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選擇，還是離開

  洛池幽將深淵裂縫之行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中間按照林修的要求，做了不少加工。

  畢竟她總不能真的承認是自己設計讓蕭靖給自己擋槍而死，並且自己最後還死在了林修手上。

  「最後，長風領主用一株靈植承載了我的靈魂，讓我以靈體的形式留了下來。」

  說著，洛池幽看著金龍，那雙幽紫色的眸子裡倒映出對方的面容。

  「我現在已經無法離開這片土地，一旦離開那株靈植超過一定距離，剩下這點靈體就會崩潰消散。」

  這話她倒是沒說謊。

  她作為櫻靈，與光暗彼岸櫻性命相連，樹生她則生，樹死她便死。

  若是離開長風城，她和光暗彼岸櫻之間的聯繫減弱，靈體就會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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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金龍手掌壓在桌上，食指抬起輕輕敲在桌面：「你是打算讓我回去跟閣主稟報，說你和蕭靖已經徹底死了？」

  洛池幽輕輕點了點頭。

  金龍眼神平靜：「那你大可不必出現在我面前，我尋不到你們，自然會回去稟告你和箕水豹已經死亡。」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只是平靜地盯著洛池幽，像是想要看透對方的心思。

  事實上，這次洛池幽主動現身來找他，他並沒有升起多少終於找到人了的興奮之感，反而是擔心是不是別有目的。

  畢竟他在長風城待了快三天時間，對方既然知道他的位置，應該早就來找他了才是，可偏偏等到了這最後一天。

  以他所了解的心月狐的心機，這其中不可能沒有原因。

  就在他思索內里是否有詐的時候，洛池幽的一番話，卻讓金龍有些警惕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我已經死過一次，恍惚間想明白了許多東西，那就是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自從加入星閣之後我一直都很迷茫，是為了變強？還是為了星閣閣主的宏圖偉業？」

  「經過我仔細思考後發現，結果都不是。」

  「我嚮往的只是安寧，並且在這份安寧中，有能讓我感興趣的事業，能親眼見證某個含苞待放的幼苗，逐漸成長為參天大樹的那一天。」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金龍看著洛池幽的眼睛，像是在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

  然而那雙眼睛古井無波，沒有半點他曾經記憶里的狡黠。

  俗話說的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更何況洛池幽還是真正死過一次的人。

  這種經歷過徹底死亡後又以新的生命形態復活的人，心態發生劇烈轉變貌似也不是什麼怪的事。

  話語、行為這些都可以說謊，但是眼睛不會騙人。

  金龍沉默許久，最終在燭火的倒映下點了點頭。

  「回去後，我會告訴閣主你已經死亡的消息。」

  「長風城是個好地方，或許有一天，你真的能看到理想中的大樹冉冉升起。」

  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金龍自己的內心也湧起了不小的波瀾。

  洛池幽的話就像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結合這段時間在長風城的所見所聞，那些他以為早已被埋葬在舊時代廢墟下的東西，忽然從心底的某個角落再度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胸膛。

  金龍靠回椅背，咀嚼著『安寧』兩個字。

  「真沒想到，在各大地區名聲都不小的心月狐，有一天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洛池幽并未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輪巨大的晶環，聲音輕柔：「以前是為了活著，現在……是為了生活。」

  她轉過頭，目光幽幽，像是朋友之間閒聊般的盯著金龍。

  「亢金龍，那你呢？」

  「你真的想一輩子做星閣的一把刀？為了閣主那個虛無縹緲的宏圖偉業？還是為了換取力量，去做一些連自己都不想做的事情？又或者去追查那些你根本不在乎的人的死活？」

  洛池幽最後一段話明顯說的是她和蕭靖。

  金龍沉默了。

  他想起星閣內部越來越讓他不喜的氛圍。

  為了力量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明知道這麼做會損害人類的利益，卻還是當做視而不見。

  他加入星閣，最初不過是為了在這個混亂的世道里活下去，順便保護幾個值保護的人。

  可隨著時間推移，他漸漸發現，星閣似乎離他最初的理想越來越遠。

  洛池幽眸光閃動，繼續加大攻勢。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窗欞上纏繞的一根發光藤蔓。

