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264.夏天進行曲(1.2萬字更新!)
他們現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可以預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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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也早就「預告」過好幾次。他「預告」的頻率之高,甚至都讓莫娜吐槽他像個嘮叨的老太太。然而,當事情真的發生以後,情況肯定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他們本來就是情緒最為波動、敏感的高中生。
幸運的是,他們這一群朋友可以共同面對。大家情緒起起伏伏,你安撫我,我安撫你。
七月六日。
於含紅突然來了一趟徐陽,帶著趙涵一起。
張駱和他們在學校旁邊一家咖啡館見面。
徐陽的咖啡館並不多。
張駱去得最多的就是學校附近這一家。一般有人找他聊事情,張駱就會選擇在這家咖啡館見面。一見面,於含紅就笑盈盈地說:「恭喜你們,前天的表演那麼精彩,還有,張駱,你可真是一個寶藏啊,竟然還能自己寫歌,寫得那麼好聽。」
「紅姐,也多謝你在Li站幫我們也安排了不少推薦,這首歌在直播之後走紅,也多虧了你們推流。」「我這是工作上順便的事,而且,你們就是我簽下來的,我不在Li站幫你們安排推薦,誰安排?」於含紅笑著擺擺手,「對了,之前你提出的GG贊助實驗,就和順來那個,我們已經談妥了。要說服他們嘗試一種新的商務合作模式,而且,還沒有多少贊助費,真是不容易。」
「其實也不需要Li站做什麼,只需要同意我們在視頻欄目裡面加商務植入就行。」張駱說,「其他的就我們自己做了。」
「這主要涉及到跟你們《少年》電子刊一起,他們GG部門內部都論證了好幾輪,唉,沒辦法,大公司就是這樣,行政程序繁冗複雜。」於含紅說著,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這一次過來,其實是我幫你跟Li站爭取到的一個新的合作協議,。」
「新的合作協議?」張駱有些意外,「這是什麼?」
「我也不瞞你說,Li站因為處在上升階段,現在內部競爭挺複雜的,很多東西,你想做的,不想做的,從提出到獲批,中間不知道要遭遇多少惡意的質疑、打壓,然後是一輪輪的論證,最後費盡千辛萬苦拿到獲批,熱度風口可能就錯過了。之前你跟我們專門簽了視頻欄目的合作協議,也是一個季度一個季度地簽,做到現在,也算是步入了正軌。」
張駱點頭。
「但是,儘管如此,當你們想要用這個視頻欄目聯合你們手中其他的資源、平台做別的事情時,受限於我們的約束,又要等我們內部的審批。」於含紅說,「我想了很久,尤其是觀察你最近半年來的動態,我很清楚,你未來要涉足的版圖只會越來越大,如果繼續以這種模式合作,Li站遲早會成為綁在你腳脖子上的沙袋,不僅無法給你提供助力,反而拖累你。」
聽到於含紅這樣說,張駱心底略有些驚訝。
他確實也沒有想到,於含紅會想得這麼深。
他心底確實已經有了這樣的念頭。
不過,因為他清楚Li站將來會成為一個怎樣的平台,也早已經接受了「尾大不掉」的事實,所以,他並沒有因此而產生過要跟Li站結束合作的想法
可他這是站在上帝視角的考慮。
於含紅並沒有上帝視角。
這反而給張駱帶來了便利,於含紅竟然主動反思,並為了保住跟張駱的合作,主動提出更有利於張駱的條件。
「你知道的,我非常欣賞你,我也希望能夠跟你保持合作關係。」於含紅直言不諱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越過了一些上級,直接去找到了老闆,跟他鄭重其事地談了一次,要怎麼跟你合作,使我們雙方都能進一步互惠互利,恰好你之前跟我說,你希望《無靈少年》能夠進入我們Li站跟江印合作開發的五部動畫作品之一。我想,這是一個契機,一個能夠深化我們合作的契機。」
張駱點頭。
「之前,我們跟你、包括跟Cospy小分隊,都是平台跟達人的合作模式,即使是視頻欄目,也是項目制。」於含紅直言,「這份協議,是一份戰略合作協議,如果你感興趣,之後我們會邀請你來Li站總部,我們老闆親自跟你面談。」
張駱恍然。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伸手拿起了面前這份協議。
與此同時,汪新亮一個人來到了富麗天匯。
原以為晚會結束以後,陳哲就會出現。
可這都一天時間過去了,陳哲也沒消息,汪新亮決定來富麗天匯「守株待兔」。
他不信陳哲會一直待在家裡不出門。
就算陳哲不出門,他家的保姆也要出門的。
等他到了富麗天匯之後,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為什麼要老老實實地「守株待兔」?
