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那年陽光未至
「大人,議會馬上開始了。」姜黎的聲音有些興奮,又有點激動。
來長城防線這麼久,林修就只是在住所、指揮中心和醫療營等幾個地方活動,基本沒有接觸那些近段時間來到長城防線的其他能力者。
在姜黎的認知里,鑄鼎議會算是黑暗入侵後,官方面向他們這些末世下能力者的第一次正式會議,意義非同一般。
儘管這次議會的鑄鼎者早已選定,但萬一有例外呢?又或者有人不滿……總而言之,這場議會註定不會平靜。
它既是由官方發起,決定著夏國的未來,又是這場末世里每個人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
只有強者,才能主導這場議會的走向。
她暗暗壓下心裡的情緒,望向林修時的眼睛裡眸光閃爍。
金龍則是靠在牆邊,將手裡燃了半截的香菸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如果說姜黎的心情是激動,那他就是有些忐忑了。
不出所料的話,這場議會之後,他跟薛寧寧背叛星閣,加入長風城的事,應該就會徹底暴露在對方眼前。
身在長城防線對方多半不會有什麼動作,可之後回長風城的路上,恐怕會打他們的注意。
想到這裡,金龍心裡難免升起些許未雨綢繆的想法。
林修視線從各懷心思的二人身上掃過,將自己有些發皺的衣襟理順,依舊是一副平靜且帶著淡淡溫和笑意的神情。
「我們走吧。」
他率先踏步而出,屋外陰雲密布,空氣里卷著若有若無的濕意湧向鼻腔,地面泥濘,但很快就被腳步和車輪帶來的塵土淹沒。
鑄鼎議會的地點沒有設置在林修熟悉的指揮中心,而是另外一處靠近巨牆的行政大樓內。
此時大樓內外人流如織,許許多多的人將目光投向這裡。
不管長城防線以後是否還能夠存在,今天註定是值人銘記的一天。
鑄鼎議會被設立在一個巨大的議會廳內,當林修三人趕來,原以為自己可能來晚了,結果卻發現議會廳內人並不多,且基本都是官方的人。
郭重光坐在首位,周康則是杵著拐杖,坐在老首長的次位。
當注意到林修看向自己時,郭重光微笑著點了點頭,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招了招,示意林修坐到他這邊來。
郭重光和周康身邊的位置雖是空的,但是卻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能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先不提別的,至少是二老絕對信任且關注的人。
郭重光就這麼明晃晃地示意林修坐到那裡去,傳達出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
旁邊不少人見到這一幕,眼神或冷淡或熾熱,但無一例外,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指責。
就連平時跟個問題青年似的,最喜歡跟上面唱反對意見的唐凜,見到郭重光招手的對象是林修時,也只是嘴角扯了扯,當做完全沒看見,默默低下腦袋。
林修眉頭一挑,大腦飛速運轉片刻,邁著步子走向郭重光。
期間,方青陽與魏刑主動跟林修打了聲招呼,兩人臉上掛著笑容,對他所坐的位置絲毫不在意。
林修來到郭重光身邊,將靠桌的椅子往後拉了拉,坐了上去。
他驚訝地發現,整個議會廳雖然很大,可方形長桌後的椅子卻只有十四個。
除去郭重光跟周康外,剛好只剩下十二個座位。
金龍和姜黎對視一眼,識趣地站在林修身後,沒有選擇找椅子坐下。
此時長桌後的座位上,加上林修,總共有七個人,另外四人則是陸觀、李行州、董右和方青陽,其餘人分別站在座位後。
例如魏刑跟一名臉上長滿絡腮鬍子的軍官站在方青陽座位後面,唐凜帶著幾個人站在李行州後面,陳啟跟一個叫許棟的分別站在陸觀和董右後側。
林修這段時間了解到了長城防線不少信息,知道官方共有九名a級能力者,現在應該都在這裡了。
只是……其他人怎麼還沒來?
