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小人物的悲哀

  對於林修這種將所有精粹換成材料的行為,拍賣師雖然感到詫異,但秉持著職業操守,並沒有繼續多問。

  在請示過謝海棠後,沒過多久,便有人將林修挑選出的一大批珍貴材料,全部備齊。

  「林先生,由於一些材料的形體過於龐大,所以我們將其統一安置在了外面一輛改裝車上,這輛車是謝會長給您的贈禮,請您一定笑納。」

  拍賣師言語體,換上一副端莊姿態後,和之前那嫵媚勾魂的樣子截然不同,一舉一動間都透著股名門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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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者間天差地遠的轉變,反倒是讓林修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

  能以女子之身在這個以強為尊的世界裡混到這個地步,眼前的拍賣師和那個會長謝海棠實際上都是了不起的角色。

  「麻煩你替我向謝會長說一聲謝謝。」林修對其正視了幾分。

  「叫我紅芸就好。」拍賣師收起笑容:「我會將林先生的話轉達。」

  說著,她抬起纖長白皙的手臂:「請往這邊走,東西都被安置在了後院。」

  林修跟隨著紅芸步入拍賣行後院,這裡不僅有他要帶走的東西,同時還站著兩個人。

  青薇和她身邊那個模樣像侍女的副手。

  紅芸率先解釋道:「我們準備東西的時候,青薇小姐找到我們,說了她跟您的交易,要求在這裡等您。」

  林修聞言點了點頭,看向青薇所站的方向。

  她立在一株柏樹下,夜風襲來,將她淡青色的裙擺微微吹起,精緻的五官上,宛若璀璨寶石般的雙目像是在主動散發著光。

  此刻,她同樣在看著林修。

  兩人的距離明明相隔了十米,卻讓青薇總有一種莫名與對方聯繫到一起的感覺。

  她在這裡等了不短的時間。

  足以讓她講之前在包廂內那一瞬間的失態反覆咀嚼了無數遍。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種仿佛臣民覲見君王般的本能臣服,至今仍讓她指尖發麻。

  終於,當她見到林修後,那種異樣的感覺又升了起來。

  只是這次並沒有第一次對視時感覺那麼強烈,卻像是有一隻手在不斷挑動她的麻筋,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

  對方走的不快,之前在台上還奄奄一息的小老虎,此刻趴在對方的臂彎里,眼睛半眯著,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舒服極了。

  「又見面了。」

  青薇裝作自然的對林修打了聲招呼,直接切入正題:「關於我們在拍賣會上的約定,我想林先生應該沒有忘記吧。」


  「不知您現在是否有時間?」

  林修點了點頭,揪著紫羅蘭的後勃頸,將其丟進了旁邊那輛被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上,絲毫沒有對紫羅蘭這隻生命垂危的廢虎有半點珍視的感覺,就像是對老家養的普通花貓。

  「嗚唔……」

  紫羅蘭掉到貨物堆里,在裡面打了個滾後,搖搖晃晃地扭動著腦袋想要爬起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看著林修。

  然而林修對此視而不見:「現在就有時間,咱們快去快回。」

  看著林修如此輕鬆地,青薇一時沒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問道。

  「不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不用,我人去就行了。」

  林修這番回答整青薇滿肚子準備好的說辭一時間全部爛在了肚子裡。

  「那就再好不過了。」她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青薇看了眼林修旁邊的重型越野車以及後面堆積如山的材料貨物。

  「那就麻煩林先生開車跟在我的車後面,隨我一起走一趟。」

  青薇身旁的女子連忙跑出去,想來應該是去叫車去了。

  林修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自己旁邊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上。

  車身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一層粗獷的裝甲鋼板,鋼板邊緣焊接著鋒利的鐵刺,在燈光下泛著金屬機械特有的粗暴感。

  輪胎比普通越野車大了整整一圈,胎面布滿深深的溝槽,像是某種巨獸的爪痕,能夠適應多種路段。

  且後置車廂寬大,幾乎能夠容納一輛小型卡車所能承載的貨物,應該是拍賣行專門為他挑選的運輸車。

  等到待女小跑著回來後,青薇朝林修說道:「我的車已經在外面了。」

  「好。」

  林修點了點頭,從紅芸手裡接過鑰匙,正準備上車,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徐麗麗。

  徐麗麗見林修回頭看向自己,心臟頓時砰砰跳個不停。

  她原以為林修會讓自己上去,沒想到到的答案卻截然相反。

  「徐小姐,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到此結束吧,那一千精粹算是感謝你今天為我帶路的酬勞。」

