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來人
小羽斂翅落在樹下石坪上，歪頭打量盤繞如土丘的黑蛇，瞄了眼偶爾晃一下的尾巴尖。
看出黑蛇心裡有事，於是開口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
黑蛇吐了吐分叉信子。
「想進學塾讀書，苦於無人引薦，就很愁。」
原來在發愁，那就沒事了，自從認識大黑蛇就知道它喜歡發愁，據說發愁能夠增長靈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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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小羽飛回樹上，黑蛇默默再次翻揀記憶里的人，有身份的人實在太少，且面孔漸漸模糊，早已不在了。
確實動過找個富戶入夢的念頭，可總不能逼迫別人，那樣行事似乎不合規矩。
唉……
活了五百餘年，殺伐決斷威震一方，竟被讀書機會難住，說出去誰能信。
聽見慈窣響，老狐狸胡長青上山，走得急忘了拄拐，匆匆來到樹下。
寒暄兩句，胡長青在石坪盤膝坐下，說起上次鬼患留下的餘波，又提到江里莫名多了些自稱龍王的妖怪，言語間頗有幾分感慨。
捋了捋鬍鬚，話鋒一轉。
「本以為鬧這麼大，率先出手的會是官府或玄門，沒想到第一個出手的是定山那幫人。」
說著搖了搖頭。
「他們想趕走那些妖怪，卻被一夥外來陌生人阻攔，這夥人來路不明，手段不俗，定山奈何不得他們。黑蛇略一思忖，印象中定山有個白鹿精，旁的記不太清了。
雖說彼此住得不算遠，可五百年來各守各的地界，幾乎沒什麼往來。
腦仁忽的靈光一閃。
這老狐狸常年混跡人間，認識的人肯定比自己多。
擡起猙獰大腦袋往前探了探，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你在人間交遊甚廣，可認得有名望之人？最好是讀書人。」
胡長青臉上浮起幾分尷尬，乾咳一聲。
「咳……不認識，讀書人最重名聲，清流自許，怎肯結交我等妖獸，宅中出了怪事也只打發管家來傳話，不會輕易見面。」
言罷，老狐狸訕訕一笑。
黑蛇吐了吐信子，算了，再想辦法吧。
野修就這樣，行走人間常受冷落，五百年來早已習以為常。
又說了會兒閒話，
老狐狸擡眼瞅了瞅周遭翻湧的霧海，湊近壓低嗓音。
「黑蛇道友，江水兩岸香火已被外來妖怪奪了去，接下來他們怕是要動手了，先前鬼禍可能另有圖謀，可如今……老朽覺得他們目標恐怕是道友你。」
黑蛇身軀紋絲不動。
並未覺得意外，老狐狸所言，不過印證了自己心底直覺罷了，這等事從前也不是沒遇過。
「多謝。」
語氣平淡，卻也誠懇。
雙方之間雖未到生死與共地步，但這些年往來也算相熟，無須太多客套。
胡長青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
臨行前他主動承諾，會幫忙打探外來勢力的情況。
黑蛇再次道謝。
但始終沒有開口請雲仙堂出手相助。
陽神之間鬥法太過兇險，雲仙堂精怪們修為尚淺，不宜卷進這場殺劫。
山中重歸寂靜，唯余霧海無聲漫漲，漸漸淹至崖邊。
小羽和紅衣素來對白茫茫水汽毫無興趣，唯有黑蛇獨自崖邊昂首，對著翻湧的霧海張口吞吸。霧海緩緩退潮，重新露出濕漉漉青灰石坪。
一時無事，元神離體開始練劍。
凝神回憶觀主昔日出劍姿態，一招一式努力還原復刻。
身形騰挪，長劍作響，劍光在石坪翻轉遊走，然而縱使招式分毫不差，揮出的劍卻始終缺了那一分渾然天成的圓融，少了清逸。
倒也不覺得頹喪。
在黑蛇看來，觀主很強大，是背著劍的老道人之外第二位高人，有差距才是正常。
收了劍勢，靜立片刻又從頭開始。
自己生來就笨，既無玲瓏心竅，也缺頓悟之資，幸好不缺耐心。
十年學不會就練一百年，一百年學不會就五百年、六百年，堅持下去總有一日能學會。
小羽望了眼石坪上不知疲倦的劍光，眯眼繼續自己的修行。
山風穿過枝葉，與往常一樣。
日子依舊平平淡淡，既無誰人靠近，也未曾發生什麼，仿佛先前那些爭鬥與暗涌只是過眼雲煙。時間無聲無息的淌過，轉眼過了六天。
一根枯敗的松針悠悠飄落，恰巧落在鱗片與尖刺縫隙間。
黑蛇回味方才吞入腹中的霧氣滋味。
人間已多日未曾降雨，實在有些想念雨水的美好，那清冽不是霧氣能比的。
小羽忽然擡頭，在粗壯樹杈間輕巧蹦跳，躥到高處望向遠方。
片刻後，黑蛇高高昂起頭顱。
豎瞳穿過稀薄白霧，鎖定遠山快速接近的人影。
小羽照舊展開雙翅身形快速拔高，沒入高空無聲盤旋。
崖邊，黑蛇安靜盤踞紋絲未動。
再三觀察確認來者陰神境界，修為尚可。
只是飛遁姿態頗為古怪，飛一段距離便停下，略作停頓後再接著飛，如此一頓一頓往山峰接近。黑蛇正思忖是否阻攔，忽然發現對方是位道人，氣息斷不會認錯，略一沉吟，暫且按下阻攔的念頭，決定先接觸看看再說。
等了片刻，終於看清來者是位坤道，三十來歲面容。
她搖搖晃晃眼皮半垂，一副昏昏欲睡模樣，仿佛隨時能栽下去。
怎麼困成這樣？
片刻後，坤道落在崖邊，原地靜立片刻方才緩緩睜眼四處打量，隨即望見了古松下盤踞的黑蛇。身形一動，步履輕盈踩著樹梢綠葉接近。
還好她懂得修行界規矩並未太近，堪堪落在黑蛇最後警戒範圍之外，止住身形拱手抱拳，端正施了一禮。
「見過黑蛇道友，貧道林薇，自枕星山而來。」
舉止間有幾分名門大派弟子氣度，只是眉眼間那股困意仍未散去。
若無仇怨衝突，黑蛇對道門中人素來懷有好感。
數百年與青雲觀相安無事默契相伴，默契守護彼此，這情分早已刻在習慣里。
微微掂了掂猙獰頭顱，對這位來自枕星山的坤道頗感興趣。
直截了當問道。
「道友來此所為何事？」
然後，一個呼吸，兩個呼吸，五個呼吸……
坤道競然一動不動。
黑蛇正疑惑，忽聽見風吹過松針的簌簌聲中，夾雜著極輕微的鼾聲。
愣了愣，定睛細看，這位道人就這麼站著睡著了。
龍神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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