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頂頭上司要犒勞部下們,步軍衙門的伙房,怎敢怠慢?
廚師不夠,就打著步軍衙門的旗號,派人去「借」。
切菜的,和面的不夠,就連酒樓的紅案和白案,一起「借」了來。
卓泰明知道,伙房的油水肥得一塌糊塗,卻依舊命桑清給了伙房一百兩銀子,讓他們按照每席五兩的標準備菜。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如今可是康熙朝,而不是銀子嚴重貶值的光緒朝。
五兩銀子,足夠一個尋常的五口之家,四到五個月的嚼裹了。
等席面上齊後,跟著卓泰出去的軍官和士兵們,一個個兩眼冒綠光。
好傢夥,燉肘子、燒肉塊、爛爛的大蹄子、嫩滑的炒裡脊,葷菜肉菜不要錢似的,一個勁的往桌上擠。
桌面上擠不下了,就往盤子上面架,把整個席面擺得滿滿當當。
卓泰很清楚京城裡的物價,他一看這架式,就知道,伙房的管事是個懂事的,他自己也肯定貼了不少錢。
話說,頂頭上司請客,哪個不長眼的伙房管事,敢賺錢?
卓泰輕咳一聲,舉起酒杯,笑容滿面的說:「弟兄們,辛苦啦!來,咱們滿飲此杯,我先干為敬。」
當著眾人的面,卓泰幹了杯中酒。
這年頭的旗兵,多是半文盲,肯定識得自己的名字,但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和沒文化的丘八們打交道,千萬不能張嘴知乎者也,閉嘴道德文章。
就一條,只要跟著卓泰賣命,吃香喝辣,升官發財。
不聽話的,就打發去守糞水出城的安定門。
在京城的九門之中,各有不同的職能,絕對不能混淆。
比如說,西直門就是給宮裡運水的專用門,崇文門則是外官進京的唯一通道。
鄂爾泰只守了幾個月的崇文門,還沒怎麼吃拿卡要呢,已經落袋了幾千兩銀子。
和撈錢很容易的外官相比,絕大多數的京官,都是窮鬼。
敢在京城裡敲詐勒索的,不是王公,就是真正的權貴。
原本,大家都以為,卓泰會訓話至少一刻鐘,講講忠義之心。
可是,卓泰只說了八個字:敞開吃肉,大碗喝酒。
正式開席後,卓泰也沒閒著,挨桌敬酒。
嚯,可把這些丘八們感動壞了。
以前的步軍統領,別說和大家一起喝酒了,想見一面都難。
卓泰是個啥身份?
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這面子賞大了!
一時間,卓泰在眾人的心目中的地位,空前高漲。
不過,卓泰卻一直拿捏著底線,只請客喝酒吃肉,卻沒有賞大家一文錢。
出公差的犒勞酒肉,和大撒銀子的收買人心,有著本質性的區別。
過了幾天,康熙的旨意到了,由老四和老八,分別頒旨。
老四被卓泰請進步軍衙門的大堂後,冷冷的說:「有旨。」
卓泰趕緊領著大家一起趴下行禮。
「上諭,貝勒卓泰,肆意妄為,著降為奉恩鎮國公,革職留任,罰俸三年,欽此。」
「臣兒領旨謝恩。」卓泰猜對了,康熙還用得著他,懲罰也就是,高高的舉起,輕輕
的落下。
卓泰把老四迎進籤押房內,請至上座。
老四喝了口茶,忽然笑道:「吾弟,說實話,我一直替你捏把汗。真怕你少年驟貴,失了敬畏之心,那遲早要栽大跟頭滴。沒想到,你這次的鬥氣,時機甚妙。降為鎮國公,就不那麼礙眼了,比還是貝勒,強百倍都不止。」
當著老四的面,卓泰當然不可能承認,他是故意犯錯的。
「唉,四哥,莊王伯欺人太甚,滿京城裡,誰不知道章七是小弟的人?沒有旨意,就敢抓小弟的人,那也太不把小弟我當個數了。」卓泰裝出依舊憤憤不平的樣子。
老四啞然一笑,年輕人嘛,難免氣盛,受不得冤枉氣!
滿京城的權貴,哪個不做惡?
莊親王偏偏想捏軟柿子,只抓了章七,這不是明擺著,要卓泰好看麼?
老四放下茶盞,小聲說:「你還不知道吧,汗阿瑪不僅罷了莊王伯的宗令之職,還削走了他的十個佐領。」
康熙的旨意,直接發給老四和老八,卓泰肯定不知道旨意的詳情。
但是,卓泰心裡卻明白,他的這次胡鬧,看似風險極大,實際上,卻是一舉數得的妙招。
莊親王是世襲的王爵,因博果鐸無嗣,把他奪爵之後,只能便宜了他的親侄兒們,也就是惠郡王博翁果諾的兒子們。
不管怎麼說,莊王博果鐸的損失異常巨大。
他不是旗主,而是領主,總共也就是二十五個牛錄而已。
幾乎眨個眼的工夫,博果鐸沒了四成佐領,這不是傷筋動骨,又是什麼?
反觀卓泰的貝勒爵,就是個花架子,充其量也就是比鎮國公,多領幾百兩俸祿罷了。
上三旗,有且只能有一個主子,誰敢挑戰這個底線,試試看嘛?