林修看了眼議會廳內牆上掛著的時鐘。
再過五分鐘,代表著約定的議會時間將正式開始。
在場大部分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周康如同嘮家常般,笑著詢問林修這段時間在長城防線休息的怎麼樣。
秒針滴答滴答地繞著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在最後只剩下一分鐘的時候,議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
趙玄跟鍾衍兩方人前後腳走了進來
其中趙玄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林修,眼裡閃過一抹狐疑的光芒。
這個人我怎麼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抱歉,我來晚了。」
鍾衍同樣看了林修一眼,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
呼——
突然,又有一陣風吹入室內,等眾人反應過來時,眼前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女人。
女人黑髮如瀑,身姿優越,下半身穿著一身異常修身的緊緻皮褲,上半身則是背心馬甲的組合,配上其嫵媚嬌俏的面容,看起來火爆性感。
「唔……時間卡剛剛好。」
女人坐下後便半趴在桌子上,胸前的豪放幾乎擠壓變形,右手托著精緻的下巴,目光在在場之人身上打量。
這些被選定的鑄鼎者剛來到長城防線就接受了郭重光等人的召見,他們反倒是對其他鑄鼎者不太了解。
秒針繼續走動,修長的指針最終指向了十二點鐘方向。
林修抬頭看了眼時間,等他回過頭時,桌上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剛剛到場的林九卿外,僅一個晃神的功夫,所有人便在最後一秒關頭,紛紛到場。
東海城葉疑雲、白龍城獨孤追、大蒼城許墨……甚至還有著不少來自其他地區的能力者。
原本空曠的議會廳內,一下子就坐滿了人。
郭重光對此面不改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對這些最後出場的技巧並未看在眼裡。
他環視一圈後,直截了當道:「那麼……議會開始吧。」
隨著他話語落下的瞬間,廳內的空氣驟然變凝固起來,霎時間,場上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了過來。
而坐在郭重光身邊的林修同樣要面對這些視線的壓力。
他分別看向幾個陌生的面孔。
根據官方情報,那個身穿皮衣皮褲的女人應該是紫煙城的林九卿,能力與魅惑有關,但具體偏向哪種類型未知。
最著名的戰績是在b級能力者時期,曾面對三名對紫煙城意圖不軌的同級別能力者,並獨自將三人擊斃。
下面一個頭髮花白,下頜留著短刺鬍鬚的中年男人應該是獨孤追,不知為何,官方情報上對他的能力倒是有詳細記載。
其能力為『崩解』,是一個非常強大直白的能力,凡是被他觸碰到的物體,會在頃刻間崩解,無論血肉還是機械。
曾以一己之力令整條b級深淵裂縫崩解塌陷,裡面的深淵生物無一存活。
當然,這項能力對使用者的消耗異常驚人,且難以控制。
獨孤追手上常年綁著限制自己能力的特殊束帶,只有在對敵時才會將其取下來。
另外一個坐在獨孤追旁邊的人則是大蒼城許墨,能力似乎跟書畫方面有關,能夠構建出一個水墨世界,將生物關進去,算是封印一類的能力者。
這兩人同樣也是金龍說過,最有可能是星閣暗插在官方鑄鼎計劃中的臥底。
視線越過桌面,最後讓林修印象比較深刻的,是那位東海城的葉疑雲。
因為在官方交給他的情報資料中,有一行明顯標註的紅色字體。
根據一系列觀察推測,葉疑雲是除了太乙之外,第二位最有可能突破到級的人。
其能力同樣清晰,名為『永冬』,能夠將水汽直接凝華成冰霜,令溫度快速降低至絕對零度。
這個數據是葉疑雲尚處於b級時留下的,現在到了a級,能力等級恐怕還會有相當大的提升。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官方猜測葉疑雲應該不止一種能力,或許是雙系甚至是三系的能力者。
因為曾經有人在黑暗降臨初期,見過葉疑雲使用了與永冬完全相反,類似於岩漿的能力。
許是林修視線停留太久,葉疑雲目光從郭重光的身上悄然轉移到了林修臉上。
兩人對視片刻,葉疑雲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舉起面前桌上的茶杯朝林修做了一個手勢。
一時間,長桌上其餘鑄鼎者的目光齊齊聚焦在了林修和他身上。
