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6.你這鬥爭經驗挺豐富
張駱從來不知道,他爸有一個前女友。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當然,也是第一次見。
上一世,他爸從來就沒有發生過這方面的問題。所以,張駱也並不擔心真的冒出來一個前女友來拆散他爸媽。
事實上,他爸媽的感情一直很好,一直到他爸去世,以及他爸去世以後,他媽都一直愛著他爸,甚至在張駱重生之前,他媽都沒有考慮過再找一個。
其實張駱後來都主動跟他媽提起過這事。
他在玉明工作,他媽一個人留在徐陽,如果他媽想要再找一個伴,他能理解。
但是他媽不肯踏出這一步。
他媽總說,她還接受不了他爸離開這件事,以後再說。
永遠都是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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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就默默地看著他爸跟蘇阿姨和她家人簡單聊了幾句,隨後,他自己一個人進去了一趟,專門讓張駱留在外面,不用跟他一起進去。
大約五分鐘過後,張駱就看到他爸出來了。
「走吧。」他爸說。
張駱點點頭。
他本來還以為要留在這裡吃晚飯。
沒想到真的只是來一趟就走了。
不過,這本來也不是正式的、最後送別老人的時間。
張駱是站在外面等他爸的時候想明白了「為什麼他爸要在這個時候過來」。
大概,他爸和蘇阿姨的往事,有不少人知道,並不是一個秘密。
他以什麼身份來送別老人?
不合適。
不能不來送,又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來送,免得惹人口舌,只能這個時候來。
張駱甚至覺得,他爸可能本身還想要帶他一起過來。
這樣即使有人知道了,也能免掉一些流言蜚語。
這樣即使他媽知道了,也能給他媽「熄火」。
他們回到市區的時候,才晚上八點。
「你媽現在估計還在食堂忙活,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回去?餓了吧?」他爸問。
張駱點點頭,「是有點餓了。」
其實早餓了。
他沒說而已。
他看得出來,他爸在返程的心情有些低落。
這讓他其實有點好奇,這位老人在他年輕的時候,到底對他有多照顧,以至於他時隔這麼多年,會因為這個老人走了而影響到情緒,心情也低落這麼久。
雨已經停了。
路面還是濕漉漉的。
空氣里浸著涼意。
「走吧,帶你去吃一家小店。」張志羅似乎是打起了精神,說完就對張駱笑了笑,「我還從來沒有帶你去吃過,那是我的私藏。」
「私藏?」張駱驚訝不已,「爸,你還有私藏的小店?」
張志羅點頭:「你現在不懂,以後你就知道了,每個人都有幾家自己私藏的小店的,總有你想自己一個人來吃點東西的時候。」
張駱會意,點了點頭,「比如你跟我媽吵架,被我媽趕出去的時候?」
張志羅無語地看了張駱一眼。
張駱笑著說:「開個玩笑嘛,不要介意。」
張志羅:「沒大沒小。」
「爸,我媽認識蘇阿姨嗎?」
「知道,也見過。」張志羅點頭,「但是今天這件事,你給我捂得嚴嚴實實的啊,你要說漏嘴了,你爸就慘了。」
「嗯,你就只能在你這家私藏小店打地鋪了。」張駱揶揄。
張志羅輕輕拍了張駱後腦勺一下。
張駱仔細回憶了一下。
他好像從來沒有跟他爸說這些調侃話的時候。
在他的印象中,他爸就是一個脾氣很好、對他甚至有點溺愛和縱容的老父親。
很多家庭是嚴父慈母的搭配,但在他們家是反過來的。
甚至當他爸去世了幾年之後,他對他爸很多的記憶細節就逐漸地淡去、模糊,只剩下一個對著他笑的印象。
無論何時何地,他爸看著他都是在笑,而且,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是溫溫潤潤的。
偶爾在夢裡見到他,會在夢裡見到一些明明已經想不起來的事情,他想要抓住,緊緊地抓住,結果醒來之後,一切如同夢幻泡影,逐漸消散。
他最後都接受了這個事實。有的記憶就是指縫間的漏沙,你越用力,越留不住。
城市的夜景在濕漉漉的雨汽里,似乎格外流光溢彩。
張駱看著他爸的臉,想著這些事情,有些出神。
他爸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好像也從來沒有了解過。
愛釣魚。
這是張駱總是能第一個想起來的。
除此之外,張駱其實了解得很少。他爸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他爸在工作上是什麼樣子,他爸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很奇怪,在這些方面,他對他媽知道得多,對他爸卻一無所知。
是因為他爸走得早嗎?
