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利益

  晚上，張駱給江曉漁發消息：你現在有空嗎？出來一下？

  江曉漁：稍等一下，正在收拾東西，半個小時以後，平煙里口子那兒見？

  張駱：行。

  半個小時以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張駱站在平煙里的口子那兒，等江曉漁過來。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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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駱回頭一看，果然是江曉漁。

  她黑色長髮上綁了一個很寬鬆的、花朵形狀的髮帶。

  沒有路燈，只有旁邊店面玻璃櫥窗里灑出來的一片暖黃色燈光，為四周帶來一點亮。

  江曉漁抬起臉看他，像一幅油畫。

  「怎麼了？」在這樣有些模糊的光暈里，江曉漁的眼睛都像是上了一層釉光，「要我陪你去書店嗎？這個點，書店是不是關門了？」

  「不是。」張駱搖頭，笑著看江曉漁，一臉春風，「我是要跟你說個好消息。」

  「嗯？」江曉漁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海之炎》的選角，定下來了。」張駱看著江曉漁，笑容更加明晃晃了，「女主角是你。」

  江曉漁張了張嘴，臉上表情先是難以置信，隨後，就綻放出了仿佛煙花一般的驚喜。

  「真的嗎？！」

  張駱點頭：「真的，黎導親自在電話里跟我說的，過兩天他的製片人會過來跟我們簽合同。」

  江曉漁忽然原地跳了起來，發出驚喜的尖叫，下意識地抱住了張駱。

  張駱也沒躲。

  一陣清香直接撲到鼻尖，魂牽夢縈一般席捲全身。

  江曉漁在抱著張駱原地蹦跳兩秒，忽然意識到什麼，又瞬間撒開了手。

  她的臉紅撲撲的，轉頭看向另一邊。

  張駱嘴角已經釣成了魚鉤。

  他笑了笑，眼角勾著她的下頜線，半開玩笑地說：「我不介意你繼續抱著我再跳一會兒。」

  江曉漁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赧然與興奮。

  「不過，黎導交待，這件事先不對外公開。」張駱補充，「他主要是擔心我也主演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會引來很多的輿論爭議和媒體關注，他想安安靜靜地拍這部戲。」

  江曉漁點點頭。

  她雙手背到了身後，微微低著頭，側看著不會與張駱產生視線交集的方向，只是，她的右腳卻又翹了起來，腳尖點在地上，輕輕地踢了踢地面。

  晚上九點的平煙里巷子口，幾乎沒有別人。

  這裡並不熱鬧。

  他們又站在避光的角落，一般不會被人注意。

  張駱看著江曉漁，忽然心跳一陣猛烈鼓動，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張駱？！」

  他被這一嗓子給叫醒了。

  張駱原地一個緊急剎車，轉頭看去。

  張志羅騎著梁鳳英的小電驢，載著梁鳳英，正停在兩米開外的地方，看著他們倆。

  「唉喲，曉漁也在呢，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張志羅一臉笑容。

  張駱：「……」

  江曉漁：「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朝巷子裡跑去了。

  張駱：「……」

  他深吸一口氣。

  「爸，你下次別在我背後喊我了行嗎？差點嚇死我。」

  張志羅嘿嘿笑了一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巷子口，人來人往的，你怕什麼？」

  張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梁鳳英眼神充滿警告意味地看著他。

  「回家。」

  張駱撓撓頭，嘆了口氣，跟著走了。

  -

  回家以後，張駱想著，就他媽那個眼神，應該是有什麼話想要跟他說的。

  但是，他媽又什麼都沒說。

  等他回了房間，都準備睡覺了，他爸忽然又敲門進來了。

  一進來就咳了兩聲。

  咳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張駱：「……」

  張志羅溜達到他身後，看了看他的書桌，「看書呢？」

  「嗯。」

  張志羅點頭，「別熬夜，對眼睛不好，對身體也不好。」

  「嗯。」

  張志羅撓撓頭，「最近沒有什麼媒體記者再來騷擾你吧？」

  「沒。」

  張志羅點頭，清了清嗓子。

  張駱：「要不，爸，你有話直說吧，我看著你這個樣子有點著急。」

  張志羅：「……」

  張志羅：「沒，就是你媽讓我叮囑你一下，大庭廣眾的，多少人看著呢，你是個男孩沒什麼，曉漁畢竟是個女孩，平時鄰里鄰間就一直有人說閒話。」

  張駱：「……」

  果然。

  張駱：「我們倆什麼也沒幹。」

  「我跟你媽都看見你們倆抱一起了！」張志羅瞪了張駱一眼，「你好意思說你們倆什麼都沒幹，剛才要不是我叫住你了，你們倆都要親嘴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張駱：「……」

