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不行那就換人

  會議室內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

  醫署的人神色嚴肅，青壤院的人面露不悅。

  雙方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像兩條不同方向的河流交匯在一起，激起細碎的浪花。

  林修坐在首位，用手扶著額頭，一副略顯無奈的樣子。

  他目光從趙篤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鍍上金邊的翠綠枝葉上，心思活躍。

  

  當初鍛造部一群掄大錘的糙漢，能和符文工坊一群研究符文的知識分子融合這麼好，其實思來想去，最後能出的答案貌似也很簡單。

  那就是兩個部門的人都有著共同的目標。

  鍛造部想要打造出更符合黑暗時代，能對黑暗生物造成威脅的武器。

  而符文工坊則是需要研究和拓展更強大的符文，以及符文對外界的利用。

  雙方之間存在著互惠互利的關係，自然能夠達成合作。

  而現在，醫署和青壤院缺少的，正是這樣一個共同的目標。

  姜薇雖然是醫署的署長，但作為能力者，她對於醫療領域相關的知識其實並不深。

  所以真正想讓醫學與靈植結合產生出化學反應的人，最終還是趙篤。

  林修靠在椅背上，主動將話頭續上。

  「趙醫生說的有道理。」

  「醫學需要嚴謹，需要數據，需要反覆驗證，這一點我認同。」

  聽到這話，趙篤目光從面前一群對他怒目而視的青壤院成員身上收回，神色緩和。

  「多謝領主能夠理解……」

  「別著急，我話還沒說完。」林修抬手打斷了趙篤接下來要說的話。

  「但是，在座的各位醫署成員，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舊時代的醫學體系，並不一定適應現在這個時代呢？」

  趙篤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林修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篤：「舊時代的醫學也不是一天建成，趙醫生你所說的臨床驗證、藥性分析、配伍禁忌，都是一代代醫生用時間和生命積累出來的。」

  「他們當初在面對未知的藥材和改革時，也沒有現成的數據可以參考。」

  林修覺自己這番話說的已經很和藹了，然而趙篤卻好像依舊沒明白他的意思。

  「可如果貿然用藥對人體是會造成傷害的。」趙篤義正言辭道。

  「我僥倖領主收留，能用一身舊時代所學的知識回報長風城，已經是人生中的幸事，可如果因為研究新藥，就用人的健康來換，我寧願不做，也不想因為這個事情犯錯。」

  林修：「？？？」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有點似曾相識呢？

  寧願不做也不想犯錯。

  合著好人你來當，長風城想要在醫療領域進行突破創新，就是犯錯？

  林修覺自己有些時候也應該多關注一下長風城這些高層領導們的思維想法了。

  倒不是趙篤的說法有問題。

  而是這種觀念，在如今的背景下，註定會成為拖累長風城發展的絆腳石。

  黑暗時代，需要的不是恪守的人，而是敢於創新的人。

  靈植的藥性、副作用、配伍禁忌可以從零開始積累，但如果因為害怕犯錯而不敢嘗試，那長風城可就真走不長了。

  林修神色凝重，看向趙篤的目光出現了變化。

  他語氣還是跟之前一樣，但說出的話卻有些冷硬：「趙醫生，如果我硬要醫署配合青壤院進行靈藥研究呢？」

  趙篤一時沒理解林修話里的意思，依舊固執己見道：「那就只能請領主讓其他人來勝任這份工作。」

  「嗯，我認可你的建議。」林修點了點頭，大手一揮道：「那就不用你來做了，從今以後，你的身份依然是正式屬民，但不再屬於醫署。」

  聽到這句話，趙篤表情一愣，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等等……情況不應該是這樣才對啊。

  應該是他嚴格表明立場，然後領主被他的專業精神折服，最終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這樣一來，他不僅獲了個醫學嚴謹的名望，同時也能在領主心裡留下一定地位。

  這才是他預想中的劇本。

  可現在，領主直接把他從醫署里拿掉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醫署的成員都愣愣地看著林修，又看看趙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壤院的人面面相覷，眼中既有震驚，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快意，紛紛在心裡為領主高喊。

  「領主威武！！」

  「就應該這樣，早看這老傢伙不爽了，仗著自己有點舊時代的醫學名望瞧不起這瞧不起哪兒的，一直以來長風城的傷患病患都是姜薇署長在救治，自己才做多少事不知道嗎？」

  「竟然還瞧不起我們青壤院，不像跟我們合作，我呸，不知道我們青壤院是大人的嫡系嗎？」

  「大快人心！」

  ……

  林修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青壤院的人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通過領主面板，卻發現自己這番話說出後，青壤院成員的忠誠度再度提高了幾分。

  甚至於，就連在場屬於醫署內的成員也有幾個忠誠度上漲。

  趙篤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像一個正在經歷劇烈化學反應的人。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修靠在椅背上，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向姜薇。

  「姜薇，你是否有意見？」

  姜薇聞言，像是才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瞥了旁邊的趙篤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沒意見。」

  事實上她對趙篤也已經不滿許久。

  她在救治病患的時候，對方總會在旁邊念叨。

  如果舊時代的那些醫療儀器還能用就好了，就這種傷勢一照就能清晰明了。

  有時候她可以用能力直接治癒傷者的傷勢，對方卻想要開刀動手術，說了好幾次都不聽，簡直就像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倔驢。