他不能翻牆進去嗎?
這麼老實幹嘛呢。
於是,汪新亮就沿著小區繞了繞,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突破口」。
汪新亮從小學習武術,翻牆這種事情,分分鐘搞定。
只是進了小區以後,他仍然是兩眼一捉瞎,不知道該去哪裡找陳哲。
他先沿著這片小區轉悠了一圈。
大熱天的,小區里還真沒幾個人在室外走動。
他的身影顯得怪突兀的。
汪新亮思索了很久,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夠找到陳哲。
他甚至在路上碰到的幾個人,都專門去問對方。
「你認識陳哲嗎?」
「你知道陳哲住在哪一棟嗎?」
結果,沒一會兒,就有收到通風報信的保安過來了。
然後,他就被轟了出去。
汪新亮很鬱悶地嘆了口氣,給陳哲發消息,說:我來你們家找你,都爬牆溜進你們小區了,還是找不到你,你不會真失蹤了吧?
結果,下一秒,陳哲發來消息:你現在在哪?
汪新亮一愣,眼中迸射出驚喜之色。
學校附近的咖啡館。
張駱將合作協議認真看了一遍。
於含紅拿來的這份合作協議,不再像之前視頻欄目那樣的合作一樣,聚焦於非常具象的投入與產出,比如一期多少製作經費,這一期視頻需要達到多少播放量。
它更接近於一種「投資」的模式。
Li站只出錢,張駱想要用這筆錢做什麼都可以。
而且,張駱甚至都不需要實現什麼KPl。
哪怕是在視頻欄目的合作中,Li站都對播放量有要求。
而現在統統沒有了。
「你想繼續做這種視頻欄目,或者是做訪談節目,或者是任何你覺得可以去嘗試的視頻類型,都可以。」於含紅說,「你想要在你的內容中做商務植入也好,或者是其他的商業性合作也好,也都可以。不再需要什麼事情都需要Li站的審批,也不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重新申請經費,等經費到帳。」張駱深吸一口氣,疑惑地皺眉。
「這樣的條件對我來說,有些過於優渥了。」他說,「但從你給我的協議中,似乎我得到這些東西,不需要額外付出什麼,你們老闆不至於這麼大發善心吧?哪怕我做出的東西,播放量都沒有破萬,這也沒關係?」
於含紅說:「從協議上來說,沒有關係,但是我們都知道,你不可能這麼埋汰你自己。你對自己肯定是有要求的,而且,說實話,這就算是Li站給你的一筆投資吧。」
「說實話,我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張駱說。
於含紅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想過張駱可能會「仍然不滿足」,卻沒有想到,張駱會擔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於含紅哭笑不得地看著張駱。
「協議白紙黑字這麼簽的,如果你認為這是天上掉餡餅,那餡餅確實就這樣掉到你手上來了。」她說。「不需要獨家?」
「我非常清楚,你絕對不會簽署任何獨家的、排他性的合作協議。」
「不需要定下來,我要給你們完成多少視頻內容,完成多少播放量?」
「你持續跟我們合作就是最重要的KPI。」
「然後,一年,三百萬的經費,隨便我們怎麼花?」
「只一點,這三百萬的經費只能花在用於跟Li站合作的內容上。」於含紅說完,又補充,「當然,這一點其實很難監控,所以,你可以視為君子協議。」
「即使我這一年一個視頻都不做出來,也沒關係?」
「我賭上了我在Li站的信譽,而我相信我認識的你。」於含紅說。
「這只是為了讓我獲得最大限度的自主權?」
「如果我是Li站的高管,在Li站有足夠的話語權,我也不至於繞這麼大一圈,去避開Li站內部現階段的問題。」於含紅雙手攤開,「但很可惜,我一個上級都能把我煩死,這一次我直接去找老闆談,也是冒了風險的。」
「你這麼看好我?」