  擦。

  張志羅：「也不看看你們在什麼地方！」

  張駱：「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張志羅：「那是什麼樣子？」

  張駱撓頭。

  沒話說。

  張志羅眼神馬上就變了。

  「……反正以後注意點。」

  -

  第二天一早，張駱照舊和周恆宇一塊兒在江小魚飯店等她出來。

  江曉漁神色如常，推著自行車出來。

  「欸，江曉漁，你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怎麼有黑眼圈？」周恆宇疑惑地問。

  江曉漁馬上瞪了周恆宇一眼，「我沒有。」

  周恆宇：「……沒有嗎？我怎麼看著有點黑。」

  張駱：「……」

  他仔細看了看，還真是……有一點。

  主要是江曉漁長得太白了，有一點點黑眼圈就比較明顯。

  昨天沒睡好？

  -

  中午，方塔娜的電話打了過來。

  張駱一看她打來電話，就猜到是什麼了。

  果然，當他接通電話以後，方塔娜都發出了一聲專門壓低了聲音的驚呼：「你竟然都不提前告訴我？！」

  張駱：「導演說了要保密，而且，那個時候也沒有定下來，只是有這個意向。」

  「你知道之前多少人為了這部戲打得頭破血流嗎？！」方塔娜說，「要是讓他們知道最後這部電影定了你們……不是，我現在都覺得不真實！這到底怎麼回事？」

  「入導演法眼了唄，還能怎麼回事。」

  「曉漁就算了，怎麼男主角成了你呢？」方塔娜說，「也沒有見你想要做演員啊。」

  「我也沒說我不想做演員啊。」張駱說。

  方塔娜：「……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什麼都不用說，你趕緊準備準備，來我公司入職吧。」

  方塔娜：「……」

  張駱：「翻身做合伙人，別給藝星國際打工了。」

  方塔娜：「前幾天是誰跟我說，你現在的公司資源還不夠？需要藝星國際？」

  「噢，這倒是。」張駱說，「那就再緩兩年。」

  方塔娜：「你不會真打算讓江曉漁簽到你公司吧？」

  「真的啊，為什麼不？」張駱問。

  方塔娜猶豫了一下，「她是真心想要進演藝圈的，要是沒有一個有實力的公司，她想要出頭，很難的，哪怕是主演了黎導的電影，後面想要跟人競爭，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就像電影這種資源，哪怕演了《海之炎》，過幾年，這個電影的紅利就沒了。」

  張駱：「沒事，她要是沒有戲演，我就給她寫劇本，我自己有戲給她演。」

  方塔娜：「哪那麼容易呢，你喝蛋湯呢。」

  張駱：「不瞞您說，我已經在籌備另一部電影了，跟一個導演合作，黎導看了劇本，還願意做監製。」

  方塔娜那邊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張駱：「那個電影就是給曉漁量身定製的。」

  方塔娜：「……你先等等，你什麼時候開始籌備另一部電影了？」

  張駱：「啊，我沒跟你說過嗎？」

  方塔娜：「你說呢？」

  張駱：「好吧，那是我忘了。」

  方塔娜：「你還有多少事忘了，沒跟我說？」

  張駱：「我感覺沒有啊。」

  方塔娜：「你在籌備的那部電影是什麼情況？」

  「我回頭把劇本發給你一下。」張駱說，「你看了就知道了，現在尾桉拿著寫好的劇本，正在找投資吧，具體我也沒有跟他聊，他在弄，我自己也會投一點。」

  方塔娜：「你說這個戲黎導願意監製是什麼意思？」

  「他很欣賞尾桉，之前就想跟尾桉合作了，一看劇本，又覺得這個故事不錯，就動了這個心思了。」

  「你寫的劇本？」

  「我寫的小說，尾桉改的劇本。」

  -

  秦放也是挺錯愕的。

  張駱寫了一篇《天才槍手》，結果，這一次不賣電影改編權了，要自己拍。

  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一點？

  但劇本都寫出來了，秦放這個時候肯定不會上去潑冷水。

  倒是《無靈少年》這個故事，Li站對它的重視程度，遠超秦放和江印的預計。

  動畫電影、動畫連續劇、舞台劇、端游等等，好幾個衍生版權，他們都一口氣買了下來，想要做聯動開發。

  對方說，關於這個IP，Li站的老闆伍文華親自關心了的。

  秦放倒是知道，張駱本身跟Li站就有合作關係。

  Li站肯定是願意優先跟張駱合作的。秦放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重視。

  江印提供的這些小說里，就張駱的《無靈少年》被買了好幾個版權。

  讓秦放感到可惜的是，這一次版權銷售和他無關，是江印的版權部門去溝通的。

  當然，更讓秦放惱火的，是江印那邊有人說，秦放的業績這麼出色，不是因為他的業務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他運氣好，碰到了一個張駱。

