掀起死亡旋風,高大的紅巨人是深淵海最強的生物兵器,堅硬的皮膚堪比鋼鐵,頂著炮火用石柱轟擊在城牆上……
而在它們身後,天災般的史詩領主在雷霆忽現的光影間展露身形,仿佛降臨在這個世間的神祇。
深淵史詩:雷霆與風暴之主。
史詩的強大,不僅源於它們的力量,更有著對低階生物強大的精神壓迫。
每一次出現,環境中的能量會被規則改寫,化作雷霆,化作風暴,成為它們手中的武器,制裁世間。
雷弧像毒蛇一樣瘋狂竄動,整個天幕都在浩瀚的氣息下沉淪塌陷。
它身軀由翻滾的積雲與跳動的紫色閃電凝成,手中那柄纏繞著風暴的巨錘剛剛抬起,一道水桶粗的落雷便狠狠砸在了長城的防禦陣線上。
「呲啦——」
整段城牆上的暗能護盾瞬間泛起刺眼的裂痕,恐怖的風暴順著縫隙湧入,狂風倒灌,城頂上的人猶如渺小的螞蟻,在風中搖搖欲墜。
然而,也有光明由遠及近,像是劃破天幕的匕首,綿延千里,一舉破天。
雷霆落在其身上,還沒透入便在光芒中消融粉碎。
這光芒,就像是劃定天地與明暗的界限,凝實無比,將風暴斬成兩半。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們,如果敢靠近長城防線一步,我一定會斬了你們。」
太乙幾乎化作一道光,穿梭在雷霆與風暴之間。
他身軀渺小,卻散發出不弱於史詩領主的氣勢。
級,其本質上是脫離能量的桎梏,轉向規則層面的蛻變。
這個時候,已經擁有了完全不弱於史詩領主的力量。
雷霆與風暴之主名為雷爾,是妥妥的好戰分子,也是與太乙交手最多的一位史詩領主。
雙方之間積怨已深,雖然史詩領主都極為惜命,極少會與同階強者進行死戰。
可前不久太乙斬殺的時魔領主,正是被它看重的領主之一。
時間系能力即使放在深淵世界也極為稀少,屬於非常稀有的能力之一。
而時魔領主能走到這一步,花費了雷爾不少資源。
明明當初太乙和它們約定過,雙方不出手,結果時魔領主就這麼被太乙斬殺了,這如何讓它不憤怒。
這次深淵海的大規模進攻,正是太乙違背雙方約定的代價。
當然,即使太乙沒有違背,深淵海也不打算再繼續等下去了。
寂靜與瘟疫之主梅麗艾爾和戰爭與灰燼之主卡戎的到來,便是吹響了深淵徹底進攻長城防線的號角。
它們要終結這場持續了數年的僵持。
藍星世界的環境能量已經逐漸豐盈,能夠承載它們這些史詩領主的踏足,不用再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腳。
雷爾身上紫色雷電狂涌,看向太乙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它聲如洪鐘:「你違背了約定,深淵將會對你們作出審判,正式開戰吧,渺小的爬蟲!」
巨錘轟然落下,帶著天災般的威勢,想要碾碎太乙身上的光明。
如果是之前,太乙或許會謹慎出手,因為他每一次出手都會距離死亡更進一步,想著拖幾個史詩領主一起走。
然而林修的到來極大緩解了他身體上的崩壞,雖說沒能完全治癒,但比之前已經好太多了。
他和雷爾巨大偉岸的身軀比起來,身型的確如螻蟻般。
可他站在那裡,身後綿延的長城防線仿佛都在跟著他的呼吸微微震顫。
光芒逐漸強盛,仿佛天外落下的耀眼星辰,光芒吞噬風雷,消磨黑暗。
持續拉開的光幕沒有熱量,沒有衝擊,卻能將橫壓而來的攻勢盡數融化。
下一刻,光芒凝實,化作一柄遮天的大劍,隨著太乙身體轉動,斬在了雷爾身上。
剎那間,整個世界仿佛被這道光芒從中間劈開。
雷爾周身翻滾的雷霆在光劍觸及下崩解,露出下方暗沉流動的深淵規則。
轟隆隆……
它的低吼化作雷霆,纏繞風暴的巨錘迎上下一道劍鋒,兩股力量碰撞中炸開的衝擊轟然擴散。
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漣漪席捲開來,將那些正在攀爬城牆的低階生物如同落葉般吹散,整座巨牆簌簌作響,抖落無數碎石。
深淵與長城的戰爭並沒有在太乙和雷霆與風暴之主的戰鬥中停下來,反而更加激烈。
這是兩個世界的戰爭。
懦弱者的血肉在城牆上鋪開,成為黑暗裡隨處可見的屍骸,勇敢者以力爭命,保衛家園。
說到底,這樣一個時代下,只有不斷向上攀登,才能求一條活路。
亡靈骨龍拍著蒼白的骨翼俯衝而下,龍息里夾雜著能腐蝕靈魂的死亡寒氣,直撲城牆上的火力點。
可下一秒,就被身展羽翼的陸觀攔下。
紅巨人領主頂著無數能量轟擊破壞城牆,卻有董右阻攔。
魏刑不斷調整位置,將黎明的槍口對準那些高階領主,雙眼在這時已經變空洞,儘管能力已經透支了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這一夜,每個人都在戰鬥,城外城內,街頭巷尾……
暗幕之下,薪火熊熊,燃燒著不屈的意志。