他爸帶他來的店,確實配得上「私藏」二字。
徐陽這樣的小城市,哪怕進入了新世紀,也多多少少帶著些年代的、陳舊的、仿佛時光停駐在某個瞬間的痕跡。
這家「一針」飯店,在一條深深的巷子裡面。
令張駱震驚的是,這不僅僅是一家飯店,準確來說,它是一間茶樓。
飯只是順便的。
從一扇大約只有不到兩米寬的對開門進去以後,竟然是一方小小的、大約就是個儲物間大小的院子。裡頭還有一扇門,這扇門就大一些了。
張駱並不驚訝這樣的建築格局,因為後來其實有很多會所、高級飯店,都是這樣的設計,仿古裝潢,新中式的亮堂。
問題是,這裡既不是十五年後、經濟已經徹底發達起來以後的那個年代,哪怕是徐陽這座三線城市,也有樣學樣地冒出了一些這樣的「會所」;這家飯店的設計,也不是後來那些千篇一律的新中式仿古風格。它只是單純的老了、舊了。
張志羅說:「你想不到吧,咱們徐陽還有這樣的地方。」
「這是」
「原來是我一個初中同學的家。」張志羅說,「後來他們全家移民了,他們家就被一個老闆買了下來,做成了現在這家店,那個老闆好像也是個徐陽人,做這家店,也只是他回徐陽的時候,有個地方方便他宴請一些朋友。」
「這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消息啊。」張駱哭笑不得,「要真是這樣,怎麼這樣的消息還會傳出來?不是很私人的事情嗎?」
「被他宴請的一些朋友傳出來的咯,自擡身價。」張志羅對張駱眨了眨眼睛。
那其實就是會所了。
高級會所。
「這個地方,也對外營業嗎?」張駱好奇地問。
一般來說,這裡消費都很高的吧?
張志羅說:「一般不對外營業,但是我可以來,你猜為什麼?」
張駱狐疑地看著他爸。
他爸笑:「嘿嘿,因為這個老闆也是我的初中同學。」
張駱.……….…」
又是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關於他爸的事情。
「當年我們三個人玩得挺好。」張志羅說,「上學的時候,我們就經常來這裡玩。只不過後來他們都離開徐陽了,聯繫少了,偶爾他們回來一下,能聚一下。」
張駱在腦海中努力地找了很久,試圖找到他爸所說的這兩個人的記憶。
隱隱約約的,他忽然想起來在他爸的葬禮上,好像是出現了幾張陌生面孔。
會是他們嗎?
其實張駱都不確定,那幾張陌生面孔是他聽到這個故事以後臆想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隔了這麼多年,他能想起來的、陌生的臉,真的無法確定是不是真實見過的。
進了「一針」,服務員儼然認識他爸,喊了一聲「張先生」,笑盈盈地問了一句「還是老樣子嗎?」,得到他爸肯定的答覆,就帶著他們往裡面走去。
在拐角後的大堂,有幾張靠窗的卡座。
他們坐下以後,張駱好奇地轉頭望了望四周,問:「爸,你當年沒有想過要離開徐陽嗎?」他爸說:「想過。」
但是最後沒有離開。
張駱等了一下,他爸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張駱也就沒有再接著往下問了。
「兒子,你以後想做什麼?」張志羅問。
張駱:「我現在說不出來。」
但肯定不再是跟上一世那樣,做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後一輩子最為人所知的事情,就是因為在麻將桌上摸出一個槓上花而猝死。
「沒有想做的事情嗎?」張志羅驚訝地問,「我跟你媽還在好奇,你以後是想做文字工作,還是真的去參加藝考,以後去演藝圈工作。」
「你們想要我做明星嗎?」張駱問。
張志羅笑了笑,搖頭,「我跟你媽只希望你能夠有一份工作,好好養活自己就行,其他的,隨便你。」張駱:「你們對我要求這麼低嗎?其他父母不是都很望子成龍。」
「那我們當然也望子成龍。」張志羅說,「不過,望一望就夠了,哪有那麼多龍,我跟你媽努力了這麼多年,也就是兩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哪那麼容易成龍。」
「也是。」張駱點頭,「可能我蹦噠蹦噠,最後也還只是蹦噠成一個普通人。」
「那就挺好了,多少普通人想要普通地過完一生都做不到。」張志羅說,「我早就想跟你說了,雖然不知道你是為什麼突然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努力了,可你也別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了,你同時在做這麼多的事情,你不累嗎?」
張駱一本正經地搖頭。
「真的不累,一點都不累,而且一點都沒有壓力。」張駱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這麼多的事情,我都很想做,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也是真話。
比起到了三十歲的時候,每天加班加到兩眼發黑,上班如上墳,他現在除了睡覺,幾乎一樣沒有休息時間,可是,他一點不覺得難受,他恨不得每天的時間再多一倍。
對張駱來說,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夜晚。
因為,他對於他爸終於有了更多的了解。
這是他上一世從來沒有了解過的一面。
直到在這裡吃過了晚飯,買單的時候,他爸嘿嘿一笑,說:「你買一下。」
張駱.…….…」
再多不被了解的一面,也不如現在這一面直擊他心。
妻管嚴。
嗬。
每分錢怎麼花的還要被管著。
張駱當然不敢表現出來,但是,莫名其妙的,有點男人對男人的、居高臨下的啤睨。
他以後肯定不是這樣。
買了單,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
「再不回去,你媽得給你打電話找你了。」張志羅說,「你先回去。」
張駱驚訝地看他爸。
「你還不回去嗎?」
「我跟你一起回去不是露馬腳了?」
「你心虛,就不能說是我們在路上碰到了?」張駱問。
張志羅:「你晚上沒去食堂拿飯是怎麼說的?」
「我說我跟同學在學校附近吃啊。」
張志羅:「你跟江曉漁對好口徑了嗎?」
「對什麼口徑?」
「如果你媽碰到江曉漁了,從她那裡知道你晚上沒在學校吃呢?都沒在學校自習。」張志羅說,「那你的謊言就拆穿了。」
張駱匪夷所思地看著他爸。
「爸,你這鬥爭經驗挺豐富啊。」
喝得人都腫了。
先寫了這麼一點,發出來,晚上會有。
晚上人應該腦子輕鬆點,可以寫多一點了。
(還有更新耶)