「是的。」於含紅說,「我是這麼跟老闆說的,光是你們今年已經創作出來的那些視頻內容,就遠遠超出三百萬的價值了,只是因為我們站內對於GG商務還沒有形成共識,才浪費了很多流量。我也不怕跟你實話實說,在Li站站內,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願意讓GG商務進入視頻內容的,大家想要打造會員模式,打造乾淨的站內生態。「和順來』的合作能拖這麼久,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張駱恍然大悟。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於含紅一眼。
「實際上,你們也是在拿我當試驗田。」張駱說。
於含紅一愣。
「Li站自己很多東西沒有建立起一個規範,內部打架,恰好,這個時候我冒出來了。」張駱說,「看似我是一個戰略合作夥伴,有著巨大的自主權,實際上,我也是個外來戶,幫你老闆轉移矛盾,承受不同派系的攻擊。」
於含紅張了張嘴,似乎是震驚於張駱會這麼快地意識到這一點。
最後她還是點了頭,「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用這一點去說服的我老闆。不過,這一點對你沒有任何影響。Li站內部到底是贊同你,還是反對你,都是內部的事情。他們拖延他們的,你做你的,只要你能獨立於內部的規則之外,他們就無法束縛你。以你的才華和能力,誰都攔不住你的腳步了。」
張駱點點頭。
他思索了好一會兒。
手機忽然響了。
汪新亮給他打來了電話。
張駱接通電話。
「餵?」
「張駱,陳哲回我消息了,他跟我約好,半個小時以後在學校門口見面,你在哪裡?」
張駱:「我就在學校附近,我等下過去。」
「好!」
張駱掛了電話。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於含紅。
「紅姐,我有一個附屬條件。」
「什麼條件?」
「我、Cospy小分隊以及後續其他為Li站創作的視頻內容,我們和Li站共同持有版權,並擁有它們整個生命周期的商業決定權,Li站可以享受商業收益分成,也可以與我們協商它的其他商業用途,但不能繞過我們自行決定。」張駱說,「我不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辛辛苦苦很多年,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張駱發現,他的學生身份、他不夠專業的年輕人姿態,也有它的好處。
那就是他大可以提要求,不用去管他提的要求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商業規則。
反正要求提出來了,是否能滿足是別人的事情。
不合理?
那你就讓它變得合理。
而Li站確實也是才成立沒幾年。
某種程度上,它就是一群草台班子踩上了時代的風口,所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但這樣一群人不是從商業叢林中廝殺出來的。
Li站滿打滿算也還處在孩童生長期,並沒有完全成長為後世那個龐然大物。
Li站內部的人難道看不到Li站的問題嗎?
連於含紅都知道要未雨綢繆地用手段去維繫跟張駱的合作,以免張駱因為Li站內部的問題而選擇離開,其他人怎麼可能看不到。
但看到了,不意味著有能力解決。
就連張駱這樣一個完全占據著團隊核心創造力和競爭力的人,都會囿於友情,囿於過去一起努力的時光,不可能在每一件事上殺伐果斷、自說自話,而是儘可能地尊重每一個人。
Li站的老闆,正是需要大家一起打江山的時候,又憑什麼一上來就做一個說一不二的「孤家寡人」呢?恰恰就是這樣一個有些混亂的「拓荒時期」,反倒給了張駱這樣一個局外人,一個從常規商業法則看來幾乎不可能獲得的資源和機會。
說起來,真奇怪。
明明都是為他提供資源和幫助的人。
對於李玫,張駱就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情,而對于于含紅,張駱總覺得,合作性質大於其他。是於含紅對他不夠好嗎?
