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這是血脈壓制的力量

  張駱其實一直在防範一件事——

  爹味別太重。

  他一個重生回來的人，很容易因為看不慣這幫「同齡人」的言行舉止，下意識地「糾正」或者「指導」。

  這是人的通病。

  跟所謂的老登或者爹味沒關係——

  只是有的人相對比較控制得住這股衝動，明白它其實毫無意義，因為你忍不住想要說教的那些人，恰恰是最不會聽你說教的。

  但沒有辦法，對於周恆宇這樣的朋友，張駱做不到真正的「坐視不理」。

  

  他清楚地明白，人和人的感情不會永遠保持在一個水位線上。

  所以，他下意識地要拉著身邊所有人一起往前走，往上爬。

  他希望沒有任何一個人掉隊。

  他希望這個團隊一定是越來越大，而不是越來越小。

  尤其是周恆宇這樣的朋友。

  這叫愛之深責之切？

  還是叫難免爹味、難免嘮叨？

  張駱自己想著都覺得好笑，轉頭打量周恆宇的表情，他倒也還好，沒覺得被囉嗦了，只是笑得有點無語，一副「我怎麼不在家都還要聽這種雞湯式鼓勵」的無奈表情。

  -

  到家後，張駱剛放下書包，手機就響起了消息提示音，一看，是方塔娜發來的。

  她說：今天晚上跨年，辭舊迎新，你快一個月沒有在Li站和微博發動態了，今天更新一下吧，很多人都在問你去哪了。

  張駱說好。

  他這一個月，確實都沒有時間去更新自己的社交媒體。連刷社交媒體的時間都很少。

  張駱想了想，也不知道要發些什麼。

  做一個年度總結嗎？

  這倒確實是一個值得總結的一年。

  就是……真總結下來，過於招搖了。

  張駱猶豫了一下，開始寫：一是勇於嘗試新的事物，二是敢於踏足新的領域，三是不要因為握緊了左手就鬆開了右手，四是不要因為正在往前走就忘了回頭看。

  就寫了這麼四句話，發了。

  沒頭沒尾的。

  張駱心想，可能大家也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

  結果，這條動態在微博和Li站發出去沒有多久，周恆宇就在他微博下面回覆：一是大帥哥，二是大作家，三是大明星，四是大腿必須讓我抱。

  張駱：「……」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眾效應，他的評論區，很多人都在用「一是……二是……」的句式玩梗、造句，說一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一是早上睡不醒，二是晚上睡不著，三是嘴巴管不住，四是大腿邁不開」。

  挺莫名其妙的，就激發了一些人的「玩梗」欲。

  張駱沒看多久，手機放一邊，就繼續看書了。

  這一次期末考試，他重新燃起了想要更進一步的鬥志。

  不過，沒多久，梁鳳英女士就準時來敲門了。

  「快十一點了啊，準備睡覺。」

  「……」

  張駱：「媽，你覺得這合理嗎？我想看個書還不行。」

  梁鳳英：「我管你覺得合理不合理，我說的話就是最大的合理。」

  張駱心想，沒有辦法，他永遠說不贏他媽的。

  這是血脈壓制的力量。

  -

  岳湖台，跨年晚會結束以後，從喧囂回歸平靜。

  洪敏回到後台，長吁一口氣。

  只有劉群一個人跟她回了後台。

  「今天晚上你上了四個熱搜。」劉群說，「牢牢地把控著觀眾的關注，太強了。」

  洪敏愉悅地嘆了口氣，說：「直播壓力還是太大了，嘴瓢了兩次。」

  「沒有人注意。」劉群說，「你是今天晚上惟一沒有出現原則性錯誤的主持人，很厲害了，你看趙翔天，連贊助商的名字都嘴瓢了，這才是真嘴瓢。」

  洪敏笑了一下。

  「今天錄完跨年，明天又要去錄《野外生存》，唉，忙得跟個陀螺一樣。」洪敏問，「《職來職往》這邊一切都順利吧？」

  「順利，放心吧。」劉群點頭，「對了，今天晚上張駱也上熱搜了。」

  「啊？」洪敏有些驚訝，「他上別的台的跨年晚會了？我聽導演組說，他拒絕了我們的邀請。」

  「他沒有上。」劉群說，「他只是晚上發了一條微博，然後因為這條微博上了熱搜，很強，今天晚上上熱搜的，基本上都是各大晚會的明星藝人，就他靠一條微博上的。」

  洪敏馬上拿起手機看了看。

  「唉喲，兩個小時前發的，這麼快就兩千多條評論了？」

  「是的，而且，全都是真實評論。」劉群說，「大家都在模仿他這個一二三四的句式在玩梗，很多人都學他，給自己做年終總結的時候用一二三四。」

  洪敏笑了。

  「他真是有點東西，隨隨便便發條微博都能夠拿捏觀眾的喜好。」

  「確實。」劉群點頭，「我這段時間跟他聊天，他基本上把所有外面的工作邀請都推掉了，一個都不接，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想衝刺一下，看看期末考能考出什麼樣的成績。我還覺得挺不可思議，他竟然又一頭扎到學習裡面去了。他明明這個寒假就要去泰國拍電影了，我還以為他已經完全把重心轉移到他那些事情上面去了。」