葉疑雲似乎十分享受被人注視的感覺,將茶杯里的茶水一口氣喝下,神態輕鬆愜意。
林修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郭重光敲了敲桌子,指節與桌面發出的輕微聲響,像是棋子落定的回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相信大家願意來到長城防線,聽我這個老頭子講話,說明心裡已經認同了鑄鼎計劃。」
郭重光笑了笑,環視眾人道:「我知道,各位的身份雖然不是什麼政府要員,但建立的庇護所在內地各地區卻相當於直轄的城邦,已經不再歸屬官方管轄。」
話音剛落,長桌中段便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當然不可能歸屬官方管轄。」
說話者是獨孤追,他脊背完全靠在椅子上,看向郭重光的眼神充滿了冷漠。
「我不管你們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夏國的未來,還是某些其他原因。」
「我只知道,有很多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既然當初你們做出了決定,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
這時林九卿也嬉笑著開口:「這點我贊同他的觀點,雖然我同意前線的請求加入鑄鼎計劃,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楚,前線是前線,我的地盤是我的地盤,兩者之間始終有一條界線。」
「如果有人敢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盤,我會一根一根地把他的爪子拔乾淨。」
林九卿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語氣卻格外堅定。
議會才剛開始,就已經升起了濃濃的火藥味,讓人很難想像,等到中後段,又會產生怎樣的波瀾。
李行州眉頭皺極深,他看向獨孤追和林九卿兩人,聲音里藏著慍怒。
「你們多少有些自以為是了,前線和你們地盤之間這條線,我們不會去碰,也沒有精力去碰。」
「鑄鼎計劃削弱了我們前線,增強你們這些內地能力者城市,為的不是來收編你們,而是想要將大家聯合起來。」
「你們願意來,是因為你們也知道,如果前線這道牆倒了,你們的地盤也不會安全太久。」
「所以我建議各位還是不要做出苦大仇深的樣子,前線並不欠你們什麼。」
林九卿轉動著桌面上的茶杯,指尖沿著杯沿慢慢滑動,她雙眸微微泛起粉意,聲音嫵媚道。
「既然你都說的這麼直白了,那前線叫我們來到底是想幹什麼?別說那些什麼分配資源的話,這點我是不信的,如果你們的目的是為了分配資源,直接將東西送到內地各能力者城市不是更簡單?」
「歸根結底,其實是前線支撐不住,想把我們聚集起一起對抗那深淵海吧?」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絕大部分內地地區的鑄鼎者都將目光落在了郭重光身上。
顯然,他們也想知道這場鑄鼎議會的真正意圖。
什麼分配資源,那太片面了。
正如林九卿所說,真要給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直接派人送給他們不就行了。
不過每個人心裡都有各自的想法,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能夠在這個時候抵達長城防線參加議會,其實就已經說明他們的態度了。
大家心裡只是不想再跟南天門計劃一樣被蒙蔽。
從客觀角度來說,前線的確是做了一件偉大的事情。
但他們這些在內地地區的人,難道就應該在疑惑中死去嗎?
在黑暗最動亂的那一年,不知有多少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希望他們心中那個太陽能冉冉升起,用耀眼的陽光普照大地,清掃黑暗。
可希望與信仰沒能換來他們想要的東西,帶給他們的,是黑暗裡更絕望的哀嚎與沉淪。
林修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在他看來,雙方都沒有錯,林九卿說這些話,其實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自己的母親抱怨。
對方不怕死,怕的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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