  「被帶到長風城的這段日子裡，我感覺自己輕鬆了很多，當然，不排除是生命能量充裕的原因，但我覺最關鍵的點，是我脫離了星閣的約束。」

  「在這裡，我可以暢想任何事情，只要願意付出，就能到相應的回報。」

  「這裡的秩序不是建立在恐懼之上，而是建立在信任和契約之上。

  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

  「這種感覺……」洛池幽回頭，眼中閃爍著一種異的光彩：「就像是一棵漂泊已久的浮萍，終於找到了可以紮根的土壤。」

  金龍看著她，心中那層堅硬的外殼，似乎被這番話撬開了一條縫隙。

  洛池幽見好就收，有些事情一定不能急，著急反而容易被對方察覺不對。

  話語點到即止。

  她站起身，靈體微微晃蕩，像一縷即將被風吹散的輕煙。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金龍沒有挽留，只是點點頭。

  洛池幽走到窗邊，忽然停下，側過臉視線停留在金龍身上許久，像是想要記住這不算朋友的朋友。

  隨後，她的靈體化作一縷淡白色的光絲，飄出窗外，消失在夜色盡頭。

  金龍坐在桌前，望著那扇被輕輕合上的窗戶，沉默許久。

  今晚洛池幽的出現，以及對方說出的那些話，在他心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儘管他已經竭力抑制，但一個念頭總會時不時地出現。

  金龍從懷裡取出那張臨時屬民證，金屬卡片在燭火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正面是一朵盛開的陽光葵，背面是一串編號和名字。

  除了形式之外，這幾乎就是舊時代的身份證。

  明天之後，他就離開這座城，重新踏入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荒原，回星閣告知心月狐和箕水豹已死亡的消息。

  但這次離開後，他還會回來嗎？

  金龍沒有答案，他將臨時屬民證收回懷裡，吹滅燭火。

  ……

  第二天，城外。

  這次劉強的流浪商人隊伍人員幾乎全來了。

  眾人受了金龍的救命之恩，眼下對方要離開，自然來送送。

  陳小刀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柄造型特的手槍，遞到金龍面前。

  「金先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次過後可能就不會再見了，我掏空錢包也只夠買這一把符文武器，還望您不要嫌棄。」

  金龍接過槍，仔細看了看上面銘繪的符文，以及槍柄處積蓄的紅色能量凹槽，手指輕輕摩挲，能感受到細膩的觸感和武器特有的冰冷。

  「謝謝。」

  金龍沒想到劉強等人竟然會來送他，並且早早在門口等候。

  這讓他不禁回憶起最開始陳小刀等人看向他時那嚴肅警惕的目光。

  沒想到短短几天時間，他卻是要收下對方送給他的禮物。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劉強隊伍里的每個人都送出了自己的心意。

  有符石、有長風城特有的漿酒，有淨燭詭燭。

  每件物品的價格不一，但滿滿的都是心意。

  直到最後，劉強拿著一副符文手甲出來，略帶尷尬地撓了撓頭。

  「沒想到小刀那傢伙竟然跟我撞禮物了。」

  「不過還好，我這東西是手甲，本質上跟那把槍還是有區別的。」

  「我想起金先生您之前使用能力時好像是用拳頭砸擊虛空，雖然我不知道您具體是什麼能力，但既然用手比較多，那這幅手甲應該還是能排上用場。」

  劉強將符文手甲塞進金龍身邊已經裝的滿滿當當的行囊里，咧嘴一笑。

  「先生，咱們算是朋友嗎？」

  金龍怔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在對方眼中顯露出這種表情。

  他看著劉強那張被風沙磨礪粗糙卻真誠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陳小刀等人期待的目光。

  眼前這些人，如果放在過去，他或許只會把他們當作任務中偶然交集的陌生人，甚至連名字都懶記。

  可此刻，他們站在長風城灑落的陽光下，微風徐徐，花草搖曳，沙沙聲仿佛一縷縷清泉旋入耳蝸。

  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很長。

  「是。」

  短暫的愣神後，金龍緩緩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低沉，並且再度加重語氣。

  「當然是！」

  劉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重重點了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後退一步，與陳小刀等人站在一起。

  陳小刀在旁吹了聲口哨：「金先生，以後要是厭倦了外面那些破地方，隨時回來，長風城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眾人發出整齊的笑聲。

  金龍也笑了，只是這次他的笑容不再虛假，而是發自內心的流露出最真實的情緒。

  他背起行囊，朝城門外走去。

  可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這座像是被自然包裹的城市。

  莫名的，洛池幽的話語再度迴蕩在他耳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