而相比巨牆上的慘烈,城內的危險程度也絲毫不弱。
狂風暴雨中最高的那棟建築,此刻正爆發著激烈的戰鬥。
一隻只血眼像是滴血的氣球,體型臌脹,睜開的眼珠黏膜翻動,身後拖著帶血的筋絲。
非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渾身長滿血肉觸鬚的蝌蚪。
這些血眼數量驚人,基本都是突然爆發,快速進入第三階段的感染者。
它們密密麻麻地衝上樓頂,猩紅眼光不斷爆發,足以穿透c級能力者防禦的射線對著樓頂幾人射去。
葉疑雲此時已經停止了降雨,和金龍姜黎一起抵禦源源不斷襲來的血眼。
他左手凜冬,右手燃獄,雙重領域爆發下,威勢驚人,冰火交織的屏障在樓頂鋪開,那些沖在最前面的血眼剛剛撞上去,就瞬間被凍成冰渣,緊跟著又被岩漿熔燒成黑炭。
金龍的震動能力在樓頂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一個不注意,很容易將整棟大樓震塌,到時樓塌是小,萬一影響了林修就麻煩了。
因此他只能儘量將能力壓制在單點,無法對血眼造成大範圍攻擊。
相反姜黎在這場防禦戰中的表現不俗。
雖然她在幾人中是唯一一名b級能力者,卻死死護在林修身前,眉心的印記像是徹底燃燒了起來,三足金烏環繞,論火焰傷害,竟是比葉疑雲還猛。
可血眼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前仆後繼地往上撞,猩紅射線密密麻麻地掃過來,就算是三人合力也覺有些吃力。
主要是他們一部分心神還分在中央的林修身上,無法全力禦敵。
葉疑雲一腳踩碎一隻被凍僵的血眼,冷哼一聲:「李行州和趙景一到底幹什麼吃的,竟然還有這麼多三階血眼沒有處理。」
他並不知道這些三階血眼是受到寂靜與瘟疫之主的影響突然爆發,此刻心情已經是有些煩躁起來。
他望向身邊的金龍道:「要不你把你家大人帶上,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這裡地方太小,沒辦法全力施為。」
「不行。」金龍果斷地搖了搖頭:「大人應該陷入了苦戰,不能在這個時候動他,如果葉城主想要離開,可以自行決定。」
「我就說說而已,你把我當什麼了。」
葉疑雲瞥了一動不動的林修一眼,心裡其實也大致能猜出林修現在的狀況。
史詩領主,對於內地地區任何能力者來說,都是危險且致命的存在。
也就是在前線,他們才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
與此同時,隔離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裡關押了大部分感染者,血眼瘟疫爆發後,這裡則直接成為了重災區。
感染者的嘶吼幾乎劃破天際,有的轉化成了血眼,有的跟喪屍般爪牙暴漲,對著營門發起衝擊。
可下一秒,幾道帶著墨紋的鎖鏈從地面上猛地竄出來,靈活地纏上了每一個感染者的脖頸。
許墨雙手執筆,在面前畫出一幅巨大的山水墨畫。
「全部給我進去!」
當墨畫成型的剎那,鎖鏈發出丁零噹啷的碰撞聲,竟是將所有感染者往圖內拖去。
許墨額頭滲著汗水,顯然這一擊對他的消耗不小。
好在這個時候,鍾衍與林九卿出手,幫許墨減輕了不小壓力,感染者以順利地拖進畫中。
「這些東西當真難纏,而且他們有著明確的方向,明顯是受到了什麼東西的控制,不然不會這麼瘋狂。」林九卿妖媚的臉冷了下來。
「估計是林修那邊出了狀況。」鍾衍看向城內那棟最高的建築,沉思片刻道:「你們留在這裡,我去支援他。」
許墨道:「我的領域關押了這些感染者,無法輕易移動,不然它們很可能會脫困而出,那邊就交給你了。」
鍾衍點點頭,身子已是竄了出去。
……
沸騰的靈魂神湖內,林修正承受著梅麗艾爾的憤怒。
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了史詩領主的強大。
即使雙方相隔了不知道多遠,對方的精神仍然能夠通過血眼瘟疫的途徑傷害到他。
淡綠色的雨滴落到神湖裡沒有擴散,而是被梅麗艾爾的力量牽引著向它的方向匯聚。
「它的精神力在增強。」
林修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正在受到壓迫,一眾靈植的攻勢正在變遲緩起來。
他呼吸沉重,每次呼吸都好像有重物壓在胸膛,讓他難以再向前邁出一步。
不過梅麗艾爾的情況也不太好。
它眉心被林修按下的霸主印記忽明忽滅,它用盡所有力量想要阻擋印記對它靈魂產生滲透。
效果自然是有的,可霸主印記比梅麗艾爾想像的還要難纏,它已經許久沒有體會到這種鑽心蝕骨的疼痛了。
