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禁忌武器
半個月的時間，在長風城有條不紊的運轉中悄然流逝。
符文工坊的實驗室內，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異的焦灼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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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火焰燃燒後的焦糊，而是更像某種能量在空氣中留下的灼燒痕跡。
夏荀站在一塊巨大的符文石板前，白髮似雪，沒有夾雜一絲黑意，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石板上那些扭曲的紋路，認真且專注。
他手握符筆，在上面輕輕滑動，所過之處，一條條紅色的紋路微微亮起，像是一個凝視深淵的人，試圖從黑暗世界裡辨認出模糊的輪廓。
眼前石板上的紋路與精密系符文的規則和對稱截然不同。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沒有清晰的邊界，更像是混亂駁雜的能量被強行定格在符文石板上。
「主宰系符文的核心，不是秩序，而是本能。」
領主的聲音始終迴蕩在耳邊，讓夏荀的每一步動作都變清晰。
「精密系符文的底層邏輯是精準，將能量梳理成規則的河流，讓它按照既定的路線流淌。」
「主宰系符文的底層邏輯是釋放，將能量從秩序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讓它回歸最原始狂暴的狀態。」
夏荀精神高度集中，全身心投入到了面前符文的繪製上。
他手下的符文紋路像是一隻張開的手掌，五指彎曲，指尖朝下，仿佛是在攥緊什麼東西，邊緣不斷向四周蔓延，沒有規則和盡頭。
當動作最後停下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從緊繃的意識里脫離出來，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隨後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是成了！」
他目光落下，只見灰白色的石板上，此時已經勾勒出一道暗紅色的符文。
主宰系下屬基礎符文之一，狂暴符文。
在整個研究室內，還有十幾名與他同樣身為長風城符文師的同伴在練習繪製符文。
自從領主來到符文工坊，並教授他們主宰系的三道基礎符文後，這段時間眾人幾乎是在徹夜不眠的練習。
直到現在，才完全掌握了三道基礎符文的繪製。
「狂暴符文的力量，是釋放生物體內沉睡的暴力本能。」
「當它被激活時，使用者的力量會瞬間暴漲，肌肉密度增加，骨骼硬度提升，反應速度加快。」
「但這種力量的代價是失去理智。」
「激活時間越長，理智就越模糊，到最後將只剩下純粹的殺戮欲望。」
夏荀看著這個自己繪製出來的符文，呼吸微微急促。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枚符文中蘊含的力量，像是一頭被囚禁在籠子裡的猛獸，一旦掙脫束縛，將爆發出多麼恐怖的力量。
夏荀心驚的同時，再次感嘆起領主的偉大。
「這些竟然都是領主大人一個人想出來的！」
「光是精密或主宰任意一系，只要融會貫通，以符文師的力量，將不遜色任何一名b級能力者，若是完全研究透徹，恐怕能夠媲美a級。」
「然而除了精密和主宰外，另外還有三系。」
「領主已經為符文師這條職業徹底指明了前進的道路！」
夏荀感慨間偏過頭，看見身邊的符文師莫峪正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塊石板，額頭上青筋暴起，符筆快速滑動。
他正在繪製的是主宰系下屬的另一個基礎符文，雷霆符文。
這道符文的紋路像是一道被凝固的閃電，依舊是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不斷向四周蔓延，像是隨時會從石板中掙脫出來。
莫峪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額角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板上，在符文的能量迴路中瞬間蒸發。
「穩住。」夏荀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無形的線，將莫峪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吸——」
莫峪沉身吸氣，控制手掌穩穩落下最後一筆。
一筆落定，雷霆符文的紋路猛然一亮，然後緩緩暗淡下去，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隨後，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終於成了！」莫峪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夏荀點點頭，目光在對方的石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道暗紅色的狂暴符文上。
主宰系符文的顏色受其本質影響，都是象徵著原始與狂暴的暗紅色。
莫峪喘了好一會後，坐直身體。
「雷霆符文的力量，是將生物體內的生物電瞬間引爆，轉化為狂暴的雷電能量。」
「明明我已經熟練掌握並成功繪製出了許多次，但時不時還是會翻車。」
夏荀推了推眼鏡，安慰道：「沒關係，你忘記領主大人之前是怎麼跟我們說的？」
莫峪無奈笑了笑，接著話說下去：「只有瘋狂的人才能徹底玩透主宰系符文。
可惜我本性拘謹，繪製雷霆符文時始終不敢放開手腳。」
夏荀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經足夠完成領主大人給我們下發的任務了。」
「狂暴、雷霆、重傷，這三道領主交給我們的主宰系基礎符文目前為止差不多已經能夠熟練繪製，我們還趕到鍛造部那邊，幫助他們試驗符文與武器的融合度，不然又要被催了。」