  按理說，明明都末世這麼久了，不應該還有這種人存在，結果偏偏就出現在了她身邊。

  當然，趙篤還是有些用處的。

  那就是在組織醫署工作人員上挺有心的，時不時就要在醫署內開個小會，亂七八糟說一大堆。

  林修見姜薇也沒有反對意見，最後才將目光落在趙篤身上，面容冰冷肅穆。

  「那就這麼決定了，趙醫生應該也沒什麼意見吧。」

  一時間，會議室內安靜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領主……」

  趙篤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艱澀：「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

  林修雙肘撐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正在審視獵物的猛獸，明明沒有任何壓迫性的舉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必再說，趙醫生這段時間辛苦了，我會讓執政廳那邊給你發放一筆補償金，作為你這段時間以來的辛苦費。」

  林修沒有想要在趙篤身上過多浪費時間的想法，揮了揮手，示意人將其帶離會議室後，視線便重新回到桌後坐著的眾人身上。

  隨著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青壤院的人難掩喜色，醫署的人神情複雜，流露出淡淡的不安。

  不過林修的下一句話，卻讓醫署成員們心頭一跳。

  「既然趙醫生離開了，接下來不知誰認為自己有能力擔任這份工作？」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趙醫生走了。

  接下來，領主將要現場挑選一人擔任對方的職位。

  剛才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不是卸磨殺驢，而是青雲直上的好機會。

  現在回想起來，趙篤在的時候，雖然對方經驗豐富，但那固執的性格也確實讓很多人束手束腳。

  現在有一個新的機會擺在眼前，醫署不少人都泛起了心思。

  見醫署成員們呆呆看著自己，林修聲音不高，再次重複了一句：「沒有人願意嗎？」

  這時，一個坐在後排的青年忽然站了起來。

  「大人，我想要試試。」

  他身形略顯單薄，金絲邊眼鏡後是一雙帶著幾分忐忑卻異常明亮的眼睛，洗髮白的衣衫整潔體，透著一股沉靜內斂的氣質。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青年身上，有人發出嘆息，暗恨自己晚了一步。

  林修猶如一位面試官，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青年挺直脊背，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鏡，聲音雖不洪亮，卻清晰有力道。

  「大人，我叫王小明，之前在醫署負責傷患的日常護理和病例記錄。」

  「趙醫生的經驗雖然豐富，但我認為，他的很多理念已經與現實嚴重脫節。」

  「現在是末世，本就充滿了風險與未知，不是曾經和平安穩的舊時代，用舊時代的標準衡定新時代的思維，完全是本末倒置的行為。」

  聽到這話，林修挑了挑眉，從主職業面板上調出王小明的屬民信息。

  【屬民：王小明】

  【忠誠度：83】

  【天賦：精密思維】

  【擅長邏輯分析與數據整理，對複雜信息有極強的歸納能力，當精密思維累積到一定程度後，會進行一次靈感爆發。】

  林修視線在忠誠度83的數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這個年輕人的忠誠度不算頂尖，但作為醫署成員已經足夠。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那名叫『精密思維』的天賦。

  當思維積累到一定程度會進行一次靈感爆發。

  擁有這項天賦的人，完全是不可多的研究人才。

  林修來了興趣：「繼續說說你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話，會先從哪方面開始與青壤院進行合作？」

  王小明顯然做過一些準備，目光掃過坐在他對面的青壤院眾人。

  「我會先建立一個靈植藥性資料庫。」

  「靈植不同於舊時代草藥，其藥性和副作用尚未明確，提前建立靈植藥性資料庫是最重要的事。」

  說著，王小明淡淡道：「當然，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工作，需要青壤院配合我的同事一起組建一個團隊，分工合作，長期積累。」

  林修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

  「其次……是實驗。」王小明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睛折射出異樣的光芒。

  「任何數據都需要用實驗來支撐，但現在這個時代，能力者和普通人的體質完全不同，所以需要將兩者進行嚴格分類，初次實驗可以先從食腐鼠身上開始，但在取一定進展後，還是需要回歸人體。」

  「如果意外造成死亡怎麼辦？」林修突然問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問題。

  王小明對答如流，話語有些冰冷：「在某些時候，死亡是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如果是一個本就沒辦法保證能夠救活的人，我認為完全可以為長風城做出一些貢獻，我會以身作則。」

  「這是我的想法。」

  王小明說完，等待著林修的反應。

  室內安靜了片刻。

  「不錯。」林修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地開口：「你的思路很清晰。」

  「還有其他人想試試嗎？」

  醫署的人對視一眼，緊接著有幾人站了出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修一邊仔細聆聽，一邊用主職業面板調看這些人的天賦。

  在會議持續一段時間，沒人再提出更好的方案後，林修一錘定音，看向王小明。

  「從今天起，由你負責醫署與青壤院的合作事宜，職位暫定為醫署研究組組長，有什麼需求可以直接向姜薇匯報。」

  王小明抬起頭，似乎已經料定自己能夠成為代替趙篤的人選，起身點了點頭：「多謝大人信任。」

  「不用謝我，一切用結果說話，」林修擺了擺手，然後看向青壤院的劉慶：「青壤院這邊，你安排一個對接人，與王小明配合。」

  「明白，我會讓徐青負責這件事，她對靈植的了解最深，也有研究經驗。」劉慶點頭應是。

  見雙方合作意向已經達成，林修稍稍鬆了口氣，沒有繼續多待。

  不過在離開前，他掃了依舊坐在角落裡，對周圍人說話半點也不關心的王小明一眼。

  心裡對長風城未來的靈藥研究方面，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