絕對不是這樣。張駱也不可能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認識的時間不一樣,決定了後面的一切都不一樣。
於含紅釋放善意的時候,已經是需要張駱提供某種價值的時候了。
而李玫對他釋放善意的時候,單純只是釋放善意。
就像翁釋那樣。
張駱跟於含紅談得差不多了,一看時間,說:「紅姐,我先走了,跟同學還約了,拜拜。」於含紅忙問:「等會兒中午有安排嗎?如果中午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吃個午飯?」
「暫時還不知道。」張駱搖頭,「我正在處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行。」於含紅點頭,「那一」
「紅姐,等會兒中午如果有空,我給你打電話。」張駱說。
「好。」
等張駱匆匆離開以後,於含紅輕聲嘆了口氣。
趙涵有些替於含紅打抱不平的意思,說:「紅姐,你替張駱想了那麼多,還幫他爭取了那麼多的東西,他自己都說是天上掉餡餅,可他怎麼還是……好像有點疏遠我們呢?」
「本身就是在商言商嘛。」於含紅搖頭,「我也不是替他爭取,替他爭取資源,其實就是給自己爭取,沒事。」
趙涵聽到於含紅這樣說,眼中的打抱不平之意反而更加濃了。
於含紅轉頭看到趙涵的神色,笑了笑。
「小涵,真的沒事。」她說,「你剛工作不久,所以,你還會在工作中對認識的人投入很多真情實感,但工作就是這樣,大部分的時候,就是各取所需,能夠在共同利益的驅動下一起並肩走一段路,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只是覺得,紅姐,當時他還什麼都不是呢,你就那麼看好他,給他爭取了那麼多的資源,可是他卻好像一切都是應該的一樣,好像還在提防你給他下套。」
「話也不能這麼說,他後面也說得沒錯,老闆能夠同意我的方案,也是在利用他。」於含紅說。「可如果不這樣,他憑什麼拿到這樣的條件?整個Li站都只有他拿到了。」趙涵說,「你都沒有告訴他,這個條件有多難得。」
「不用說他也知道。」於含紅說,「而且,對他來說,你覺得這還算多珍貴的條件嗎?太多人想要找他合作了,在他上升勢頭如此之猛的情況下,他還在繼續跟我們合作,這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了。就他在我們Li站做的視頻欄目,大家都看得到價值,你覺得沒有別人挖他嗎?如果沒有人挖他的話,我也不用這麼擔心失去他,更不用專門跑到這裡來跟他談這些新的合作條件了。」
趙涵:「唉,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們真可憐,工作再怎麼努力,其實都是為他人做嫁衣,不是為這些人做嫁衣,就是為公司做嫁衣,到頭來,什麼都不屬於我們自己。」
於含紅搖頭:「錢是屬於我們自己的,能力和人脈也是,見識也是,彆氣餒,你剛開始工作不久,前幾年有這樣的想法,再正常不過,慢慢就好了。」
「紅姐,如果有一天張駱真的要跟你解除合作關係了,怎麼辦?」
「真有那一天也沒有辦法。」於含紅說,「人都在往前走,你不能要求每個人一直跟著你同行,實際上,我一直都做好了跟任何人分開的準備,包括你。」
「我願意一直跟著你干。」
「你這話就很孩子氣了。」於含紅笑著搖頭,「你以後也要自己獨當一面,也要帶新人,我也不會一輩子都在這個崗位上干。」
趙涵:「沒事,紅姐,你去哪,我跟著去哪。」
於含紅當然沒有當真。
剛開始工作的那兩年,人都是這樣的。
對工作有美好的幻想,對工作中的人際關係也同樣有著美好幻想。
為什麼,反而那個從來沒有工作過的人,會在這些時候,呈現出一種極其務實的理智?
於含紅陷入沉思。
張駱在學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汪新亮來了。
他一頭汗水,問張駱:「陳哲來了嗎?」
張駱搖頭,「我比你提前五分鐘到,我沒有看到他。」
汪新亮看了一眼時間,「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
過了一會兒,一輛車開到學校門口,停下。
陳哲從車上下來了。
「陳哲!」汪新亮看到他,大喊了一聲。
陳哲對他們露出了微笑,點點頭。
他一個人走了過來。
張駱看到在車裡還有其他人。
張駱上前一步,抱了一下陳哲,問:「你身體怎麼樣?好點了嗎?」
陳哲搖搖頭,說:「不太好,接下來要去國外治療。」
「啊?」汪新亮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哲,「你這是怎麼了?」
陳哲搖搖頭,「沒事,我也是正好今天能夠出門,才聯繫你,我……我這個暑假就會去國外治療了,高中,也會繼續在國外讀,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抱歉,沒有跟你們一起去參加岳湖台的表演。」汪新亮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說什麼。
張駱問:「你……真的要去國外?」
「嗯。」陳哲點頭,「本來以為沒有那麼嚴重,但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是因為那個表演的關係嗎?」張駱問。
陳哲一愣,笑了,「不,我說的是我身體情況。」
「你到底怎麼了?」汪新亮問,「也不說。」
陳哲:「說不清楚。」
「你去哪個國家?」張駱問,「後面我們還能聯繫到你嗎?」
「當然。」陳哲點頭,「我只是去國外,又不是死了。」