  洪敏笑著搖頭，「你想想我們十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麼，你再看看他現在乾的那些事情，光是他那個成績，我們都考不到。現在各個媒體對他的關注都在他的寫作、他的視頻欄目包括一些形象和代言上，基本都沒有人關心他的成績，我很期待，等他高考成績出來以後，會有多石破天驚。」

  「這麼說起來也真是，為什麼都沒有媒體報導他成績還不錯這件事？」

  「沒流量啊。」洪敏說，「大家只想看到一個在年少成名的人實際上成績很爛的反差，但誰又願意看一個在學校之外樣樣精通的天才，在成績上還這麼好？當然，如果他的成績好到是年級第一另當別論，那又是另一種流量，可他不是年級一百多名嗎？有的高中，一個年級也才幾百個人，這成績聽上去也沒多好。只有知道這個排名在他們學校的含金量的，才會知道這個排名有多厲害。」

  劉群嗯了一聲。

  「確實。」

  洪敏：「那他也真沒有時間來錄一期《野外生存》是吧？」

  「嗯，我跟他對過時間，他在期末考試之前都不出來，期末考以後，來海東拍個GG，就直接去泰國了。」劉群說，「但是，敏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每一次我說這件事的時候，他都反覆跟我確認安全問題，我跟他解釋節目錄製一定會做好安全保障措施，還有醫生隨行，一旦發生意外，都有應對預案，可他還是很不放心的樣子。」

  「很正常。」洪敏說，「很多我們邀請的嘉賓不也是擔心這個問題，所以拒絕我們嗎？」

  「我也知道，但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他給我一種我們節目組一定會出事的感覺，甚至跟我強調，在野外做再多準備，也防不住突然冒出一條蛇，或者是遇到一個不可預測的危險。」劉群說，「他還問我這個節目都有哪些明星藝人參加，錄製時間是什麼。」

  洪敏：「明天元旦放假，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

  劉群：「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洪敏：「沒事，本來也有段時間沒有跟他打電話了，正好聊一聊。」

  劉群點頭，笑著問：「敏姐，你覺得他跟一個從來沒有拍過電影的導演，突然去泰國拍電影，靠譜嗎？」

  洪敏：「Li站主投資，黎志和導演擔任監製，不是什麼草台班子，他們只是沒經驗。當然，你如果要從常理來判斷，這個電影聽著不靠譜，但張駱本來也從來不符合常理。別的不說，他的眼光也好，判斷能力也好，都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我相信他不會為了拍一部電影，就將就地選擇一個人去合作，這個叫尾桉的新人導演，肯定有點東西。」

  劉群：「是，我也這麼認為。」

  洪敏：「現在這個消息還沒有公開，你也注意保密，別從我們這裡走漏了消息。」

  劉群點頭。

  -

  元旦。

  張駱他們一起去了一趟外公外婆家吃飯。

  飯後回家路上，他接到洪敏打來的電話。

  「你的微博火了啊。」洪敏調侃，「一二三四，簡簡單單就帶動了大家一起玩梗。」

  張駱：「我也沒有想到，出乎我的意料。」

  洪敏：「說明你天生熱搜體質，大家對你的一舉一動就是更關心、更好奇。」

  張駱：「看來我以後註定要混演藝圈才行。」

  洪敏笑了一下，說：「劉群跟我說，你這一次是真的沒有時間來錄《野外生存》了？」

  「嗯。」張駱說，「抱歉，敏姐，最近事情太多了，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要全力準備期末考試，期末考之前，我都不接別的工作了。」

  「沒事，理解的，等你高考結束了，時間更自由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多錄點節目。」

  「行，到時候一定多錄點。」

  洪敏問：「對了，劉群說，你似乎非常在意節目錄製的安全問題，你是發現有什麼問題了嗎？」

  「也不是，我詳細地問過群哥了，從你們準備的流程上來說，確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張駱說，「我之所以關心，是因為我接到你們這個節目的邀請以後，馬上就做了一個噩夢，夢到我在錄製這個節目，然後就有人被毒蛇咬了，差一點就死了。不過，我聽群哥說，你們去任何一個地方，當地常見的幾種毒蛇，你們都會做好防範，還會準備對應的血清，跟隊醫生隨時可以解決突發意外，我覺得也就差不多了。」

  其實，聽劉群說完以後，張駱也疑惑。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會發生差一點死了的事情？

  在野外被毒蛇咬雖然說不是大概率事件，但參加這個節目的，心裡多少有點準備，如果不是節目組準備出現了重大漏洞，何至於直接因此停播？

  後來劉群說，這些防範措施都是這段時間陸陸續續一點點優化的，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張駱就理解為——