深淵執掌寂靜與瘟疫的史詩領主,竟然被一個人類打上了靈魂烙印。
心靈上的折辱,比身體上的痛苦要更加令它無法釋懷。
血色的瘟疫從它腳下蔓延而出,與淡綠色的雨滴一起,混合成斑駁的毒。
林修靈魂神湖此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濤,恐怖的精神力量猶如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意識體上。
林修悶哼一聲,大腦如遭雷擊,所有靈植身上都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顏色。
「卑鄙的人類,你也配在我的靈魂上留下印記?」梅麗艾爾的聲音變陰毒起來,仿佛無數毒蟲在地上窸窸窣窣的爬行。
瘟疫特有的腐臭氣息開始在神湖上揚起,順著林修的意識瘋狂往他的靈魂里鑽。
「等我撕碎你的靈魂,你讓我好的一切同樣屬於我。」
瘟疫在神湖裡蔓延,一眾靈植被觸碰到的瞬間,身上便出現了一塊塊的血色斑塊,葉片微微捲曲,開始發黑枯萎。
仙豆藤晃動了一下枝葉,釋放出生命共鳴領域,將神湖變成一片共鳴場地,所有靈植與它共享生命連結狀態。
然而這只能延緩瘟疫對靈植的侵蝕,無法真正擺脫梅麗艾爾的控制。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可就在梅麗艾爾快要手的時候,它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嚎。
「啊!!」
它的精神明明已經馬上就要觸及到林修的靈魂深處,然而一道刺眼的陽光冉冉升起,它的視線被瞬間灼傷,就連靈魂都震盪不安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梅麗艾爾驚恐地大喊,像是見到了某種可怕的東西。
它連連後退,心裡頭一次感受到了畏懼。
這一道光直接擊碎了它凝聚的所有精神力,將它再度打回原形。
霸主印記重新出現在它額頭上,梅麗艾爾此時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壓制印記,它只能拚盡最後的力量全力抽回自己的精神體。
林修見狀,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七色仙豆中黃豆的霸體增幅還有最後一秒,他皮膚表面光華一閃,瞬間掙脫對方的精神壓制,抓起一旁被同樣壓制不動的冥羅劍蘭,狠狠釘進了梅麗艾爾的靈魂核心。
「啊……」
梅麗艾爾的慘叫仿佛穿透了兩個世界的壁壘。
倒懸的深淵海內,瘟疫在梅麗艾爾身體所在之處轟然爆發,無數低階深淵生物被它失控的力量瞬間感染,風輕輕一吹,就成了飛灰。
「你怎麼了?!」暗影與災厄之龍哈提斯揚起龍吟。
然而梅麗艾爾沒有回答它,只是捂著自己的大腦,手指扣著眉心,像是想把什麼東西扣下來。
與此同時,城內所有三階血眼和感染者動作齊齊僵了半秒,緊接著像是失去控制的機械停止運轉。
血眼從空中落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化作一攤爛肉。
輕度感染者稍微好些,只是陷入了昏迷,臉上的血色皰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林修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無力地向後倒去,雨水在他身後鋪開一片擴散的水痕。
姜黎在這瞬間衝到他身側,伸手背後,讓他沒有直接摔在積水的樓面上。
這場精神與意識的較量看似林修贏了,卻是以損傷自身的代價換來的。
他的精神受創嚴重,甚至受到了梅麗艾爾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污染,雙方某方面的聯繫進一步加深。
不過,這場較量中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有幾條被加粗標紅的面板信息在他眼前連續閃爍。
在林修意識散去,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瞟了眼信息,嘴唇微張,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低語。
「我好像看見了什麼了不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