所謂的革職留任,看似嚇人,實則是不痛不癢的薄懲罷了。
只要卓泰立個功,馬上就官復原職了。
在大清,真正很嚴重的懲罰,其實是降三級調用。
和革職相比,降三級調用,至少需要熬個十年八年,才可能爬回原來的品級。
老四笑眯眯的說:「你捅了這麼大的漏子,懲罰卻如此之輕,真是個福將。」
卓泰嘴上沒敢說破,心裡卻有數,若不是和莊親王對掐,康熙對他的懲罰,肯定重得多。
畢竟,在京城裡調兵搞對抗,除了卓泰,也沒誰了!
老四不方便久待,便由卓泰親自陪同,出步軍衙門的大門,登轎回去了。
卓泰回到籤押房,卻見章七已經等在了門前。
「下次出門,多帶幾個人手,免得被人捉去了,連個通風報信的都沒有。」
章七做夢都沒有料到,卓泰竟然會這樣說。
「叔父,我這次是上了赫昌的當,是他把我騙出門的。」章七滿腹的委屈,被好朋友出賣的滋味,難受之極。
赫昌是章七的堂弟,他們兩個算是典型意義上的狐朋狗友,成天一起吃喝玩樂。
可是,酒肉朋友頂個蛋用?
真到了抉擇之時,赫昌毫不遲疑的,就把章七賣給了莊親王。
「讓你知道知道世態炎涼,也不是壞事。」卓泰沉聲叮囑章七,「這年頭,誰沒幾個酒肉朋友?但是,心裡要有個把門的,只一起吃喝玩樂,絕不談正事,更不能盲目相信,懂嗎?」
「謹遵叔父大人的教誨。」章七徑直跪了。
卓泰為了他,敢和莊親王叫板,嗨,還有啥可說的?
只要卓泰願意,想替他當白手套的宗室黃帶子,要多少,就有多少!
並不是非章七不可!
只要離開了卓泰的庇護,章七馬上被打回原形。
以前,誰看得起連媳婦都娶不起的章七啊?
現在,章七走出去,誰不哈腰喚一聲,章七爺?
卓泰被降爵革職之後,他在步軍衙門裡的威望,很詭異的不降反增。
道理其實很簡單,誰不希望頂頭上司護短?
在衙門裡當差,大家最恨的就是,有功不賞也就算了,不是自己犯的錯,卻要替上司背鍋。
很多不要臉的上司,就喜歡搶功諉過,把部下當傻子墊腳石。
卓泰也發現了,他下的令,被執行得很徹底,幾乎不走樣。
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久,傳來噩耗,老四的親妹妹,和碩溫憲公主突然薨了。
老四哭得很傷心,兩隻眼睛都哭腫了。
卓泰心裡有數,正因為老十四沒把老四當哥哥看,老四也就格外的看重親妹妹,此所謂移情。
老四就一弟一妹,弟弟和仇人沒啥區別,妹妹卻不幸早夭,他能不傷心嘛。
所以,老四第一時間,就寫了摺子,請求親自處理妹妹的善後事宜。
只是,康熙同意的同時,讓卓泰也去熱河行宮陛見。
老四很是擔憂的說:「一定小心說話,免得大禍臨頭。」
卓泰點著頭,說:「多謝四哥提點,小弟一定小心謹慎,不亂說話。」
老四平時是個悶嘴葫蘆,真把卓泰當親弟弟看,這才顯得有些嘮叨。
實話說,能被老四嘮叨,其實是一種幸福。
啥時候,老四不嘮叨你了,嘿嘿,就該考慮後事了。
既然康熙相招,卓泰絲毫也沒有拖延,接旨的當天就出發了,拍馬加鞭的趕到了熱河行宮。
康熙並沒有馬上召見卓泰,而是讓他站足了兩個時辰,這才見了他。
「臣兒卓泰,恭請聖安。」卓泰行大禮之後,康熙卻沒和往常一樣的叫起。
卓泰心裡門兒清,表面上的懲罰,那不是懲罰,今天才是要過的鬼門關。
「誰給你的狗膽,敢在京城裡撒野?」康熙沉默了許久,忽然嘆息著問卓泰。
卓泰暗鬆了口氣,這個節骨眼上,康熙的質問,其實是一種格外的寵愛。
「汗阿瑪,莊王伯欺人太甚,他以為臣兒年輕不懂事,故意想試探臣兒反擊的決心。」卓泰斬釘截鐵的說,「臣兒和臣兒的人,只有汗阿瑪可打可殺。莊王伯,沒有旨意,就敢抓臣兒的人,他這不是藐視汗阿瑪您,又是什麼?」
能打動康熙的,只有旗主王爺們想恢復八王議政的咄咄野心。
所謂八王議政,也就是八大貝勒集體商議軍國大事的制度。
這實際上,不過是皇太極剛剛登基稱帝,立足未穩之時的緩兵之計罷了。
當時,為了麻痹代善等人,皇太極故意和三大貝勒平起平坐。
可是,沒過多久,阿敏就被削爵圈禁,活活整死了。
緊接著,莽古爾泰因為御前露刃,被從和碩貝勒,降為多羅貝勒,還被罰了不少的牛錄,很快就氣死了。
性格比較柔弱的代善,那裡還敢和皇太極繼續坐一起呢?
儘管,從皇太極到康熙一直堅持不懈的削藩,但是,旗主王爺們的實力,依舊很強大。
卓泰的意思是,變相提醒康熙,汗阿瑪,臣兒很有用!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