  那應該是這一世產生了某種蝴蝶效應，所以改變了。

  洪敏：「確實，這個你倒是可以放心，我自己也知道這個節目的風險有多大，但也是因為風險足夠大，觀眾才會感興趣，我們只能在保護措施上下功夫。」

  張駱：「嗯，敏姐，反正安全問題，再重視都不為過，一旦出了事，就是大事，節目都受影響。」

  「是。」

  掛了電話以後，洪敏猶豫了一下，心中也留下了這個疑惑。

  她想了想，決定專門給自己認識的一個戶外專家打個電話。

  「喂，阿強，你現在有時間嗎？我不是準備了一個《野外生存》的節目嗎？等會兒就要去錄製了……對，之前已經錄過幾期了，但我這還是有點不放心嘛，想請你過來一趟，幫我們看看我們的保障措施是不是到位了……是，我知道，那些流程性的文件你都幫我們看過了，沒有問題，但畢竟我們團隊有很多不是專業的，萬一執行層面出差錯了呢？你還是來幫我看看吧……」

  -

  張駱也不知道《野外生存》這個節目這一世到底會走向什麼結局。

  還會跟上一世一樣停播嗎？

  洪敏的事業會繼續受到影響，陷入低谷好幾年，再慢慢爬起來嗎？

  張駱由衷地感到一種無力感。

  一個人重生，即使你什麼都知道，但你也什麼都做不了。

  你只能想盡辦法地去提醒，去警告，甚至是以託夢之名。

  只能說，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

  三天以後，張駱正在食堂吃晚飯，和許達他們一起，手機忽然響了。

  是洪敏打來的電話。

  張駱有些詫異，接通了。

  「敏姐，怎麼了？」

  「張駱，你真的太神了！我真的得謝謝你！」洪敏話音里竟然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張駱一愣，有些疑惑，「啊？」

  洪敏繼而憤怒地說：「節目組的安全保障準備，還真的出了問題！要不是元旦那天跟你打完電話，我心裏面總有點不安，又找人查看了一遍，我都發現不了，竟然有人為了撈錢，把該提前準備的三種血清，只準備了一種！幸好被發現了，當時就及時補充了，剛才我們節目錄製現場，有人被蛇咬了！需要的恰好就是我們補充的血清！要是沒有補充，要送到醫院去，都不知道要多久！」

  張駱心裏面咯噔一聲。

  事情竟然還是發生了。

  只不過……事情跟他原以為的都不一樣。

  竟然是有人利慾薰心、為了昧錢而剋扣了節目的安全經費！

  幸好！

  張駱長吁一口氣。

  「那就好。」

  洪敏：「張駱，我真不知道那一天要是沒有給你打這個電話，沒有你的再三提醒，這件事會釀成什麼後果。」

  她的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張駱非常能理解洪敏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是節目主持人和製片人，她最能感受到一旦事情發生節目組、電視台要承受的輿論壓力。

  難怪這件事最後影響這麼大。

  這的的確確就是節目組的問題。

  說起來，這跟洪敏無關，是下面人昧良心，但她是節目製片人，她必須負責。

  難怪。

  張駱：「那就好，敏姐，幸好你發現了！」

  洪敏：「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還在這邊，回頭再說，但張駱，真的，姐姐謝謝你！這件事姐姐記在心裏面。」

  「敏姐，別跟我這麼客氣了。」

  掛了電話，張駱自己也吁了口氣。

  他這段時間也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總算妥善解決了。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張駱鬆了口氣，笑了起來。

  -

  令張駱沒有想到的是，就這件事，洪敏竟然選擇第一時間發了一條微博，說明相關情況。

  還是一篇長文。

  《今天我遭遇了一件非常後怕的事情，作為一名電視人，我想分享出來，跟所有同行提個醒》。

  洪敏幾乎是原原本本地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詳細地描述了一遍，除了沒有寫那個工作人員的姓名，幾乎是全寫出來了。

  包括張駱的那個電話。

  洪敏在最後說：「當我自以為萬無一失地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把風險控制在最小的時候，如果我沒有因為張駱的那個電話選擇再找人複查一遍，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會釀成什麼樣的後果，不堪設想。所有，想了又想，痛定思痛，我認為還是要主動說明這件事，既是向鄭修老師鄭重道歉，也是希望以此為戒，在將來的工作中舉一反三。」

  這篇文章頓時就引爆了熱搜，成為了當天最火的新聞。

  張駱也跟著又上了一次熱搜。

  他本人的名字沒有上，而是一個相關詞條：一通價值一條命的電話。

  張駱欽佩於洪敏的選擇。

  她竟然當機立斷地公開說明了這件事。

  張駱相信，她確實也是想要用這件事警示同行，也是警示自己。

  洪敏是這樣的性格。

  只是，有人就開玩笑，說：張駱是怎麼回事？做夢夢到有人被毒蛇咬？他是未卜先知還是怎麼？邪了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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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