  這一次沒有秦放，Li站也一眼看中張駱的小說，還一口氣買了這麼多個版權，說白了，是張駱的小說有市場價值，不是秦放有銷售和談判能力。

  但很快，秦放就笑出了聲。

  因為張駱對江印版權部門那邊談下來的條件，非常不滿意。

  -

  「這麼多個版權，你們加起來打包價一百萬給賣了？」張駱震驚不已地問。

  「是的，一百萬還不夠嗎？這已經是非常高的高價了。」江印版權部門那邊的人說，「現在國內動畫版權不值錢的，都賣不動價，舞台劇和遊戲就更加如此了，現在市場上面，要麼是大IP，要麼是那種男頻網文可能賣得上一點價，短篇小說根本沒有市場的。」

  張駱都氣笑了。

  「要真沒有市場，人家買什麼？」他問，「是秦放去談的嗎？為什麼這樣的條件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們就跟對方達成一致了？」

  「這是我們江印自己的版權部門談的，我們有獨家代理權。」

  「我記得我的小說如果要對外進行授權，是需要經過我的同意的。」張駱說，「你們去查查合同吧，在沒有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以這樣的價格賣出去，我不接受。」

  對方都懵了。

  「不是，這樣的價格你還不滿意嗎？」

  張駱：「我為什麼要滿意？」

  「《海之炎》這篇小說的電影版權，授權金都只是十萬。」

  「那是因為人家導演是黎志和，如果黎志和導演不執導，他們就需要再額外支付四十萬。」張駱說，「以後我小說版權授權的事情，不勞你們江印版權部門負責了，這一次的授權合同，我也不會簽字。」

  張駱這電話一掛，江印集團版權部那邊就瘋了。

  一查張駱跟《少年》簽的合作協議，張駱還真沒瞎說，他跟《少年》的「獨家」，僅僅「獨家」在作品發表這個方面。

  但因為張駱之前作品的授權都是秦放在負責，導致江印版權部門的人就直接認定張駱的作品代理也獨家了。

  現在他們跟Li站都已經談得七七八八了，到了要過合同的時候，突然張駱這邊簽不了了？！

  -

  秦放完全是看好戲的心態在看這件事。

  真當這事那麼簡單呢？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們？！」江印出版部門的人還打電話來質問秦放。

  秦放：「你們也沒問啊，我怎麼提醒？」

  這事在江印內部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江印的黃勝連黃總都不得不親自出馬，給張駱打電話，試圖解決這件事。

  「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版權部門的問題，既沒有提前弄清楚你和我們的合作協議內容，也沒有在跟Li站談判之前徵求你的意見。」黃勝連說，「只不過，這一次合作我們前前後後也溝通很久了，你的《無靈少年》又是這一次合作框架的重中之重，如果說這個時候去反覆，對這次合作不太有利，我們從其他方面補償你，行不行？」

  張駱：「合同還沒有簽，一切都有迴旋餘地，我不可能犧牲我自己的利益的，是我跟Li站的伍總說《無靈少年》可以拍成動畫電影，是我說這個小說可以做聯動開發，是我告訴他這個世界觀，後面還會有一部長篇小說，IP價值會進一步擴大。你們版權部門的人還沾沾自喜，覺得打包價賣一個一百萬就是高價，我就該欣喜若狂地接受，我真的不明白，他們這麼不專業的人，是怎麼進你們江印的？」

  張駱的話說得很重。

  黃勝連因為的確理虧，也無法說些什麼。

  張駱：「以後我的作品授權，江印版權部門不要插手了，我跟秦放合作得挺好的，我跟他合作這麼多次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問題。」

  黃勝連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無靈少年》的合作，我們——」

  「我會跟秦放一起去跟Li站聊一次的。」張駱說，「我也不打算因為你們的失誤而攪黃了這次合作，黃總，我真的不是一個事多的人，可是你們這一次弄成這個樣子，是極大地損害了我的利益，而你還試圖說服我，讓我接受我利益的損害，去保住你們江印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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