「呸呸呸!」汪新亮馬上開口。
「什麼時候?還能跟大家一起道個別嗎?」張駱問。
陳哲搖搖頭,「我今天就要離開徐陽,可能來不及了。」
「這麼匆忙?!」汪新亮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張駱抿了抿嘴。
「你知道的,如果你需要我們,隨時可以。」
陳哲點頭。
「就算我不在國內,我也會一直關注你們的。」
「那你在Li站的帳號……還會繼續更新嗎?」張駱問。
陳哲:「不知道,也許吧,也可能換一個帳號,現在網上很多人都在找我,我……我需要清靜一點,所以,暫時消失一段時間吧。」
張駱注視著陳哲,欲言又止。
「沒關係。」陳哲說,「即使我不在,看到你們在舞台上發光,我也會覺得,我也在。」
張駱:「你還沒有告訴我們,你要去哪個國家?」
「我也暫時不知道。」陳哲搖搖頭,「還在聯繫……醫院。」
張駱:「好,你確定了告訴我們,我們去找你。」
陳哲一愣。
「總有一天。」張駱說,「要麼你自己回來,要麼我們去把你找回來。」
汪新亮疑惑地看向張駱。
陳哲低頭笑了一下。
「莫娜一直很擔心你。」張駱說,「大家都是。」
這時,陳哲身後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張駱和汪新亮都抬頭看去。
陳哲也回頭看了一眼。
「好了,我得走了。」
張駱點點頭。
「我們不知道我們能做些什麼,但是你隨時可以找我們。」他說。
陳哲點點頭,「你們繼續加油,我走了。」
他轉身去了,上了車。
打開車門的時候,張駱在后座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男人。
西裝革履。
對方也正在看向他們這邊。
他們的目光交匯了一下。
僅僅一下,對方就收回了目光。
車啟動了。
「陳哲一」忽然,莫娜的喊聲從後面傳來。
張駱驚訝地轉頭看去。
莫娜奔跑著過來了。
陳哲放下車窗,探頭看去。
車卻已經發動了,倒車,進入機動車道。
莫娜揮舞著手臂,「陳哲一」
陳哲將手伸出了車窗,不顧危險地揮了揮。
莫娜著急地大喊:「你去哪裡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陳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張駱看見了,他那句沒有出聲的「再見」,停留在他的口型上。
兩個人越來越遠。
只剩下頭頂的梧桐樹葉在暑熱的風裡翻滾。
恚惑窣窣。
突然就走了。
猝不及防。
張駱站在七月滾燙的陽光下,一時不知所措,惘然又迷離。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見面,其實是一次道別。
莫娜聽汪新亮說完陳哲要去國外治病、短時間內再不會回來的消息以後,嘴唇囁喏了好一會兒,才忍成一個憋住眼淚的弧度,低下頭。
蟬鳴如沸。
尹月凌走了過來,問:「陳哲呢?」
她的聲音把三個人的注意力都拉回現實。
他們有些失措地與尹月凌對視。
尹月凌身上的長裙在風中搖曳。
她臉上殘留著的期待,模糊成了語焉不詳的一句輕問。
「他,去哪了?」
張駱很難受。
一種難以形容的難受。
原本,他三十歲了,不對,三十一歲了,他本應該成熟的靈魂,為什麼會在這一刻,像個真正的青春期少年一樣,因為一場沒有預兆的離別而感到難受?
午後,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雨珠打在窗戶玻璃上,鐺鐺作響。
張駱躺在竹蓆上,沉默地看著天花板。
他沒有問。
他也不敢問。
陳哲突然要出國,是不是因為前天晚上那張被放上大屏幕的照片?
是不是網上詢問陳哲去哪了的聲音?
他寫「頒給我的朋友,不曾離開,總會回來」,是等他歸隊,結果卻成了道別的紀念之詞。張駱如鯁在喉,無法宣洩內心伸出此起彼伏的、不可名狀的情緒。
「當,一艘船,沉入海底。」
「當,一個人,成了迷。」
「你不知道。」
「他們為何離去。」
張駱坐起來,來到書桌前,握起筆,寫下了這首《後會無期》。
「在每個繁星拋棄銀河的夜裡。」
「我會告別,告別我自己。」
「因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和相聚之間的距離。」
原本,對於小分隊來說,這將是一個燦爛的夏天。
可是,因為陳哲的徹底離去,這個夏天突然就充滿了迷惘。
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沒有再相約著出去玩,連經常一起去看電影的活動都沒再組織了。
尹月凌仍然會準時出席《少年》電子刊這邊的會議,可她也決口不再提Cospy小分隊和陳哲,看上去一如既往的自律、認真和沉靜,但張駱總覺得,她和自己一樣,應該是猜到了點什麼。
平時總是熱熱鬧鬧的Cospy小分隊群聊,陷入了沉寂。
劉松偶爾會在群里轉發幾個視頻。
大家三言兩語地聊兩句,很快就重新安靜。
因為最愛在群里說話的那個小女孩,突然也跟著銷聲匿跡了。
七月中旬,張駱去了一趟市海,完成了月海之謎代言人的簽約,並拍攝了GG。
拍攝間隙,張駱刷手機,看到莫娜突然在Li站發布了一張照片,是她Cos《伊芙蓮》的照片,單人照。一點都不是她的風格,平時無論她發照片或者視頻,都一定會配她標誌性的「碎碎念」文案,而這一次,什麼話都沒有,就一張照片。
張駱忽然想起什麼,他去翻群聊記錄。
果然,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們小分隊群聊剛建立的時候,莫娜在群里問:陳哲,你怎麼這麼晚還沒有睡?