莫峪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腦子裡瞬間想到了不久前鍛造部幾個五大三粗的魁梧漢子跑到符文工坊撒嬌賣萌，催促他們加快進度的畫面。
「可怕，太可怕了！」
夏荀捂著額頭，顯然也是深有體會。
他讓莫峪再叫上幾個人，把各自繪製符文的石板全部帶上，向著實驗室另一個方向走去。
推開門，果然便見鍛造部的負責人秦虎正在和沈從知喝茶，看這樣子，已經來了有不短的時間。
沈從知見夏荀等人推門進來，明顯鬆了口氣。
「準備妥當了？」
「嗯。」夏荀點了點頭。
秦虎立馬眉開眼笑起來。
他沒說話，但表情已經勝過了一切。
……
鍛造部的工坊里。
爐火燒正旺，一簇簇橘紅色的火焰在爐膛內跳動，使整座工房映照的如同地心深處。
鐵氈上擺著幾件剛從模具里取出的粗胚，還冒著熱氣。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符文武器，每一件放到外面都足以讓那些冒險者瘋狂。
但今天，那些武器不是鍛造部的重點。
公輸器肌肉虬結，右臂輕輕一揮，便有裹挾著澎湃巨力的鐵錘落下，幾乎在半封閉的室內掀起一股旋風。
「鐺！！」
鐵錘落在一塊被燒通紅的黑暗生物材料上，火星四濺，金屬的哀鳴在工坊中迴蕩。
那塊異災的甲殼在重擊下輕鬆變形，邊緣處滲出暗紫色的液體，像是傷口中流出的血液。
在陸陸續續的敲擊聲里，異災的甲殼又與靈源鐵樹上產出的鐵葉交融，逐漸被鍛造成一塊甲片。
「加水。」
隨著公輸器開口，旁邊年輕的工匠連忙端起一隻陶罐，小心翼翼傾斜。
頓時，一股黏稠的、泛著銀白色光澤的液體從罐口流出，澆在那塊燒紅的甲片上。
嗤——
刺耳的聲響在工坊中迴蕩，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甦醒。
剛才加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漂浮著靈合生物的液體。
這些靈合生物因為早早便被培養成為金屬性，在高溫下迅速滲入了甲片孔隙，與金屬融為一體。
甲片的顏色從暗紅迅速變成銀白，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紋路，像是植物的根系，又像是動物的血管。
「呼……」
公輸器放下鐵錘，用鉗子夾起甲片舉到眼前。
甲片上的紋路在光線照射下微微發光，仿佛在蠕動。
「成了。」公輸器滿意地點點頭，將甲片放在一旁的木架上，然後轉身看向工作檯上那副半成型的戰甲。
戰甲體型巨大，完全不似正常人類的體型，倒更像是為某種體型龐大的異形生物量身打造。
「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生物才會穿上它！」年輕工匠讚嘆道。
公輸器瞥了一眼：「別想那麼多，專心完成領主大人的任務。」
這時，有工匠過來提醒：「符文工坊的人來了。」
公輸器轉過身，看見夏荀帶著幾個符文師走進工坊。
他眼睛一亮：「你們成功了？」
夏荀點點頭：「領主教的三道主宰系基礎符文我們已經全部掌握，現在，就看你們的靈具能不能承載了。」
公輸器沒有說話，只是從工作檯上拿起一柄幾乎已經完成的短刀。
刀身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刀鋒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被封印在金屬中的血管。
「這是沒有銘刻過符文的靈具，你試試能不能在上面銘刻主宰符文。」
「公輸師傅之前是否有用精密系符文試過？」
「試了，只是精密系符文銘刻在靈具上的效果並不好，甚至不如那些普通材料。」
夏荀接過短刀，握在手中。
刀柄冰涼，但那種冰涼不是金屬的冷，而是像觸碰到了某種沉睡生命的感覺。
他挑了挑眉，以手代筆，凝聚能量匯於指尖，在刀身上銘刻。
夏荀銘刻的是他最熟悉的狂暴符文。
當符文暗紅光芒觸及刀身的瞬間，那柄原本死寂的短刀仿佛被注入了靈魂，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指尖流轉的能量如同最鋒利的刻刀，順著刀身上那些天然的、宛如血管般的紋理遊走。
精密系符文講究的是在金屬表面開闢出規整的溝壑來容納能量，但主宰系不同，它不需要溝壑，只需要尋找共鳴。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一股狂暴的氣息從刀身內部猛地爆發出來。
「嗡嗡嗡……」
黑色的刀身表面，那些幽藍色的光芒瞬間被暗紅色吞噬，一條條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活過來的蚯蚓般在刀鋒上遊走、膨脹、變形，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數息之後，黑色短刀的形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原本成年人的手臂大小，在狂暴的能量覆蓋下，變成了幾乎一人高的猙獰長刀。
公輸器瞳孔驟縮，他親自鍛造出了這柄武器，可現在卻發現眼前這柄武器已經跟他毫無關係。
他從夏荀手裡拿過長刀，感受著刀柄上傳來的一股躁動不安的力量，心裡反而開始擔心起來。
「這種武器一旦流入長風城市場，恐怕會非常危險。」
擁有自己生命的武器，能與使用者共鳴，能在戰鬥中自我修復，能隨著使用者成長而成長。
光是想想都覺可怕。
如果這種武器落在某些憤世嫉俗的人手裡，恐怕會造成非常大的災難
公輸器和夏荀對視一眼，都是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心驚。
他們這是造出來一個什麼怪物？！
「要不……我們還是先請示一下領主吧，問問領主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吧？」
靈具融合主宰系符文所帶來的效果遠遠不止是一加一大於二那麼簡單，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這些創造者的掌控。
這已經不算是符文武器，嚴謹點說，應該被稱為『禁忌武器』才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