  「可……可是林先生,無雙城還有很多地方我沒帶您去呢。」

  「不用了。」林修擺了擺手:「等待會處理完事情我就會直接離開無雙城。」

  「啊?」徐麗麗頓時大驚:「連一天都不待嗎,現在無雙城外面肯定非常危險。」

  「不用擔心,我還算有點自保手段。」

  說完這句話,林修揮了揮手,直接登上車。

  徐麗麗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她看著林修上車時那張年輕卻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千精粹,那是她做一輩子引導員都賺不到的巨款。

  原本她想要拒絕,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仿佛有一座大山壓著自己,同時也隔開了她與這位林先生的距離。

  引擎發動,低沉的轟鳴聲在霓虹的光影中迴蕩。

  徐麗麗想說一聲謝謝,或者是大人您小心,說一句以後還能再見到您嗎。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越野車駛出後院,尾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暗紅色的光痕。

  青薇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見到林修出來後,便提前一步開在前面引路。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東城區燈火通明的街道,向青薇的住處駛去。

  徐麗麗站在原地,望著那兩盞漸漸遠去的尾燈,微風吹過,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到臉上。

  紅芸走到她身邊,看了她一眼:「他是個大人物,我們這樣的人,能在他們的人生里匆匆瞥一眼,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不要想的太多。」

  徐麗麗恭敬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身邊這人可不僅僅是一個拍賣師那麼簡單,同時還是位實力強大的c級能力者,在拍賣行的地位絲毫不弱於徐檢測師,甚至還要更高。

  連對方都說出了這樣的話,就更加說明自己今天所服務的人有多強大。

  這樣的能力者與她而言,才是真正天與地的區別。

  徐麗麗抬起頭,望著東城區那片亮如白晝的燈火,又望向西城區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東城區是能力者的世界,有電、有光、有溫暖、有希望。

  西城區是普通人的世界,是黑暗、寒冷,以及無盡的等待和苟延殘喘。

  她向紅芸彎腰行禮告退後,向著東城區的邊緣走去。

  走過那些燈火通明的街道,一間間還在營業的店鋪,小心避讓開路燈下談笑風生的能力者。

  每走一步,燈光就暗一分,熱鬧就遠一分,溫暖就淡一分。

  當她穿過那道無形的分界線,踏進西城區的土地時,身後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看不見的牆隔斷了。

  西城區的街道上沒有燈。


  只有零星的篝火和昏暗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將那些低矮破舊的棚屋映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偶爾有幾隻變異老鼠從牆角竄過,在黑暗中睜開綠油油的眼睛,像是在盯著她。

  徐麗麗摸黑走回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間只有不到十平米的棚屋,水泥和木板釘成的牆壁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年代人衣服上打的補丁。

  屋頂的鐵皮在風中哐當作響,她推開門,將桌子上的油燈點燃,然後摸到床邊坐下,把那裝著一千精粹的木盒放在膝頭,在黑暗中打開。

  細碎的精粹在黑暗中泛著淡淡宛如星輝般的光芒,甚是迷人耀眼。

  她看著那些光芒,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這種情緒在她心頭壓抑許久,直到今天終於爆發了出來。

  白天,她會見到一個她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世界。

  而到了晚上,則會被無情的丟回這個真正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普通人無法逃離,只能永遠沉淪。

  這是無雙城光鮮外表下的黑暗。

  實力與權力綁定,舊時代的人人平等被強行抹去,階級的差異赤裸裸擺在人們面前。

  這並非人的有意使然,而是黑暗時代的必然結果。

  能力者抵禦黑潮,隨時面臨著死亡。

  普通人也被捆綁在無盡的黑暗裡,只能以僥倖存活之軀,盡力夠到光明。

  徐麗麗將木盒關上,從狹小的床上站起來,打水洗漱,將臉上的化妝痕跡清理乾淨,露出一張看上去還有些稚嫩的臉。

  實際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如果黑暗沒爆發,或許她現在只是某個高校正在奮力備考的高中生而已。

  她默默將桌上的油燈吹熄。

  黑暗中,光芒熄滅,一切重歸沉寂。

  然而過了沒多久,少女細微的呢喃悄悄迴蕩。

  「有了這筆錢,明天應該就不用再做這份工作了吧。」

  「……」

  「運氣真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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