陳哲回覆:你不是也沒睡?
莫娜說:我在看《伊芙蓮》,好好看!我下次要Cos伊芙蓮!我覺得你特別適合《伊芙蓮》里的柏木,你下次Cos柏木吧,怎麼樣?
陳哲回:好。
張駱看到這裡,會心一笑。
然後,他抬起了頭,看著高高的攝影棚頂,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Li站上。
等他回到徐陽,平煙里,晚上,江曉漁和他一起在公園散步。
江曉漁問他:「你最近還好嗎?我感覺你好像因為陳哲出國這件事有點低落。」
「有點,主要是這件事,我沒法兒說。」他笑了笑,有些無奈,「要是能夠跟你說一下是怎麼回事就好了,但我也說不清,就是一點沒根據的猜測,就把我自己陷入到這種情緒里了。」
江曉漁:「如果你不方便跟我說的,也不方便跟別人說的,反正你會寫,你就寫到里,去跟里的人說呢?」
張駱在昏暗的公園裡牽著江曉漁的手,說:「也許吧,也許後面會寫。」
「我跟陳哲不是太熟,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一開始我覺得他挺高傲的,覺得他有點傲慢,瞧不起別人。」張駱說,「後來發現,他就是悶,不說話,但其實挺善良的,而且,對人很好,我說的那些,他身上都沒有,相反,該怎麼說呢,他簡直有點太好了,我幾乎沒有聽他說過一個不字,永遠都是好,永遠都在配合我們。」
江曉漁:「在玉明的那幾天,我有感覺到他這一點,一直是他在遷就大家。」
張駱:「其實說起來也真的很奇怪,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可莫名其妙的,當他離開以後,我意識到其實我早就把他當朋友了。」
兩個人在公園裡溜達了一圈,也說了一圈陳哲。
等走出公園的時候,張駱發現自己情緒紓解了不少。
江曉漁問:「那明天去學校自習嗎?」
張駱點頭:「去吧,沒有別的事,去學校看看書。」
「我下個月要去海東上表演課,一個月不在。」江曉漁說,「所以,得抓緊時間好好學習一下了。」「你下個月去海東上表演課?」張駱有些驚訝,「在哪裡上?藝術培訓學校嗎?」
「嗯。」江曉漁點頭,「我想要早一點開始準備。」
「也是。」張駱眼睛一轉,「那你到時候住哪裡?一個人住嗎?」
「我們有宿舍。」江曉漁說,「到時候除了周末都是封閉式管理,我都出不來。」
「沒事,那周末我來找你。」張駱說,「還是說,你周末要回來看你爸媽?」
「不用。」江曉漁搖頭,「我開學就回來了,我爸媽也挺願意我去那邊住宿的,他們開店,我在家的話,他們還要分散注意力照顧我。」
「好吧。」
「歙,對了,我聽我媽說,你家也開飯店了?」
「是的。」張駱點頭,「我媽在外面開了一家飯店,還沒有開張,剛找好地方,現在正在做準備工作。「食堂生意不好了嗎?」
「也還行,但是一」張駱想了想說,「衛生局畢競是正規單位,我們如果把商業化運營越做越大的話,也不太好,所以,我爸媽就覺得,趁著賺了點錢,可以在外面找一個地方開飯店,把一些對外商業化運營的業務都挪過去,比如小吃,比如招待,比如盒飯。」
江曉漁恍然,點頭,「我爸媽也就是說人手不夠,要不然也要學一學盒飯那招。」
張駱笑著說:「平煙里就這麼多人,要是你們家飯店多出盒飯的業務,那在你們家吃飯的人不就變少了?」
「我爸媽巴不得高峰期的生意少一點,忙的時候一點兒都忙不過來,要是能買個盒飯就走,我們也輕鬆很多,能少洗多少碗啊。」
「也是。」
兩個人家裡都是做飯菜生意的。
對於這裡面的辛苦,其實頗有共同語言,不會出現「夏蟲不可語冰」的情況。
當他們從公園附近的「昏暗區」走進路燈下的「明亮區」後,兩個人的手就分開了。
很默契的,誰也沒有開口,自動就分開了。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眼睛還要互相對視一眼。
眼神里都透著一種心照不宣。
江曉漁轉頭看向旁邊。
張駱:「噢,但是有件事,《海之炎》有可能在八月舉行試鏡啊。」
江曉漁:「啊?」
「雖然還沒有定下來,但我是這麼聽說的,那如果你上課的話怎麼辦?」
「那肯定要優先《海之炎》的試鏡,到時候我請假去。」
「嗯。」
也是這個時節,尾桉聯繫張駱了。
他說:「你真的願意把《天才槍手》給我拍?」
「真的。」張駱說,「只要你願意,《天才槍手》的電影改編權就是你的。」
「我現在沒有錢買版權。」
「沒關係,可以版權改編金折算成投資。」張駱說,「事實上,我很願意跟你一起做這個電影,我說了,尾桉哥,我可以提供的不僅僅只是一個故事。」
尾桉:「我粗略地算過,這部電影即使不使用任何明星演員,要拍成一部電影,也需要大概兩百萬左右,我之前拉到的投資,都是給《斷尾》拉的,換一個故事拍,投資者不一定會同意。」
「我幫你一起找投資,我自己也可以投資。」張駱說。
尾桉:「好。」
張駱:「那……現在該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應該做什麼。」他笑了一下,「我沒有做過電影。」
「我先寫劇本,做一下拍攝方案。」尾桉說,「你覺得你能找到多少投資?」
張駱:「我不知道,我也沒有找過。」
尾校桉:…………」
他很想說,他怎麼這麼覺得張駱是個大忽悠呢?
比他還不靠譜。
「但是,我能找到的,你放心。」張駱說,「你剛才說兩百萬就行了?」
「兩百萬隻是最低要求,要把這部電影拍出來,最少需要兩百萬元。」尾桉說,「演員、攝影、燈光、剪輯、拍攝場地,等等,都需要錢。」
張駱:「好吧,那你做個預算出來,我們再一起去找投資。」
拍電影呢,說專業也有專業,說不專業呢,一堆不專業的人拍出好東西。
大製作爛了的一大堆,小成本跑出黑馬來的,也總有發生。
尾桉做導演,這五個字足以讓張駱跟著一起冒險。
至於說投資,雖然張駱說得自己很像一個忽悠,但實際上他還真不是忽悠。別說他自己本身就準備投資,除了自己,他確實也有一些潛在的、可以拉投資的渠道。這部電影又不是需要什麼大投資,江印也好,Li站也好,以及《少年》電子刊接觸過的、合作過的那些品牌、公司,都能聊一聊。沖著張駱,大家都會願意投一點。
實在都不願意投,他自己承包了也行。
七月二十五日。
《一個市值上億餐飲品牌少東家的一天》在Li站上線。
張駱再一次跟李玫同框,做這個視頻。
隨著這個視頻上線,《少年》電子刊也發表了一篇「和順來」少東家黃元英回顧自己成長生涯的文章。這年頭,軟文還沒有正式興起。
GG都還停留在比較「洗腦標語」的階段。
以「個人形象反哺品牌形象」的宣傳模式,不是說沒有,但還沒有像後世那麼鋪天蓋地都是。張駱專門來到海東的一家「和順來」門店,吃了一頓飯,並發布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給自己最喜歡的幾道菜做了一個排名。
其後,原思形、周恆宇等人也在評論區留言了自己的排名。
《少年》電子刊在微博發起了一個投票,面向全網收集大家在「和順來」最喜歡吃的五道菜,他們將聯合「和順來」,對最後投票前三名的三道菜,進行為期一個星期的半價折扣活動。
《少年》電子刊連續五天發表了「食客日記」欄目,都是一篇類似於「美食鑑賞」的日記體文章。這不是一個熱度高到可以上熱搜的宣傳活動。
但是,這些軟文宣傳,在社交平台的傳播很具有針對性。
尤其是張駱他們的聯動推廣,以及投票排名,都讓一部分人願意參與到其中。
「和順來」線下門店的生意,直接在數據上迎來了一個顯性提升。
黃元英都專門給張駱打來電話。
「你們搞的這個宣傳,效果真挺不錯。」他問,「我們很多門店每天都有人來問什麼時候搞折扣活動,還真是宣傳到位了。」
「大家都有趨同逐熱的天性,尤其是在這個社交平台越來越發達的時代。」張駱說,「吃飯不僅僅是吃飯,還成了一個社交話題,一個時髦的事,尤其還有便宜占,有折扣,這幾個元素疊加在一起,只要和順來做得不難吃,都肯定能迎來一波新的、好奇的食客的。」
黃元英:「你這是搞心理學啊?」
「GG宣傳本來就是心理學。」張駱說,「黃總,事一次效喉不錯的話,要不要簽訂一個長期的宣傳服務?」
黃元英:「有方案嗎?不用問你也知道的,我肯定是願意的,你們事一次的活動效喉,比我們以豈的很多GG投放都要更好。」
「因為我們扣論是《少年》電子刊還是Li站的視頻欄目,受眾都很廣,而我們毫不避諱地在內容中告訴大家,事是商務丞作,反倒讓大家覺得我們坦率。」張駱笑,「在事個丫礎上,我們用投票排名告訴大家,大家覺得和順來好吃,不是我們事些人做GG的在吹噓,是大家都覺得好。有丫礎,有誠意,有效喉,接合來只需要看能轉化多少願意去嘗試的客人了。」
「你很自信,我們以豈丞作的其他宣傳方,從來都說,宣傳投廣很難量化效喉。」
「確實很難量化。」張駱說,「所以我要做事個折系活動,事個數據丫本上就可以看到宣傳的效喉了,當犯,折乘本身就有宣傳效喉,所以,我們作為宣傳丞作方肯定是占便宜的,我必須承認。」黃元英大笑。
「張駱,你後面準備怎麼長期丞作?像事樣的宣傳,每一次都能有一樣的效喉嗎?」
「黃總,我用事一次的丞作範例展示了我們有推廣宣傳的實力,至於後面的長期丞作能有什麼效喉,口說扣憑,我也不可能把我的本領一股腦全告訴你,剛才就已經說得夠多了。」張駱說,「但就像很多公司簽律賞事務所、會計事務所一樣,所謂的長期丞作,不需要你們跟我們一口氣就簽很多年。半年,或者一年一簽,怎麼做,是我們的事,你們就看結喉。結喉不行,後面不續約就行。」
黃元英:「還是那句話,你真的很自信。」
「因為我……沒有不自信的理由。」張駱說,「擁有《少年》電子刊和視頻欄目事樣兩個忠實訂閱用戶上百萬的媒伍,我不覺得我需要做一個乞晨式的討飯型乙方,我是來幫助甲方更好的乙方,不是靠甲方施捨才能生存的乙方。」
「可以,就沖你事句話,過丞同吧。」黃元英說,「也恢半年了,直接簽一年。」
「好。」張駱說,「GG費我空著,黃總你們自己填,我們後續的丞作肯定是一乍價錢一乍貨,我不會讓你吃虧,你也恢讓我吃虧,行不行?」
「可以。」
陳實姚是真挺佩服張駱的。
說搞就搞,直接拿合了一份六十萬、為期一年的GG服務丞同。
事六十萬,還只是第一期款。半年後,和順來將根據上半年的效喉,再追加一筆暫不定具體數字的服務費。
事樣的玩法,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事實上,GG服務豈豈決定了它是一錘子買賣,哪有什麼長期服務的?
但張駱就靠著事一次的實驗性丞作,搞到了「和順來」的訂單。
「和順來」是做實業的,餐飲行業,和那些快消品牌不一樣。他們一口氣拿描六十萬來做一筆為期一年的GG宣傳,成本其實不低。畢竟「和順來」現在在全國滿打滿算也就六十家描頭的門店,盈利天花板在那擺著。犯而,張駱就事麼搞定了。
有了事樣一個丞作的範例,陳實姚其實就可以原樣復刻到其他的品牌和商家上。
實際上,「和順來」事個案例一描來,很多餐飲品牌都聞風而動,找了過來。
不僅僅是投廣,還想要復刻事樣的宣傳模式。
但是,張駱丫本上都婉吵了。
事樣的宣傳模式,「和順來」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恰好張駱需要做這樣一個案例,所以一拍忍丞。但是,《少年》電子刊和Li站視頻欄目都並非亞門的「美食這」。
張駱也不會把它們變成一個「GG手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